“小心,”因离渊抬手替他挡住了头顶擦过的枝叶,解释道,“前面的树枝更加低矮,弯着腰走会好些。”


    关水扶着腰微微屈身,另一只手拽住男人的衣袖继续往前走:“还没到吗,我腰都酸了。”


    因离渊帮着揉了下青年的腰,将人往自己身上带:“才走不过一盏茶功夫就累了?看来还是低估你的体力了。”


    关水也不见外,把自己身体所有重量都放在他身上,他叹了口气:“还有多久?”


    “还有半数路程呢。”


    青年稍稍踮起脚,勾住他的脖子:“我不想走了,到底要去哪里?”


    因离渊停下来,背对着他,屈膝微蹲:“上来。”


    关水粲然一笑,就蹦了上去:“就知道你懂我。”


    “你还没回答我要去干什么呢?”


    “进富春宫里面。此地虽隐秘,但将会上演一场好戏。”


    “好戏?”


    因离渊托住他的大腿,把人往上抬了抬,先是让人夹紧一点,再才为他解释。


    “可还记得你我第一次相见?”


    第一次相见,关水记得他当时带着一个很是装逼的金色面具进了乐坊,那面具几乎完全将上半张脸挡住,自然也包括眼睛。


    “就是你带着个瞎子面具进乐坊的那一天?”关水双手圈住他的脖子,歪着头询问。


    他说话间的呼吸直接撩动了男人零落的碎发,闹得人心痒痒,因离渊侧头蹭了蹭在自己颈窝处作乱的青年。


    也没纠正他口中的瞎子面具,继续解释:“你初入乐坊,那招你的管事便是我授意。”


    关水舌尖抵着唇齿,嘶了一下:“原来他是你的人啊。”


    因离渊摇摇头:“他不是我手下的人。”


    关水:“?那他为什么听你的话?”


    因离渊补充道:“他是我娘的人,只听从我娘的吩咐。”


    “这不都一样嘛,你娘的人也就是你的人。”


    因离渊摇摇头:“不是这样算的,按我娘本家那边的规矩,子女与父母之间的下佣不能混为一谈,那管事算是我借来的。”


    “要分这么清吗……”


    但是……等等!


    关水突然想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那我俩成亲,你娘也知道了?”


    因离渊点点头:“自然。”


    “啊?”所以他一直以为和太子的私相授受,全被那位贵妃娘娘看在眼中了。


    “刚才的大殿上,你娘是不是也在啊?”


    因离渊:“在的。”


    “是哪一个?坐在皇帝右边好好几个穿的像的。”


    “和我长得最像的那个。”


    关水:“……”这不跟没说一样。


    不过那么多漂亮女子坐在一起,看上去还不是按位分坐的,他一时看花了眼,是真没找到啊。


    后面的路关水一言不发,蹙起眉头想着什么。


    “到了。”因离渊放下青年,又拍拍关水身上并不存在的灰。


    他们现在在富春宫内部的一个破烂花园里,这里枯枝败叶无人打理,光是杂草就长有膝盖那么高。


    “你确定这里会有人?看起来都十年八年没人过来了吧。”


    “嘘。”因离渊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有人来了。”


    关水提起袍角:“那还愣着干什么,快躲起来,哎!这里哪儿有躲的地方啊!”


    他如同失了方向的小狗,在旁边几寸地窜了窜,转了好几圈,怎么都没找到躲藏的好位置,又灰溜溜退了回来。


    因离渊抓住他把衣服都揉皱的手,将人带到附近一个狭小的假山,揭开石块,弯着腰躲了进去。


    “这里面这么大!”关水震惊了,摸摸这块石头,又摸摸那块石头,惊讶,“你怎么发现这里的?”


    “专程找人过来打空的。”


    关水:???


    他滞涩了语句,艰难问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意思是,这个假山原来是实心的。”


    因离渊颔首,末了还歪头,一副询问的样子,好像在说:是了,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躲的地方就创造一个躲的地方,高明啊。


    关水给他竖起个大拇指,又做了一个给自己嘴边缝上拉链的动作。


    因离渊被他可爱到,将人揽在怀里,用手指划了划他的唇,放低了声音在他耳边问:“这又是什么意思?”


    关水被摸地嘴唇发痒,忙不迭躲开:“就是把嘴缝上,不说话的意思。”


    “缝上?”因离渊沉了眸子,声音听上去却没什么变化,“这是什么酷刑?”


    关水跟这种只从字面意思理解的老古板解释不清:“只是一个抽象的说法,不是说真的缝上。”


    “抽象?”


    好了,关水明白了,他刚刚又不小心用了现代词汇。


    “就是一个模糊的比喻。”


    关水还想再解释下去,但没说一会儿,外面忽然有了动静。


    “噤声。”因离渊轻轻捂住他的唇,这次是真来人了。


    先是靴子划过杂草的声音,一阵窸窸窣窣,那凌乱的脚步声像是不止一两个人,他们来了也不说话,貌似在身上摸索着什么。


    关水放了耳朵在山壁上,因为离得有些远,他听地很是认真,猜测对方可能是在交换着什么信物,以确保身份。


    但很快他听出不对劲,因为除去衣物摩擦的声音,他又听见很不正常的喘.息声,再后面就是噼里啪啦的拍打声。


    关水好歹也是经过事的,他张了张嘴,瞪大眼睛,借着从石头外泄过来的几丝微光,回头一副难言的表情:


    你带我来这儿就是看这个东西?


    因离渊也瞪大眼睛,难得出现一丝慌张,表示不是。


    关水摊了摊手:那怎么办?


    因离渊拍拍他的肩膀:等等。


    接着他转过身,手在壁石上摸了几下,只听得咔擦一声响,取下个什么东西。


    关水定睛一看,是琉璃镜片做成的圆筒样式,看上去就像是望远镜。


    果然不出所料,因离渊将那东西匡在眼窝处朝外探看,如果不是关水清楚他正在看一出活|春|光的话,几乎要认为是在看什么黑市交易现场。


    看完后因离渊蹙起眉:“不是我们要等的人,他们还没来。”


    关水接过他的“望远镜”,学着他的样子从石缝里往外看。


    只见外头好生银乱,一个在旁边望风,其余两人叠在一起,在树侧挤着,似是怕被发现,除了身体相触,没发出其他的声音。


    关水放低了声音问:“他们是什么人?”


    因离渊摸摸下巴思索:“从服饰看,最外头那个穿的是三等内侍的衣服,中间的是直殿大监,最里头的,我没看清。”


    关水被这什么侍那什么监弄地脑袋都要大了,他抬起手:“等等等等,你简洁些,直接告诉我他们是什么人就行了,我分不清这些官职。”


    因离渊言简意赅:“都是太监。”


    关水:“……”这确实,很简洁了。


    “他们是太监?不是说太监都被净过身吗,他们是怎么……”关水脑子里全然没有撞破人苟合的尴尬,只有科学的求真。


    因离渊又拿起“望远镜”:“确有疑虑,我再看看。”


    “看清了没有啊,到底是怎么回事?”关水挤到他身前,试图从下方那一丁点缝隙里,也瞧出点什么东西。


    因离渊顺着他的力道将人揽到身前,他二人一前一后,都趴在那石块缝隙里,一脸认真研究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那两人似乎渐入佳境,慢慢放开了些声音,但无非都是一些床上的氵|詞浪語,关水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他动了动因为久站僵硬的身体,扭了扭头颈放松:“都没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因离渊胸膛被蹭地发痒,于是边看边放下一只手,帮他松松僵硬的骨头,接话:“你有没有发现,其中一人的衣物有些松垮,不太合身形。”


    “松垮?难道不是因为他们摸来摸去给弄的吗?”


    “不不不,宝宝你再仔细看。”因离渊将“望远镜”递到他手中,继续帮他按压着颈部和腰胯。


    “那人身量比较高,宫中的衣物本该合形,即使是尺头都差不多,却也不该在他前头空出那么一大截。那一身应当是比他还要胖实些的人来穿。他极可能不是太监内侍。”


    “啊,我还真没看出来,”关水动了动腰身,“那另外两个呢?他们会不会也是装成太监来的?”


    “这……我也不清楚。”因离渊无从辨别,因为里面这两个,已经快都脱光了,他根本来不及看清那二人的衣服是否合身。


    没过一会儿,他们消停了些,许是到了中场休息时间,便各自找了块地方瘫着,也不惧是在光天白日,如几块白肉一样晾晒在附近。


    “哎呀,怎么这就停了,我还没看完呢。”


    第34章 黄雀在后(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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