魃枭侧过身,用身躯挡去往林虞身上吹的寒风。


    两人四目相接,林虞始终很平静冷淡,似乎对魃枭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并不关心。


    魃枭勾了一下嘴角,露出几分阴森的笑。


    他环着胸往前迈出几步,像一座山挡在林虞面前,开始好好清算。


    他的目光最先掠过岩吼。


    “他已经不是我的对手。”


    在这个力量至上的地方,强者才有主导的话语权,已经成为战士的魃枭,是岩吼远远比不上的,二人没有谈话的余地。


    魃枭继续说道:“族长,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我有几个疑惑。”


    “风岩族的勇士在雪原前线和兽潮拼死抵抗,为什么过了这么久,你们却不派人过来支援,而是徒留我族人苦苦支撑到最后一刻。”


    “我族受伤的勇士回来,同样为部落做出了贡献,凭什么祭司优先治疗岩吼部下的勇士,救治原冰岩勇士,却不肯多给风岩勇士多一份药。让他们白白地在大棚里等了好几天,活活痛死,病死。”


    “我风岩族的勇士死了不少人,他们遗留下来的东西却不能分给他们的孩子,契侣,反而全被部落回收。”


    魃枭冷笑:“这些回收上去的东西,究竟是按照贡献重新发到了各勇士的手上,还是让一些平日里没有贡献的长老们瓜分了?”


    魃枭平日里散漫,却不代表不长脑子,自然知道部落里一些人私下做出的不干净的手脚。


    话锋一转,吩咐魁去大棚带一些人过来。


    不久之后魁回来了。


    他领着一群勇士,将十几名伤重或濒死的外族总是带了进来。


    “你们看这些人,他们在兽潮最凶猛的时候为部落流血拼命,抛开我风岩族的勇士,其他部族的勇士呢,祭司为何一样见死不救?只因为我们都是外来者?不是原冰岩部落出来的,所以没有权利和你们一样优先得到祭司的救治?”


    男人的声音盖过风雪,低沉有力。


    “兽神赐给部族力量,是为了守护所有的族人,而不是守护你想保护的人。”


    风雪之中,魃枭身披染着鲜血的兽皮裙,他面对族长、祭司以及长老团,望着面前黑压压的族人,发起一道又一道的清算。


    这一次质问,并非充斥着怒吼和叫嚣,而是沉静冷肃地陈述事实。


    周围一片死寂,唯独风雪声呼呼大啸。


    魃枭环顾四周:“我答应,只要是为部落流血的任何一名勇士,跟着我,魃枭以后绝对不会抛弃你们!愿意跟我的,就站在我的身后。”


    话音刚落,族长和祭司纷纷变了脸色。


    长老怒喊:“你在干什么?你在挑战族长吗?”


    “疯了疯了,魃枭要叛离部落!他要为了一个外来者叛离部落,兽神不会原谅他!”


    林虞微微抬起眼眸,神情浮现一丝波澜,随即垂下。


    族长和祭司对视一眼,这一刻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决心。


    族长喊道:“魃枭背弃兽神,背弃部落,该被刺死!勇士呢,立刻带人去拿下他!”


    勇士捉拿战士,开什么玩笑?


    更何况,部落唯一的一名三级勇士,还趴在地上不知死活呢,靠他们怎么可能抓得住魃枭?


    一部分冰岩勇士停在原地,没有贸然往前。


    族长和祭司都不过去,凭什么让他们送死?


    族长喝道:“还等什么,不管是谁只要拿下他,就有机会成为下任族长!”


    此话一出,勇士们推搡着,场面一片混乱。


    正当此时,族长后方突然冲出一道影子。


    那道影子一直躲藏在人群之后,此刻看见时机来了,猝不及防地亮出手上的石刀,趁族长来不及防备,将石刀狠狠地插进了他的胸膛。


    鲜血喷溅了那人一脸。


    众人惊呼,连林虞也不禁侧目去看。


    这一眼,有些意外,又似乎在预料之内。


    突然向族长拔刀的人,是朵叶,那名被族长带回去的女人。


    朵叶发了狂一样,用石刀不断捅刺族长的胸口,浑身颤抖,眼泪直流,疯狂地笑着,哭着。


    祭司和长老纷纷避开,嘴上骂道:“疯了疯了,反了反了!”


    “快把这个女人杀了!”


    勇士准备要动手,周围又冲出了一伙人。


    一群女人冲出防线,围住了朵叶。


    她们有的是奴隶,有的是灭族后被迫跟着冰岩勇士的女人。


    朵叶擦了擦沾染半边血的脸,亲眼看着族长死咽气,死透。


    “你灭我部族,杀我男人和孩子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她被迫留在族长身边伺候,以至于后来被族长时不时送给其他男人,受尽屈辱和折磨,却没有一句抱怨。


    她心中种下了一颗仇恨的种子。为了报仇,无论遭受什么始终隐忍。


    她等的就是等这一刻,等来了亲手杀死仇人的机会!


    林虞看了一眼魃枭。


    魃枭今天虽然跟部落决裂,却不会选择杀死族长祭司这群人。朵叶的出现推动了这个变故,接下来的事就会更加顺利许多,魃枭也没有必要顾及了。


    族长一死,几名长老大叫着,怒骂女人。魃枭上前,一挥手将他们打晕。


    他特意回头,往林虞的方向看了一眼,有些遗憾没看到这人惊慌的失色,想来对方知道他要做什么。


    魃枭望着祭司和几名原冰岩部落的勇士。


    “族长既然已经被杀死,接下来的事,你们就不用猜了。”


    “我要整个部落。”


    他一字一顿地说:“想跟着我的,可以选择留下来,但这其中不包括祭司和岩吼这两人,我会将他们驱逐出领地,如果敢踏进部落的范围,便会将他们当外来者处置!想跟他们走的可以现在就离开,但你们不能带走部落的任何东西。”


    祭司睁大眼,削瘦的面庞抽搐着:“你疯了,你敢这么做,兽神会惩罚你!”


    另外几名勇士怒道:“魃枭!”


    魃枭环着手臂,挑眉,看着祭司笑了。


    “兽神不会惩罚我,因为他已经将恩赐带到了我的身边。”


    林虞像是知道这人要说什么,正准备离开,却被魃枭一把抱起,托着他的腿和臀。


    魃枭把他举了起来,托在结实有力的臂弯上。


    像是怕他当面挣脱,故意颠了颠。


    林虞只得伸出胳膊攀在这人的肩膀上,指尖一勾,揪住那披散的头发用力扯了一下。


    男人低沉的声音传遍整个部落,穿过风雪,清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不是外来者,也不是祸害部落的人,他救了部落的勇士,还拥有了可以跟息壤人对抗的骨器!这都是兽神和母神的赐予,赐予他疗愈之术和守护之力——”


    “所有人都看清楚了,他,就是兽神和母神带到我身边的祭司,是部落新的指引!”


    第36章


    冰雪绵延,结束了内斗纷争的部落变得异常忙碌。


    上到新首领,下到奴隶,每个人都在干活,从早忙到晚。


    兽潮的侵袭,使得部落人口遭受重创,又伴随大量物资的消耗,如今能用的资源十分匮乏。


    魃枭刚继任族长,没有急于对外扩张,增添人口,而是带着人先解决部落的生存问题。


    他将勇士和奴隶分成几支队伍,明确分工。一部分留守原地建设,另一部分则每日外出,沿着兽潮余韵残留的方向前进,找机会。进行捕捉。


    他们在部落附近设置陷阱,而狩猎队伍会分散到较远的范围搜寻,尽可能捕回更多的猎物。


    除此之外,加快速度分解从雪原带回来的战利品,清点整个部落仓库剩余的粮食物资,将这些战利品和物资进行集中分类,以便重新分配。


    运气比较好的是,这一次对抗兽潮,死伤的勇士虽然比以往都多,可运回来的野兽,除了黑奎兽之外,还有另外几种可以用作治疗药物使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救助资源的匮乏。


    这一次,魃枭没有放弃重伤的勇士,而是将这些伤患按照受伤程度,经过判断后集中安置。


    这也是完全沿用林虞之前的分级做法,将伤员按照受伤程度分开,又将每间用来安置伤员的帐篷进行清理打扫,置放火盆和兽皮,保证里面的温度暖和一点。


    这样的做法,让选择跟随魃枭的外族勇士稍微安心,完全听从部落的安排。


    *


    天色一如既往的灰蒙,雪花连绵不断散落,无数冰雪越过匆匆忙忙的人群,落在一顶又一顶的帐篷上。


    魃枭的帐篷内,两个火盆燃烧着,帘子留出一丝缝,些许暖融的温度停滞在里面,夹着一丝微微清凉的气息。


    地上铺就厚厚的兽皮地毯,绕着床,兽皮褥子隆起不太明显的弧度。


    躺在床上的人深深陷进厚实柔软的兽皮里,几缕乌黑的发丝悄悄露在枕侧,微卷稠密的睫毛沉沉垂落,如同两把羽扇,遮住那双幽冷朦胧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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