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司大人打算怎么处理火苗?”


    林虞抬眸:“他是我的弟子。”


    魃枭:“就算他是息壤人也要留着?”


    林虞语气淡淡:“他决定不了自己的出身,但他可以选择自己的未来。”


    又道:“一个人的出身不代表什么。”


    就如魃枭所说的,火苗是息壤人。


    最初怀疑火苗身份的,是林虞。


    北荒人在这片蛮荒危险的大陆上生活太久远,为了生存,形成一些特有的习惯。


    比如在喝水的时候,他们的身体会下意识半侧,留有余光观察四周。


    这是北荒人常年遭受野兽袭击养成的习惯,为了生存,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按火苗之前所说的,他生活的几个部落都被兽潮摧毁,但火苗却没有北荒人这种警惕的小习惯,这一点就显得有些奇怪。


    不光如此,火苗学习巫术颇有天赋。


    林虞教对方一些简单的元素阵时,火苗基本一点就通,多学几天,就能渐渐上手了,好像有什么人教过他一样,又或者,他对巫术本身就有些熟悉。


    后来林虞让花脸和魃枭去查火苗和他的阿姆。


    花脸的阿姆,叫做火蓝,对方不像北荒人。


    北荒人不论男女,相貌气质都有几分相似。


    男的大多长得粗犷硬朗,女的则英气干练。


    但火蓝不同,尽管穿着一身灰旧的兽袍,裹得严严实实,又在脸上做了掩饰,但仔细观察,仍能看出她身材高挑玲珑,眉眼几分艳丽,皮肤略白,像息壤贵族出身的女子。


    这样一个美丽的女人,即便带着个孩子,不管去到哪里,都会成为男人的争夺资源。


    这也是火蓝无论辗转到哪个部落,都能被首领看中的一个主要原因。


    那天,林虞带着遇袭后昏迷的火苗回到部落,第一时间让人把火蓝带到面前。


    见到昏迷不醒的火苗,又结合林虞的一些猜测,火蓝卸下伪装,边笑边哭地露出原本的面容,什么都招了。


    火蓝的契侣,正是息壤城前任城主,这名城主曾是二级巫师。


    据火蓝说,息壤城得兽神庇护,整个城都充斥着浓郁的元素能量。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萦绕在息壤城的元素能量越来越不稳,时而暴动,时而枯竭,前任城主想求助于古树族帮忙,结果却遭到长老团的反对。


    后来就是息壤城内部的权利斗争,前任城主被长老团杀害,他的孩子也别想幸免。


    火蓝不得不带着火苗逃离,南边都是息壤势力的范围,不管去哪里,都会被找到,无奈之下,只能往北荒大陆藏身。


    接下去的事,就和火苗跟林虞说过的差不多。为了活下去,为了护住火苗,火蓝不得不委身游散部落的首领,直到加入北磐。


    火苗之所以会被抓走,很有可能是他觉醒了巫术的消息被泄露出去了。


    息壤城控制着蛮荒大陆近乎所有的巫师,火苗继承了他阿父的天赋,很有可能成长到二级巫师。


    二级巫师,在蛮荒大陆寥寥无几,只有息壤城的大祭司才拥有这个实力。


    只要控制住火苗,对于息壤城,将是不可小觑的助力,长老团是不可能放过他的。


    只是没想到负责带走火苗的息壤勇士会遇到林虞。


    除了当时在场的阿洛等人,没人知道几名息壤勇士是死于林虞之手,包括魃枭和猊,林虞没告诉他们。


    火苗的阿父居然和古树族有些关联,以及,息壤城波动的元素能量是否和土之种有关,这才是林虞决定南下的真正原因。


    *


    他半靠着兽皮垫子,手心被魃枭一下一下捏着。


    猊将烤好的鱼送进帐篷,不怕烫似的,撕开鱼肉放进盘子里,即便没放调料,味道闻起来也喷香十足。


    吹凉撕开的鱼肉,猊把鱼肉送到林虞嘴边。


    林虞张嘴咬了一块,视线在两个男人之间来回打转。


    自从他遇袭以后,魃枭和猊之前那种剑拔弩张的氛围淡了。


    魃枭不再事事针对猊,猊也不再用沉默的方式对抗。


    现在不管去哪,两人总有一个跟在林虞身边,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和共识。


    即便三人同时共处,以魃枭的性格,也不像之前那样刻意挑衅。


    林虞放松地吃着猊撕好烤鱼,喝几口魃枭递来的水。


    两个男人不闹事也好,省得他还要费心去平衡这种混乱复杂的局面。


    夜里休息的时候,周围的树丛里响起阵阵虫鸣。


    南边比较温暖,虫子也多,比起北荒的寂静荒凉,居然吵得让人有些不适应。


    林虞躺在兽皮垫子上,闭目养神。


    他没有完全沉睡,还在思考古树族的事情。


    半梦半醒中,身边多了一道高大伟岸的身影。


    温暖而干燥的气息扑笼罩着他,林虞睁开眼,对上一双浅灰色的眼睛。


    “猊,怎么过来了?”


    林虞坐起身,手被猊的两只大掌握住。


    猊的目光专注沉静,闪烁着一丝柔和,还有几分担忧。


    林虞心思何等通透,稍微思索,结合猊这几天的举动,很快明白了。


    “还在因为遇袭的事担心我?”


    猊点点头,面庞绷紧:“我没护好大人。”


    林虞失笑。


    他抬手,指尖沿着猊的眉骨轻轻抚过,感受对方坚硬的面部轮廓微微颤动,随即仰头,轻轻吻住那两片线条显得冷硬、略微干燥的嘴角。


    猊气息一滞,臂弯下意识收紧。


    粗糙火/热的掌心不断摩擦林虞纤细柔韧的腰背,把他整个人拢在怀里抱住。


    林虞温顺地被猊抱在怀里,发丝柔顺地垂在肩头和耳侧。


    猊粗糙的手指拨开一缕落发,滚烫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根,沿着脖颈的肌肤触吻滑动。


    搂着他的力气,越来越紧,仿佛要把他揉进胸膛。


    林虞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反抗。


    他偏过脖子,闭上眼,像掉进火海里,汹涌的热浪令他气息有些急促。


    过了会儿,他抱着猊的腰,脖子往后仰,哑道:“轻一点。”


    亲昵的接触和欲/望平复了猊这几天的不安和焦躁。


    他松开林虞,目色褪去几分狂躁,正准备开口,帐篷被人用力拍了一下。


    外头的男人咬牙切齿。


    “有完没完,够了啊!”


    林虞捂着泛热的脸颊,眼神慵懒朦胧,没骨头一样懒懒地躺回兽皮垫子。


    猊胸膛仍在剧烈起伏,一眨不眨看着他,嘶哑道:“好好休息。”


    和这些体魄强健的战士亲热其实是件体力活,没过多久,林虞就累得睡着了。


    猊钻出帐篷,魃枭瞪着他,眼神不善。


    两人无声对视,又错开目光。


    魃枭:“我进去守着他。”


    猊目光平静冷酷,却没有反对。


    *


    一夜安眠。


    又过了五天,北磐勇士如同潮水涌向息壤城的地界。


    途中,魁逮住几个周边部族的人问话,这些人全都哆哆嗦嗦,魁不耐烦地将他们提起来,还没威胁,对方看他一脸凶神恶煞,竟然吓得尿了裤子。


    他嫌弃地把人丢开:“枭大,南边的人也太没用了,还没开口,他们就吓尿了!”


    也有一些附属于息壤城的部族想着提前截胡,向息壤城示好。


    不过还没等他们动手,荒兽浩浩荡荡地围着他的领地,光是兽吼,就能把人震得口吐鲜血。


    北荒平原外,兽潮入侵的两道关卡一直被北磐部落和熔石部落死守,如果不是北荒勇士多年的坚持和付出,蛮荒大陆早就沦陷了。


    南边的部族只和普通野兽群接触过,哪里见过那么凶残的荒兽。


    一时间,哀嚎遍野,想和荒兽抵抗的,被荒兽一尾巴拍飞!


    如果不是林虞叮嘱,魃枭都想直接将这些小部族灭了、抢了,把人带回部落当奴隶!


    但林虞说过,只要他这么干,以后就不能上对方的床。


    魃枭憋屈,只能干看,不能抢不能杀,一股火气无处发/泄,最多只能吓吓这些没用的南方部族。


    北荒战团就这样一路无阻,势不可挡地来到了息壤城外。


    息壤城以巨石为墙,垒成一座坚固的石城。


    城门此刻紧闭,高墙上站着几名战团头领。


    他们齐齐看着下方。


    北荒居然来了一支阵型严整的勇士大军!


    底下黑压压的一片人头,人群之外,竟然还跟着几十头庞大的野兽。


    不,那不是野兽,而是荒兽?!


    北荒勇士大声一喝,浑厚的声音响彻天际。


    息壤第五战团头领嘴角一抽。


    这帮北荒人果然蛮不讲理,一个个体魄强壮,胳膊比他大腿还粗!


    又看他们穿着兽皮衣服,手持木矛,气势汹汹,眼神仿佛吃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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