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好。”燕欲恕赞赏他, “这书也很好,若不是不知道这龙傲天是何许人也,我一定要与他大谈个三天三夜——”
先前刚被阴阳一番, 后脚就被如此夸赞,此人变脸实在是快, 燕行束心中难免顾虑, 但还是大喜,觉得总算遇到了识货的人,顿时想仰起头大笑吟诗一首,勉强按捺住试探着询问,“皇兄真的觉得这书好?”
“其中内容新奇,仔细一品也很精妙。”燕欲恕说, “只是不能见到真正的著者, 想必其中还是有我们不能参透的地方。”
燕行束喜的搓手,想了想还是说了,“其实……臣弟就是著者——龙傲天!”
“哦?”燕欲恕微微一笑, “竟是如此?”
燕行束指着那个话本子,“臣弟那日隐姓埋名, 前往京中最大的书坊, 那里头掌柜也十分识货,仔细看过后立马留了我的书!”
“臣弟只卖了一本,想不到机缘巧合下这书居然到了皇兄这里,实在是天大的缘分!”
燕欲恕笑着点了两下头,“既然如此有缘,那你再为我好好讲讲这书好了, 我听这故事实在有趣!”
“好!好!”
燕行束转了一圈又重新坐下,打算翻一页讲下一个故事, 眼前那位燕太子却又翻回去,重新点了两下那个新衣的故事,随即抬头注视着他:
“就讲这个,好好的讲明白。”
……
燕欲恕掬了一把空气放进盒子里,妥帖盖好放在一边,又收拾了转叶扇和一些京中时兴的小玩意儿准备一起拿去给花烛锦,杂七杂八加起来东西不少,带着实在不好翻墙,往日他都是自己一个人来,这次干脆带上了冯孝之。
他站在花家墙角抬头看,冯孝之站在旁边替他抱着东西目瞪口呆,“殿下……”
燕欲恕此刻心情颇好,稍微活动了下手脚“嗯”了声,“怎么了?”
冯孝之咽了咽唾沫,“殿下、你这是要……”
燕欲恕回头看了他一眼,用行动补上了他没说完的话,见燕欲恕真上了臣子宅院的墙头冯孝之眼珠子都要直接掉出来,手上捧着的盒子也成了个烫手山芋。
他本以为两人夜间外出,还穿着方便,是要去做什么见不光的大事。
结果、结果、就是来翻臣子的墙?
虽然也很见不得光,但显然不是什么大事……
“表哥……”冯孝之殿下也顾不得叫了,捧着盒子苦着脸,“你这是要做什么?”
“噢——”燕欲恕坐在墙上一本正经,“这家有一小郎十分貌美,我一见就心旌摇曳思之如狂,所以……”
“所以表哥你半夜来当采花大盗。”冯孝之举起手里的盒子,“为了安抚人家还带了一些好玩新奇的来哄人?”
嗯——这话说的也没错。
只是那里面不止有用来哄人的,还有今天的重头戏,新衣!
燕欲恕提前在心里笑了好一会儿,朝冯孝之伸手,“来,盒子给我。”
冯孝之把盒子举过头顶,等燕欲恕接稳了才松手,忍了又忍还是开口,“殿下、要是真叫官府抓了,就算你说你是秦王,他们也不见得信,估计听你这么说非得卯足劲打你一顿……”
“情爱其中之道,那两情相悦才能体会妙处……采花大盗之举实在不可行,就算您丰神俊朗能一时哄骗的住,来日真闹起来您脸上实在是吃不住啊……”
燕欲恕颠了两下,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那必然是两情相悦,好了——你先回罢,我要是继续在这墙头上坐着,一会儿就叫里头来回的人给发现了,都不用去官府,在这儿就能被打一顿。”
冯孝之:“……”
表哥自己心里有数就好,他现在就走,立马回秦王府找个面罩去,进屋窃香之事太过丢人,要是表哥真被打了他就戴着面罩再来救,可不能给他外祖脸上抹黑。
嗯!就这么办!
……
小郎洗过澡后懒洋洋趴在床上看书,满儿蹲在一边给他拿剪子拨弄了几下烛火,等弄亮了又去拿沐巾给他擦头发,花烛锦看着看着把书一扔:
“那日你那几嗓子叫的好险没把我气死!”
满儿给他擦头发,动作表情都老实的不得了,“可是老爷受用的很呀!您不晓得那天您昏了老爷着急成什么样,那还是头一次对着您这样呢!”
“呸!”
花烛锦忒了一声继续翻书,“谁稀罕他对我好,等他对我好我早死了!”
“哎呀、哥儿……”满儿蹲在床边擦发尾,“眼看着您马上就到了要说亲的年纪,最后肯定得过老爷的眼,万一心软那么一下呢?心软那么一下子事儿就不一样了,反正就是几句话,又碍不着您什么。”
对着自己喜爱的人才会心软,花行晟不喜爱他,花烛锦才不觉得他会心软,但满儿也是为了他好,他叹了口气没说别的,等头发半干就摇摇手不用满儿继续擦了,“你出去歇着吧,外面的蜡烛直接给我灭了,里头的我自己来。”
满儿依言出去,把外头蜡烛一个个剪了,收拾妥帖这才关了门,今天不是他守夜,他出去叮嘱了几句外头扎着两个角的小童好好听主子的声儿就直接回了自己房里。
屋里就剩了几个蜡烛,昏黄的光照在他身上小郎只觉得昏昏欲睡,这点光看书也不大合适,他干脆搁在一边趴着打瞌睡,床边的窗户开着个缝,风正正好好能从底下吹进来,但又不直接对着他,实在舒服的不得了。
他几乎要睡着了,但还记得要关窗,强打起一点精神坐起来醒神,趿着鞋走到窗边,准备打开再吹几下就关上睡觉,刚动手抬起窗,另一只干燥的手就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啊!!!”
迷瞪着的小郎浑身寒毛倒竖,脑子都转不动了。
这是什么?
他只听说过靠近水边会有水鬼伸手上来拖人下去当替身,可没人告诉他来开个窗都有鬼来拖,这到底是什么?!
窗鬼?
花烛锦战战兢兢的不敢动,也不敢低头去看,手背上那只干燥温暖的手好像也凉了下来,冰的瘆人,不止凉,这死窗鬼还跟个色鬼一样摸来摸去!
“呜呜……”
老天就是见不得他快活,他刚舒服了一阵子,就叫鬼来收他来了!
燕欲恕刚摸了两下,头顶就传来“呜呜”两声,他一顿,没想到小郎胆子真小成这样,只好站起来把自己那张脸顶在他面前叫他看,可谁曾想小郎哭的脸都花了,就是死死闭着眼睛不敢看,好似全然屏蔽了五识,就连燕欲恕小声叫他的名字都听不见只顾着哭。
“呜呜——鬼大人,您行行好赶紧走吧,我年轻着呢……”小郎闭着眼,“你要是非得拖个人走,出了我的窗往左边,穿过园子那儿有我爹,他是个丧良心的,你把他拖走了,可别拖我啊呜呜呜——”
燕欲恕:“……”
“你六郎还不想当鬼。”燕欲恕伸手强硬掰开他的眼皮,“睁开眼睛看看,眼前哪来什么鬼不鬼的?”
他刚扒开眼皮聚在眼睛里头的泪珠子就往下掉,掉干净了花烛锦眼前才清楚,抽噎了两声睁开一看,看清楚是燕欲恕嘴一撇又开始哭,燕欲恕刚想钻进去哄哄,见他还敢进来的小郎顿时勃然大怒,伸手把他推开,“哐”的一声把窗户一砸:
“人吓人吓死人!你这是要我的命!”小郎带着哭腔骂他,“你不止不正经,你还心底险恶!不准你进我的房!”
燕欲恕差点被砸下来的窗户砸了鼻子,退了几步只好隔着一扇窗好声好气哄他,“鬼的手怎么可能是热的呢?刚才放在你手上难道摸不出来?”
花烛锦端着烛台放在铜镜前直撇嘴,“我都被吓蒙了!谁还晓得凉热!你把我吓晕吓死就高兴了!”
“好好好——我的不是。”燕欲恕说,“让我进去看看,别真吓坏了,我也好给你叫叫魂儿。”
小郎见他还敢贫嘴又是一怒,瞪了好一会儿眼气哼哼的揉了两把手边的鱼儿香包,眼睛左转右转就落在了面前的铜镜上。
周围的蜡烛大多熄了,就旁边放着的这一个亮着照明,他看不大清自己现在什么样子,但已经洗去了脸上的修饰,想必是没有白日里好看的。
他一惊,不知道燕欲恕刚才看去了多少,什么鬼不鬼的先被放在一边,连忙拿起平日修饰用的黛笔描了描眉,拿起笔正要往眉心画红点的时候动作一顿,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又是勃然大怒,一边怒着一边把最后一点戳上这才扔了笔。
好哇!
燕欲恕来了就吓他,他还怕自己在他面前不好看慌慌张张打扮。
气死他小郎了!
他勃然大怒又怒又怒,怒了个没完没了,“吭哧吭哧”倒气又出了一身汗,气的在原地转悠了好几圈,深吸了一口气朝着门外守夜的小童大喊:
“啊——有鬼啊!!!”
扎着两个小角的小童坐在门槛上守夜,最开始被满儿安顿了支棱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熬不住头一点一点,靠在那儿睡的口水直流香的不行,正在梦中与周公会晤,房里头突然传出来一声大叫,他被吓的心肝直颤,还没听清楚到底在叫什么就跳起来往里冲。
在地上站定听清鬼那个字眼汗毛跟着竖了起来,连忙抓起鸡毛掸子到处乱打,“哥儿不怕!没鬼!呜呜!没鬼!”
怎么会没鬼呢?
这宅子不知道过了多少家,总有几个冤死的,说不准有几千年道行现在就在这宅子里盘着呢!
小童双腿打着颤,不知是说给花烛锦听还是给自己壮胆子,一边呜呜一边说没鬼,嘴里还要学大人们那样骂几嗓子:
“什么赖货敢来朝廷命官府里造次!看我打的你灰飞烟灭!叫你吓人!叫你吓人!”
窗外的燕欲恕:“……”
大胆小童!竟敢骂他赖货!他可是皇子龙孙!
“呜呜!”小童继续挥舞鸡毛掸子,“打死你!打死你!”
赶紧走吧……赶紧走吧……
好鬼、好鬼……
他在心里一边哭一边求,但还是得接着打。
花烛锦站在他身后,看那个只到自己鼻子,扎着两个角还没束发的小童一边哭一边打,终于忍不住出了声:
“我好像看见那东西朝着别的地方跑了……”
小童泪流满面,死死抓着鸡毛掸子回头看花烛锦,不确定道,“跑了?”
小郎拿帕子给他擦擦脸上的泪,又从荷包里抓了点银子给他,“是跑了、真跑了,来擦擦脸,自己拿着买糖吃压压惊。”
小童勉强擦干净脸,抖着手接过银子被花烛锦给打发了出去。
跑了好……跑了好……
好鬼、好鬼!
好容易把人打发出去,闹腾一通却也没叫外头人吃瘪,花烛锦没好气的坐下瞪了一眼窗户,“还不进来?待在窗户外头喂蚊子么?”
燕欲恕从外头把窗户推开,先把拿来的东西塞进来。
“我哪里敢进来。”他钻进来说,“你都叫了道士来拿我这个鬼,我在外头都能听见鸡毛掸子使的噼啪作响,要是真进来可不得叫打的灰飞烟灭。”
“还不是怪你!”花烛锦嘴撅的老高,“明知道我不经吓,不能老老实实敲敲窗叫我放你进来,非得在窗底下猫着摸我的手,我还以为是色鬼来了呢!”
“其实我没想摸。”燕欲恕一本正经的伸出手,“都怪它,它不正经。”
他说完看小郎眉毛又立了起来,赶紧拿着转叶扇往他面前一递,“看看?”
小郎“哼”了一声,低头瞥了一眼,看那玩意儿很是新奇,他惦记着自己现在还跟燕欲恕闹脾气,可又抵抗不了新奇玩意儿,还是撅着嘴儿接过来拿在手里打量把玩,趁他研究这转叶扇,燕欲恕举起烛台打量了一番,一眼就看出小郎比刚才眉黑了点,唇红了点,眉心那个红点也好好的点上了顿时忍不住发笑。
好好好——就那么一小会儿的功夫,小郎吓了一通,气了一通,坐回去打扮了一通,还顺便能收拾他一通。
既然小郎打扮了就不能叫他白打扮,燕欲恕举着烛台凑近,“描眉了?”
小郎捏着那玩意儿,光是用手指弄几下就开始转,有风从里头吹过来,他惊讶的睁大眼,刚想抬头跟燕欲恕甜滋滋的笑,就听见这么一句,顿时绷紧脸“哼”了一声,“我爱晚上打扮。”
言下之意,不是给他看的。
此地无银三百两。
燕欲恕听的直想笑,捧着烛台左看右看,点了两下头,“打扮了是水灵。”
小郎刚要美,脑子转了弯觉得不大对,立马横眉立眼,“我不打扮就不水灵了?”
燕欲恕点点头,小郎嘴一撇要闹,他却又摇摇头,花烛锦一时傻眼,看不出他这又点头又摇头到底水不水灵,立马一头扎进燕欲恕怀里拱来拱去非得问出个所以然,“六郎——我到底水不水灵?”
“打扮有打扮的水灵,不打扮就不打扮的水灵。”燕欲恕捏着他的下巴,故作认真的打量,“就好比现在打扮了,好一个嫩生生的小郎,嘴唇也润润的……”
“像是你那日发暑没打扮,病的脸蔫蔫的,像个小可怜似的要抱,看着又是可亲可爱,自是不一样的水灵。”
啊!
他都忘了!
那日发暑病了一场,燕欲恕来的时候他的脸都叫满儿给擦了,哪来的修饰?
早知燕欲恕早就看过,他今日也不必紧赶慢赶如此麻烦。
但他说……他打扮不打扮都水灵……
哼!讨厌!油嘴滑舌!
小郎美滋滋往燕欲恕怀里一砸,蹭了又蹭举起那个转叶扇,“这东西还会吹风呢!”
“宫里匠人做出来的小玩意儿,逗趣儿用的罢了。”燕欲恕伸手拨了两下,“吹出来的风也不大,就是图个新奇,拿过来给你玩。”
他左看右看,上面处处打磨的精细,光看着就造价不菲,翘着嘴儿又是好一阵乐,燕欲恕自然趁他乐又哄了好一番,见他心情大好轻轻咳嗽了一声:
“咳。”
“嗯?”花烛锦从他怀里抬起头,盯了燕欲恕几秒,福至心灵朝他甜甜一笑,凑上去在他侧脸落了个吻,“六郎——你真好!”
虽然本意不是这个,但亲这一下他也是心花怒放,“其实我还给你带了别的东西。”说完燕欲恕把另一边脸递出去戳了两下,小郎自然无有不应,捧着他的脸亲完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他看。
被这双眼睛盯着看的燕欲恕微妙的停顿了片刻,已经猜想到最后自己肯定得吃小郎一顿宛如天兵下凡的流星拳,但还是站起来把盒子放到他面前示意他看:“喏——”
每次燕欲恕拿过来的都是稀罕玩意儿,这盒子看着都不普通,花烛锦把烛台稍微挪远一点,十分期待的打开一看。
空的。
空的……
空的?
空的!
花烛锦惊呆了,回头看看在他身边的燕欲恕,又瞅瞅眼前空荡荡的盒子,不死心的捧着烛台凑近了看,却依旧没从那空荡荡的盒子里看出什么,他以为燕欲恕又在逗他,嘴一瘪刚要把自己砸进他怀里拱,眼神落在盒子外头突然停住了动作,瘪着的嘴也收回去了。
哎呦——
刚才烛台放的远,他居然没看见这盒子外头嵌了宝石!
他说怎么是个空盒子,原来燕欲恕要送他的就是盒子呀!
他仔仔细细一瞅,觉得这盒子做的确实精妙,正好可以拿来装燕欲恕送他的东西。
小郎把烛台放在一边,空出手举起盒子,看看左边的宝石,看看下面的花纹,越看越觉得满意,“六郎——你怎么知道我缺个好盒子,你真细心……”
“眼皮子怎么浅成这样?”燕欲恕笑着刮了下他的脸颊,指了指盒子里头,“光看得见盒子好,却不看里头的衣服好看?”
花烛锦把盒子拉到眼前,伸着脖子又往里一看。
还是空的啊——
胡说八道!哪来的衣服!这不就是一个空盒子!
“哪有衣服?”花烛锦把盒子倒过来抖了又抖,“这不就是一个空盒子?”
燕欲恕连忙伸手接住空气,煞有其事在他面前捏着展开,“你把衣服倒了作甚?这可是海外进贡的,整个大燕也找不出第二件。”
小郎怀疑的看看燕欲恕的脸,看看他手里捏着的自己看不见的东西,又返回去看他的脸,如此来回看了数次,战战兢兢道,“你是六郎还是鬼?”
燕欲恕正捏着空气跟他演呢,猝不及防听了这么一句差点笑出声,憋回去正色道,“我当然是六郎——”他怜爱的摸摸花烛锦的鬓角,“说什么胡话呢。”
花烛锦依旧战战兢兢:“呜呜……”
燕欲恕又装模作样抖了两下,“你看这衣服好不好?”
花烛锦掉眼泪:“呜呜……真好,天下有地下无。”
“果真?”燕欲恕问。
花烛锦抹了把脸强硬挤出一个笑,“是,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的衣服……”
“竟如此么?”他说着作势要把手上的衣服递给花烛锦,“那这衣服就送给你穿罢!”
花烛锦不敢接,又不敢不接,眼里的泪多的都聚成一条河,他紧紧的绷着脸,擦了几下擦不过来干脆把帕子一扔,“这衣服真是我见过最好的衣服,你也是我见过最英俊的鬼……”
他夸了一顿小心翼翼窥燕欲恕的脸色,“你高兴了吗?”
燕欲恕好奇他要干什么,顺着他的意点头。
“既然你高兴了,那你要是妖就现出形来,要是鬼就从六郎身上下来。”花烛锦哽着嗓子,“你真是个好鬼,行行好罢!”
燕欲恕哭笑不得的放下手,“我真不是鬼。”
小郎连连点头,一脸“我知道”的表情,“我知道你不是鬼,你放心,你就走吧,我肯定不跟别人说,好鬼、好鬼,快从六郎身上下来——”
他一脸无奈的重新抬起手,“什么鬼不鬼的,这衣服由海外进贡来的一种布料织成,薄如蝉翼,穿着几乎感觉不到,据说是聪明人才能看见的料子,他们举国上下也没有几匹,得了东西就赶紧送来了大燕,我看这玩意儿色泽如五彩祥云,质地又轻薄透气,干脆给你拿了过来。”
“可你一见它就怀疑我是不是鬼……”燕欲恕微妙的停顿片刻,“难不成是看不见这衣服,才怀疑我是个拿着阴邪异宝的鬼物?”
小郎缓缓呆住了。
“嗯?”燕欲恕催促似的晃了晃手中抓着的空气。
花烛锦脸上还挂着眼泪,不确定的来回瞅。
啊……
要是真如燕欲恕说的那般。
难不成他不是聪明人?
为什么左看右看就是看不见什么衣服?
他怎么可能不是聪明人?!
花烛锦不信邪的左看右看,都快把空气给看出花来。
呜呜……
难道要他承认他看不见这衣服?
难道要让燕欲恕知道他其实不是个聪慧的小郎?
他抹了抹脸,抽噎了两下,底气不足道:
“我逗你呢……”
“我当然看得见这件衣服!”小郎摸了两把空气,“哇”了一嗓子迟疑着不知道怎么夸,想了想犹豫道:“真是、真是薄如蝉翼,几乎感觉不到呢!”
燕欲恕差点笑出声,煞有其事的点了两下头,“看来你也是个聪明的小郎。”
花烛锦眼睛心虚的左右晃,“那当然了……我可是整个京师最聪明的小郎……”
“聪明的小郎喜不喜欢这件衣服?”燕欲恕假装摆在他面前,“穿了它不止漂亮,还能试探身边的人到底聪不聪明,一举两得。”
花烛锦不想穿这件自己看不见的衣服,于是委婉拒绝,“我觉得我适合素净一点的颜色……”
燕欲恕眼皮耷拉下来,看起来失望的不行。
花烛锦心里一梗,不大愿意叫他失望,只好试探着开口,“那我穿给你看看……?平时就不穿出去了罢?”
刚才还失望着的人打蛇随杆上,立马点头,指指“放”衣服的地方叫他拿了去穿。
花烛锦这话刚出口就后悔了,在伸手摸索一番依旧没摸到什么衣服的时候更是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他看不见这衣裳,更找不到哪是领口哪是腰带,就算能穿在身上,怕是连前后都分不清,就这么穿着出来燕欲恕肯定能看出他不是聪明的小郎!
呜呜呜……
他竟不是聪明的小郎么?
想他花烛锦老谋深算,靠自己挣扎出来爬上了一条富贵船,还靠自己的美貌和聪明才智把秦王迷的五迷三道的。
他都如此聪颖了,竟还看不见这衣服不算聪明的小郎么?
呜呜……
他的天都塌了!
肯定怪他爹还有花家的祖宗,没给他一个绝顶的脑袋!
呜呜……
他的天塌了……
小郎的脸青了红,红了紫,紫了黄,黄了又白,燕欲恕忍着笑在桌上抓了一把,“这衣服跟平常的衣服不太一样,我来给你穿?”
虽然燕欲恕亲过他的腿,他也亲过燕欲恕的脸,但他还是未出阁的哥儿,男子都是一个德性,他需得端着不叫他轻易得手,若是往常是决计不能叫他给他穿衣的,但现在嘛……
“好六郎!”
小郎顿时雨过天晴,美滋滋的在他侧脸上亲了一下:
“真是辛苦你了!”
……
“这领口紧不紧?”
燕欲恕装模做样在小郎的领口摆弄一番,让开位置让他照镜子。
花烛锦摸了两下,迟疑着开口:“好像……有点紧?”
“好——”燕欲恕笑着又整理了一番,“现在呢?”
“呃、不紧了?”
“好——”燕欲恕又去装模做样的整理腰带,好一顿忙活,看起来很像那么一回事,待松开手甚至去拿了烛台往小郎身边一递给他照明,“你看看——”
花烛锦拼命的睁大眼睛看,想看出这件衣服到底有什么玄妙,可他就差把眼睛挖出来放在铜镜上了,还是什么都看不出来,顿时无比泄气,连应付燕欲恕的心思都没有了,勉强道,“是好看。”
“衣服是好看,可还得看穿在谁身上。”燕欲恕夸他,“本来这料子就像是天边的霞一般,现在穿在你这么个像玉一样的人身上,我觉得比之前放在那好看多了。”
这话燕欲恕可没扯谎,小郎现在身上就穿着那件中衣,通体白色,十分素净,可偏偏小郎就是那种越素越好看的人。
常言道: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更何况是这种打扮好看不打扮也好看的。
花烛锦嘴一翘,又美了。
唉——也行罢。
他自己是看不见,但燕欲恕能看见他美就行。
他在燕欲恕面前转了一圈,“这件衣服真衬我?”
燕欲恕忍着笑,真心实意道,“自然,就是没这衣服,你也是极好看的,它也只是勉强配得上你罢了。”
花烛锦嘴又一翘,美滋滋离开镜子扑进燕欲恕怀里,“就会说好听的哄我。”
燕欲恕暗示,“我不止会说好听的哄你,我还会说不着调的话逗你。”
小郎对他的暗示浑然不觉,抬头嗔他一眼撅起了嘴。
燕欲恕嘴一翘要笑,忍了下没忍住干脆直接开始笑。
哈哈哈哈……
等花烛锦知道这“新衣”肯定会打死他的吧?
不管了,先笑了再说。
小郎在他怀里高兴的拱了一会儿,就重新站在铜镜前试图看清楚这宛如天边云霞的衣服到底长什么样,好好看了一番发现自己还是看不见不由得有点可惜。
但他炫耀的心思已经上来了,思来想去决定出去叫今夜守夜的小童看看,赶明儿再带去叫王宝宝好好看一看,这么想着他安顿燕欲恕:
“你别作声,好好在这儿待着,这衣服我没法穿出去,现在就叫我身边的小童看看好不好看。”
燕欲恕不想这么快露馅,于是出声找补,“你的小童可不一定能看见这衣服。”
“我省的——就是叫他看一看。”
花烛锦从里头打开门,外头扎着两个角的小童被鬼吓了一通不敢再睡,看着灵醒的很,听见动静立马站了起来,“哥儿——”
他站直了,在小童面前转了一圈问他,“你看我这一身怎么样?”
小童晃了两下脑袋,上面两个辫儿也跟着晃了两下,他很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要恭维主子,于是道,“哥儿穿什么都是好看的,这个很好。”
小郎狠狠吃了一惊,“你看得见?”
小童更加摸不着头脑,愣愣的盯了他一会儿,“看得见什么?”
“你看得见我身上这件宛如天边云霞的衣服?”花烛锦问他。
刚才还一脸疑窦的小童登时变了脸色,十分惊恐的看了花烛锦好一会儿,嘴上一边夸他一边往后退。
花烛锦往前追了两步,本来在慢慢挪的小童大叫一声,直接哭出了声,朝着满儿的房撒腿狂奔,“满儿哥!满儿哥!咱们公子刚才见鬼,现在中邪了!说自己身上穿着件宛如云霞的衣服!满儿哥呜呜呜!”
花烛锦:“……?”
小童吓的语无伦次,一头扎进满儿的屋子就开始嚷嚷,一边哭一边打嗝,一口气要分成三份才能喘完,满儿一边听一边胡乱披了件衣服就冲出来,看见他们家公子穿着一身中衣在门口站着也站住不敢靠近了,“哥儿……?”
他也有点想哭了,但这院子现在一共就他们三个人,不!两人一鬼,一个是鬼,一个年纪小已经吓坏了,他要是跟着一起哭那还了得?!
“哥儿……你大半夜穿着中衣到处问真有点吓人……”
花烛锦慢慢皱起眉,忽然又品出点什么,似乎是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他对着满儿再次开口,“你看见我身上这件,只有聪明人——”他重重强调,“聪明人才能看见的,宛如天边云霞一般的衣裳的吗?”
满儿“嗖”的一下把眼泪收回去,愣愣的看了他一会儿,喃喃道,“聪明人?”
“聪明人。”花烛锦肯定。
满儿狼狈的吸了吸鼻子,“……我跟你开玩笑呢哥儿!”
“我当然能看得见这衣服!”满儿竖起大拇指,“好!真好!”
“我逗你呢……”
“我当然看得见这件衣服!”
“真是、真是薄如蝉翼,几乎感觉不到呢!”
“看来你也是个聪明的小郎。”
“那当然了……我可是整个京师最聪明的小郎……”
……
“我不止会说好听的哄你,我还会说不着调的话逗你。”
呜……
呜——
呜!
呜——!!!!
他要杀了燕欲恕!!!
==========作者有话说:==========
花烛锦(苦大仇深):我要杀了你……
燕欲恕:(闭眼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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