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蛋在他的手底下晃来晃去,就是不肯透露半点。


    越是这样,今初越能确定,这次它们闯的祸一定不小。


    他扭头准备去抓绿巨人它们“逼供”,可惜绿巨人和剑兰精得很,早早扒在方知有他们身上走掉了。


    今初只能押着桃蛋,身上挂着绿萝,怀里还揣着蟹爪兰,往车辆走去。


    幸好绿萝的枝条可以随意收缩,否则其他人见到的就是一个加大加高版的长绿毛史莱姆了。


    刚坐进车厢,今初扭头就对上某个人气压超低的脸。


    头一回见云致的情绪起伏如此明显,今初迟疑道:“你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云致在这一刻意识到,他并不是个情绪平淡的人,他的喜恶如此分明。


    他抬起眸,脸庞像寒白的冰,说出来的话却截然相反。


    “我讨厌岁。”


    “你讨厌他就讨厌呗。”


    今初十分能理解,毕竟他也不是喜欢每一株植物。


    云致久久注视着他,久到今初又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没背成语的事情露馅了。


    他低头拨了拨绿萝的枝条,嘴里飞快地冒出一句:“其实两天不背成语是没关系的。”


    嘴皮子动太快,听上去叽里咕噜的一通,云致看着他笼在光里的半张莹白侧脸。


    问:“你说什么?”


    这样心虚的模样,很难不让他怀疑今初是在为岁说话。


    毕竟蘑菇的喜好实在太好懂,漂亮的脸庞或者富有的口袋。


    恰好这两者,岁都有。


    今初扇了下眼睫毛,说:“你先说没关系。”


    “有关系。”云致执着地重复,“我说有关系。”


    今初顿时垂头丧气得不行,其中还夹杂着一股说不清的怒气。


    绿萝缠上他的手指,也没有让他好受一点。


    “只是两天没有背,你就用这么冷冰冰的语气跟我讲话。”


    蘑菇赌气道,他的优良传统之一,从来不会从自己身上找问题。


    云致一瞬间意识到今初脑子里的东西并没有和他对接上,两人烦恼的并不是一件事。


    几秒钟过去,云致缓了缓语气,说:“我并没有冷冰冰。”


    “你明明就有冷冰冰!”今初更不高兴了,因为白鸟的不承认,他绷紧的脸色让绿萝都不敢再去哄他了。


    “我不计较你没背成语的事情了。”


    蘑菇的情绪立刻乌云转晴天,笑嘻嘻往左边一倒,脑袋靠在云致肩膀上,用眼睛往上瞄着云致的脸。


    “那我也原谅你了。”


    发丝蹭得脖颈的皮肤很痒,但云致没躲。


    他卸下一边的肩膀让蘑菇靠得更舒服,看他纤长的睫毛在光中跳动。


    今初正要抱怨阳光太刺眼,下一秒,阳光被抬起的手遮住。


    同时,他听到一句很轻的声音。


    “我不喜欢岁。”


    云致执着地要让蘑菇知道他的想法。


    今初“嗯”了声,说:“我知道啊。”


    他伸手去抓对方透在光底下的手掌,漂亮的脉络在皮肤下延伸。


    蘑菇十分能理解云致要和他统一战线的想法,植物们吵架了也要“拉帮结派”。


    他仔细想了想,勉强拉出岁的一点瑕疵。


    “我也不喜欢他呢,他说话的语气总是冷冰冰的,一点不近人情。”


    两人的手一大一小贴合在一起,云致一用力,就能完全包裹住今初。


    他垂下眼眸,几乎称得上轻声细语:“我讲话就不会冷冰冰。”


    今初听到后,真的认真思索了起来了,然后问:“那我明天也可以不背成语吗?”


    “不行。”云致用很缓和的语调拒绝。


    引擎轰鸣划破平原寂静,车队缓缓启动行驶在前方。


    跳羚群闻声而动,齐刷刷迈开劲健的四肢,紧随车队后方狂奔。


    领头的正是那只大跳羚。


    手下透过后视镜看见这一幕,几乎不可置信:“那群跳羚竟真的跟上来了。”


    “怎么做到的,异种怎么会听人类的话……”


    余光瞥见岁难辨的神色,他立刻噤声。


    岁手指按在领口,那曾戴着只伯劳鸟。


    他微微挑了下眉尾:“无论他们怎么做到的,我们都会知道。”


    羚羊群紧随车流一路疾奔,中途总会有天真稚嫩的小羚羊会贪玩跑出族群,


    哪怕立刻会被年长的跳羚赶回去,但还是大大拖慢了队伍的行程。


    驾驶员的通讯响了下,是一道统一下发的命令。


    他转述道:“总长希望阁下们能排出人手,维持跳羚群的秩序。”


    毕竟是要付报酬的事,岁指挥他们毫不手软。


    一道巨大的阴影毅然笼罩住车辆,伴随着破风声白鹭扶摇直上,飞至跳羚群的上方。


    跳羚对空中飞禽的恐惧是与生俱来的,小跳羚不断往族群中间挤,整个羚羊群的秩序立刻就好了很多。


    除了白鹭,还有各种各样的精神体追逐在跳羚群后,将脱离族群的落单跳羚赶回去。


    今初没有精神体,植物们便从车窗跳下去帮忙。


    这种类似牧羊一样的工作,很快让植物们品出乐趣,并沉溺其中。


    攒动的羚羊群中偶尔能瞥见几抹绿,绿巨人挂在一只健壮的跳羚身上,叶片被高速奔跑带起的气流吹得哗啦啦响。


    今初扒着窗户看见这一幕,十分羡慕,恨不得立刻变回蘑菇也骑着羊跑。


    车窗缓缓放下,赵景逸望着四散分开的植物们,眼神一凛,说:“动手。”


    他们一连蹲守了好几天,这是第一次遇见植物们单独行动,机会难得,他们绝不能错过这一次机会。


    一只猞猁忽然在跳羚群中调转方向,朝着一个方向靠拢,从上往下看,朝这个方向靠拢的还有一只云豹。


    正中心的桃蛋毫无察觉,正兴致冲冲地从犄角一路滚到羊尾巴,最后靠叶片固定住自己,再蹦回羊头重复。


    忽然,攒动的浅棕红羊群中闯进一抹金黄,灰绿色的瞳孔锁定住跳羚背上的桃蛋。


    有所察觉的桃蛋停下,叶片蓄势待发地瞄准云豹,再往前,它就不客气了。


    跳羚群涌动奔窜,云豹伏在正前方,牢牢牵住桃蛋所有注意力。


    它前肢微微下压,肩头肌肉骤然绷紧,身形往前一探,猛地做出纵身扑击的动作,仿佛下一秒就要直扑过来。


    桃蛋瞬间绷紧神经,准备弹出叶片反击。


    就在这一刻,隐藏在后方的猞猁抓住空隙骤然蹿出,纵身飞扑,精准撞上桃蛋,径直将它从羊背上狠狠扑翻下来。


    高空俯视下去,平原上羊群攒动。


    一抹突兀的异色猛地从棕红浪涛间蹿跃而出,只闪现一瞬,便被无边无际的跳羚群重新吞没。


    白鹭察觉异动,振翅低飞,视野中没有捕捉到桃蛋的身影。


    它立刻重新飞上高空,俯瞰整个跳羚群。


    绿巨人扒在一只跳羚身上玩够了,正准备换一只,云豹已经借助羊群掩护迂回,从侧方靠近它。


    猞猁则悄无声息绕到后方,陡然蹿出封锁退路,两头精神体一左一右默契合围,趁绿巨人不备,合力将它拖拽进羊群深处。


    跳羚群中的绿色又少了一抹,白鹭毫不迟疑,俯冲而下飞向蟹爪兰和剑兰。


    云致神色一凛:“桃蛋和绿巨人不见了。”


    剑兰正挂在跳羚背上,被白鹭抓起来飞在空中时,困惑地护住自己的花芽不被风吹得乱晃。


    发生什么事情了?


    白鹭振翅偏转,收敛双翼,径直朝着羊群里蟹爪兰所在的方位掠去。


    与此同时,猞猁和云豹也已经向蟹爪兰包围过去。


    抬头瞥见天空中逼近的白鹭时,云豹不甘心地低吼一声,但还是立刻调转方向,朝着跳羚群外奔逃而去。


    猞猁原本也要跑,但忽然停下,将已经晕厥的桃蛋故意暴露在蟹爪兰面前。


    看见同伴,蟹爪兰毫不犹豫地从羊背上跳下来,叶片携卷着风声朝猞猁重重捶去。


    猞猁不避不让,在蟹爪兰击中它腹部的同时,张嘴咬住叶片,尖齿上携带的神经毒素立刻生效。


    仅仅几秒钟,蟹爪兰就毫无动静地躺了下去。


    猞猁喘着粗气,叼起两株植物朝着同伴的方向狂奔而去。


    和俯冲而下的白鹭擦肩时,猞猁立刻俯身,滚进跳羚奔涌的蹄下。


    哪怕身体被不断踩踏,它也必须借助羊群掩盖自己的身形。


    仅仅差了一秒钟,白鹭望着被跳羚群吞没的身影,眼底掠过一层薄怒,携带着剑兰飞向装甲车。


    两只精神体冲出跳羚群,飞奔向一处草坡,将昏厥的植物们放下,精疲力竭累瘫在地上。


    游律面色苍白,痛苦地捂住腹部。


    猞猁被蟹爪兰击中腹部,还经受了跳羚踩踏,肋骨一连断了大半。


    李沐同样不好受,为了能抓捕异植,他们在精神体的齿尖上携带了精神毒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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