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颜色好漂亮。”


    他趴上云致的床,两条腿翘起来,一只脚是拖鞋,一只脚是羊皮小靴。


    “指甲油。”


    云致圈住他的左手,轻轻将手指上的纱布拆开,蘑菇的愈合能力很强,裂开的指甲差不多已经长好了。


    云致的目光久久停留在他的指尖。


    蘑菇爱美又娇气,平常有一点伤口都要嚷得全世界都知道。


    但这一次面对铺天盖地的苔藓,挖到指甲都裂开了两只,却能忍住一点没吭声。


    为什么呢?担心他会责怪他吗?


    今初见他一言不发的样子,猜到他在想什么,想要把手抽回来。


    “其实我当时一点都不觉得疼。”


    他并没撒谎,当时那样危机的情况下,他根本腾不出心思关注那一丁点疼痛,满心满眼都是要见到苔藓壁对面的人。


    毕竟可能再晚一秒,他们都有可能会被苔藓吞没。


    蘑菇其实并不娇气。


    云致并没有让他把手抽回去,而是将那几个漂亮的玻璃瓶摊开在掌心,让今初选。


    “喜欢哪个颜色?”


    联想到“指甲油”这个名字,今初立刻明白了这是当时他在徐赊月指甲上看到的东西。


    他怦然心动,脸颊凑近云致的掌心,认认真真地挑选起来。


    有天蓝、明黄,还有叶片一样的嫩绿色。


    蘑菇的审美让他无师自通学会了跳色,他摊在云致掌心的左手翘了翘食指和无名指。


    说:“这两个指甲涂蓝色,剩下的涂黄色。”


    云致低下头,细致地按蘑菇的要求给每一个指甲涂上他想要的颜色。


    长睫轻垂覆住他的眼尾,半张侧脸浸在浅淡阴影里,另外半张脸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今初看着看着,脸不知不觉又红了。


    他瞄着云致低头凑近的样子,忍不住想对方是要给他吹一吹吗?但白鸟真的会做这样的事吗?


    各种乱七八糟的思绪都冒了出来,比他的菌丝还要多。


    在他的注视下,云致张开嘴,轻轻对着他的指甲盖吹了一口气。


    一瞬间蘑菇心口仿佛也被人吹了一口气,脸颊刷地烧红,心口怦怦直跳。


    今初像颗熟透的桃,快要绷不住炸开似的。


    云致抬起头,和今初飘忽不定的目光对视上。


    他没有松开手,两人的手仍然握在一起,今初只觉得自己的脑袋更热了,思绪乱七八糟地快炖成一锅粥。


    蘑菇下意识觉得要先下手为强,“谁允许你吹气了,我都没同意。”


    给他的脸都吹红了。


    蘑菇理不直气也壮。


    云致“嗯”一声,很好说话的样子。


    他松开今初的手,两人的指尖轻轻擦过,今初像被烫到一样飞快缩回去。


    “另一只手。”云致的眼眸黑白分明地注视着他。


    今初第一次觉得涂指甲油并非一件非常必要的事情,本来他的手不涂指甲油也好看。


    他吭哧瘪肚半天,没有找到合适的拒绝理由,只能不情不愿地将右手也伸过去。


    毕竟都涂完一只手了,蘑菇这样安慰自己。


    云致握住他的手,并没有立刻动作,目光依旧停留在今初的脸上。


    乱颤的睫毛、红透的脸颊,也许连蘑菇自己也意识不到,哪怕他紧紧闭上嘴巴,感情也会从他的眼睛里跑出来。


    他的喜欢实在太好懂。


    头一次经历这些,今初分不清喜欢和喜欢之间也是有区别的。


    仿佛他将自己包裹在一个巨大的泡沫中,但会懵懵懂懂向他寻求回应。


    泡沫轻轻一戳就会破,可需要时间。


    云致:“这只手的颜色顺序也是一样的吗?”


    今初的注意力很好转移,他脸上的温度慢慢降下来,仔细思考了一下说:


    “不要,我要换一个绿色。”


    手下将消息带过来时,今初正高高兴兴地欣赏自己的每一根手指头,他已经给桃蛋它们挨个展示完毕。


    他正想给这个人类也展示一下自己的双手时,就听到了消息的内容。


    今初愣了一秒钟,随即变得不太乐意,他对岁的印象并不怎么好。


    但他清楚这可能和某件正事牵扯在一起,于是没有立刻发表意见。


    云致冷冷蹙起眉,他对岁的打算一清二楚,不过是想让他们成为分担的靶子。


    不过,利用都是相互的。


    岁想利用他们分担一部分的注意力,他们也需要让那些人认为他们和岁合作了,不会轻举妄动。


    一个雇佣队伍的分量还是太小了。


    方知有和江敛的想法也是如此,都没有拒绝手下的提议。


    “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早上九点钟。”


    白穹那些人看来是一刻都坐不住了,方知有眼底掠过一抹讽刺,点头应下。


    “绿巨人呢?”今初找到空档问。


    手下说:“另一株异植还在收集证词中,明天会和总长会一起上车。”


    他没有说的是,绿巨人实在是太懒散了,收集证词的整个过程中都处于一种半配合的状态。


    每回答一两个问题,就要呈“众”字状摊半个小时。


    大大拖长了审讯进程。


    因为和云致一个房间,今初没有熬夜的条件,所以早早就睡下了。


    第二天哪怕八点钟就爬起来收拾东西,也神采奕奕。


    其实他们带的东西并没有多少,主要是昨天下午新到的快递,光草莓味的营养剂今初就下单了一整箱。


    全部搬到车上后,今初给两个新花盆也系上安全带。


    倒不是担心花盆会被颠下座位,毕竟里面装满了泥土还种了种子,沉得不行。


    万一撞到车厢哪里,坏的肯定不是花盆。


    九点钟整,岁从安检口走出来,绿巨人完好无损地躺在手下怀中。


    一看看今初,绿巨人懒懒散散的叶片立了起来。


    动作迅速地从人类手中跳下来,翻进车窗,躺进今初的怀中。


    今初扯了扯它的叶片,发现它把自己养得枝肥叶绿,想象中受虐待的痕迹丝毫不存在。


    岁临时要述职,通宵都埋头在繁杂的文件中,直到半个小时前才抽出空,收拾得西装革履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微微颔首算是和云致一行人打过招呼,完全提不起寒暄的心思。


    不仅是人,就连植物也是株株精神饱满、叶片嫩绿。


    对比之下,岁难得生出了他这样为白穹卖命是否值得的想法。


    再熬几年,桃蛋都一定比他水灵。


    岁气质微微阴郁,闭上眼假寐,不出两分钟,前车就发出了一阵“噼里哐啷”的噪音。


    他睁开眼,眉宇紧蹙,“发生了什么?”


    总不可能白穹那群人已经丧心病狂到返程途中就要杀人灭口。


    手下抬起头,透过挡风玻璃看见前车时不时从车窗冒出来的叶片。


    有时是剑兰,有时是桃蛋,大多时候速度都快到他分辨不出来。


    他犹疑不定地开口:“前车……那几株植物好像打起来了……?”


    岁按住青筋跳动的额角,深吸一口气,精力还是太充沛了。


    绿巨人晕车照例被绑在车顶上,有绿萝在,碧绿的枝蔓紧紧缠绕着它,整个车身都是随风招展的叶片。


    剑兰旁观了一会,认为这是个展示它花芽的大好机会,闹着蹦着也要让绿萝给它固定在车顶上。


    桃蛋见状,也非要凑这个热闹。


    但它体型太小,一般的捆法对它根本不奏效,绿萝迟疑地用枝条缠上今初的手指。


    今初原本就有些犹豫。


    剑兰的花苞一连长了好多年还是花苞,情况也就比蟹爪兰好一点,大概率上去就会被风吹掉。


    桃蛋更是不具备这个条件。


    绿萝的担忧情绪一传递出来,今初立刻就毫不犹豫地表示反对。


    绿萝心思细腻,让它做不愿意做的事情会让它内耗很久。


    剑兰和桃蛋的想法被否决了,都将原因归结到对方头上。


    剑兰认为是桃蛋非要加上自己,导致绿萝担忧它才会被一起拒绝,桃蛋则认为是因为剑兰长了根太脆弱的花芽。


    两株植物一言不发,叶片一碰到就立刻打成一团。


    场面太过司空见惯,今初在车厢内划定一条分界线,勒令它们不准碰到花盆。


    桃蛋和剑兰从座位上打到座位下,来来回回地滚来滚去,一叶片扇到了蟹爪兰的拳击手套上。


    蟹爪兰叶片穿进拳击手套中,一言不发给了桃蛋和剑兰一植一拳头。


    有了手套的加持,蟹爪兰的拳头挥得虎虎生风,捶得叶片邦邦响。


    “砰!砰!”


    一声又一声,岁睁开眼,语气淬冰:“还在打?”


    手下战战兢兢地开口:“呃、不太确定……好像是单方面殴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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