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令道:“开枪!”


    这群人吵得再凶,一旦子弹穿透皮肤,他们就会化作鸟兽乌泱泱地逃走。


    哪怕他之后会被追责,但若想保住头顶上的官帽,就不能再让事态的影响扩大下去。


    他一声令下,却没有听到枪响。


    士兵们手指扣在扳机上,望着一张张神情激愤的脸庞,脸上浮现出挣扎与迟疑的神情。


    这群人当中可能有他们的同学、朋友,甚至昨天就有过擦肩,


    他们生活在同一处天穹之下,他们做不到像对待异种一样对同类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负责人转身,面色阴沉如锅底。


    “你们要违背军令吗?”


    汗珠顺着额头流进眼睛刺痛无比,士兵的手指按在扳机上,迟迟按不下去。


    一位年轻女孩从队伍中走出来,毫不畏惧地靠近军队。


    隔着警戒线,将一朵莹白的花苞插进枪管中。


    她的语气很笃定:“你不能对你的同胞开枪。”


    比子弹更先涌出来的是泪水,士兵将肩章摘下来,褪去军帽,对负责人说:


    “抱歉,长官,我做不到。”


    这仿佛掀开了胜利的一角,游行队伍顺利地冲进了政务厅,将海报贴满了整面荣誉墙。


    今初望着手牵手站在荣誉墙上的他们,心中有点后悔,早知道就把蘑菇画得大一点了。


    蘑菇在白鸟背上那么一丁点儿,谁能注意到?


    他看了一眼气得胡子都在发抖的负责人,然后又看向云致。


    问:“我们会成功吗?”


    “至少我们不会后悔。”云致回答。


    夜色缓缓褪去,天边最先撕开一道浅浅的亮色。


    游行的队伍绕着白穹走了一整圈,再次回到政务厅。


    杨教授询问负责人:“我们的诉求能够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了吗?”


    一晚上的煎熬让负责人形容颓然,已经到了上班时间白穹却仍旧没有开始正常运转。


    他已经预料到自己官位即将不保,闻言咬牙切齿道:“什么答复?你说的那两项法案根本就没有正式颁布。”


    杨教授丝毫不受他的干扰,说:“我们要确保的是这两项法案在之后的任何一天都不会被颁布。”


    负责人牙都快咬碎了,但他绝不能说出任何一个疑似答复的字眼。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这两项法案已经印过章就躺在众议院的档案室里。


    杨教授也从他的眼中读出了这一切,疲惫地叹了口气。


    “我从未想过,有一天白穹会变成这样。”


    人群被压抑了一晚上的情绪在此刻爆发。


    负责人被团团围住,一个女孩双眼通红逼问道:


    “为什么不能给我们一个肯定的答复?那些失踪的异种是不是就在研究院里?”


    “我的coco已经失踪两周了,我今天必须要找到它。”


    场面逐渐陷入混乱,人群涌入政务厅,有人径直抡起台灯狠狠砸向办公桌案。


    桌椅翻倒,零碎物件散落一地,场面愈发失控。


    今初往后退了一步,撞进云致的臂弯中,他下意识扬起头,眼睛惊惶地和他对视上。


    云致用手臂将他和周围的人隔开,带着他和桃蛋往角落里走。


    “别害怕,这未必是一件坏事。”


    太过温和、有秩序的反抗,在那些上层眼中无足轻重。


    只有暴力和混乱,才能让他们认清事情并不如他们所想那般可控。


    今初看见人群中分出一部分往外冲去,问:“他们要去哪儿?”


    云致将他的外套拢得更紧一点,遮住他微凉的皮肤。


    “研究院。”


    第42章 “现在可以牵手了吗?”


    黑压压的人群堵在研究院门口。


    研究院的合金闸门紧闭,门前数名安保人员列队戒备,防爆盾齐齐立起,铸成一道坚硬的屏障。


    冰冷的金属盾面映着躁动的人群,也映着一张张布满愤怒与焦灼的面孔。


    “擅闯研究院可是重罪。”


    但这句话没有起到任何威慑的作用,反而宛如一滴水溅进了油锅里。


    “私自逮捕异种就不是重罪了吗?暗中进行活体实验就不是重罪了吗?”


    “有了白穹的包庇,难道研究院就以为能够高枕无忧了吗?”


    “我们凭什么后退,该后退的是你们……”


    人群不断向前推移,前排的人紧贴着安保盾牌,胸膛和盾牌频频碰撞。


    原本规整的安保阵线,被汹涌的人流一点点逼得向后退让。


    一名安保人员自腰间拔出电击枪,按下扳机,枪口处瞬间窜出蓝白色的电弧。


    对峙的僵局瞬间被打破,前排几名情绪失控的群众不再克制,冲破警戒线。


    同时,精神体被释放出来。


    一名安保人员被按在扫描仪前,扒开眼皮露出瞳孔。


    扫描通过,大批人群闯进研究院。


    冷白的灯光兜头照在所有人脸上,整个走廊空旷而狭长。


    研究人员接到通知,提前躲进了实验室,没有权限,想要暴力破开实验室的大门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我们要去哪儿?”


    今初被云致牵着手腕避开走廊上混乱的人群,在尖锐的警报声中往电梯方向走去。


    就在刚刚,他们混在人群中一起涌进了研究院。


    云致按下电梯按键,说:“去负二楼。”


    他对研究院的布局很熟悉,清楚重要的实验一般都在哪几个楼层进行。


    电梯门朝两侧打开,失控的人群都集中在一楼,负二楼显得静谧又冷清。


    云致放出精神力,监控的镜头上爬上霜花,如蛛网般铺满整片镜面,整层楼的监控同一时刻失灵。


    今初收回菌丝,问:“你精神力都恢复好了吗?”


    “三分之一。”


    桃蛋从肩膀上立起来,将门上熄灭的屏幕当作镜子照自己。


    今初也凑近研究,这一次他注意没有踩到黄色警戒线以内。


    “但是这些实验室我们都进不去啊。”


    就算强行用精神力破坏掉门锁,他们一进去也会和躲在里面的研究人员面面相对。


    他们又不可能杀人灭口,那不就给自己强闯研究院留下人证了吗?


    到时候可真的就是通缉令十二卷,卷卷都有他们俩的大名了。


    “我们不需要进去。”


    云致没有在任何一间实验室门前停留,他带着今初走到走廊最后一间舱室前。


    白色标识牌上面写着:低温储藏室。


    每层楼都会配备这样的储藏室,用来存放需要冷冻的生物样本或者试剂。


    因多数科研人员日常作业都需进入低温储藏室,权限设置不高,常规在岗资质便可通行核验。


    在看见云致输入一串数字显示核验成功时,今初撑大眼睛,连桃蛋整株植物都往前伸了点。


    惊讶道:“你怎么会知道密码?”


    “我输的是云希尧的身份编号。”


    今初迟疑地“哦”一声,储藏室的门在面前打开。


    一股冷气扑面而来,一排排立式冰柜沿着墙面依次列开,柜体通体银灰,外侧贴着标注品类、编号与存放日期的标签。


    头顶光管平铺,偌大的空间内只有制冷设备持续的低鸣声。


    今初呼出一团白雾,他捂住嘴巴,白雾就从他的指间逸出。


    他故意对准桃蛋,还没开口,自己就先被逗笑了:“你快看我现在的样子。”


    云致从箱体的显示屏上收回目光,看笑得眼都弯了的蘑菇,“嗯”一声。


    “看见了。”


    桃蛋挥动的叶片一顿,狗尾草卷着画笔在叶片上继续记录。


    大脑:半勾→叉。


    今初笑够了,凑近显示屏和云致一起研究上面跳动的数据,手指刚按上去,一个清晰的指印就留下来了。


    今初立即将手背在身后,指挥桃蛋用叶片将指纹擦干净。


    “这些都是什么啊?”


    各种波动和峰值的数据,完全超出了蘑菇的小学文化水平。


    云致从侧边置物架上取出两副手套,先给今初戴上,再回答他的问题。


    “一些正常的实验原料和样本材料。”


    这些和他们此行的目标都无关,今初问:“那不正常的呢?”


    云致手指撑开手套口,橡胶材质贴合肌肤包裹住五指,圈口贴合腕骨。


    他调整了下指尖,准备着手清点柜内的冷藏样本。


    “还没找到。”


    今初有样学样,将样本和标签上的数据一起对照。


    桃蛋和狗尾草跳下去,帮忙将前面的柜门一排排打开。


    两分钟没到,今初就意识到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他决定去开柜门。


    但桃蛋和狗尾草的效率很高,这一整面墙的冰柜都打开得差不多了,他绕了一圈绕到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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