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致从容开口:“你不是也看过我的?昨天晚上。”
浴室中的记忆还历历在目,今初无法抵赖,心虚地目光乱瞟。
“……我又没有动手动脚。”
“你可以动。”云致握住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说:“没有不让你动。”
今初咻地把手抽回来,“噔噔噔”地跑去翻云致的衣柜。
云致比他高,衣服型号也比他大了一号不止,他穿上去只能将袖口、裤腿折起来。
云致的视线落在屏幕上,他们讲话的功夫,升降梯的舱门又打开了几回。
异植、跳羚、海妖女狸藻都将被运送上来,江敛站在碧绿缠绕的藤曼中,代表着这是最后一批异种。
中央广场空无一人,很难想象,这里有朝一日会被各种各样的异种占据。
落地玻璃将室内与外面隔开,小孩将掌心平贴窗面,视线锁定在沿街行进的跳羚群上。
成群健壮高大的跳羚背上、犄角上都承载着各种各样的植物们,还有一大片碧绿粗壮的藤曼紧随其后。
像是末日影片里才能看到的画面。
一只跳羚发现了窗边的小豆丁,毫不犹豫地压低脖颈,向后弯折的犄角对准目标,前蹄重重刨了两下地面。
小孩猝不及防,吓得一屁股坐在地板上。
得逞后的跳羚得意地晃了晃头颅,在原地轻快地跳了几下。
年轻的母亲立刻赶来将小孩抱起,哄他:“别哭、别害怕,它们是来帮助我们的……”
但小孩并没有流泪,趴在肩膀上,望着跳羚“咯咯”笑了起来。
天空中悬浮着各式无人作战机,旋翼嗡鸣揉成一层厚重的低频噪音,压得整片空间紧绷压抑。
一道道短促弹道划破灰蒙的空气,击中上方的无人机,燃烧的残骸带着火光坠落。
两军对峙,岁在顶层看见这一幕,他们的军队明显处于劣势,敢于直接投靠他们的队伍毕竟还是少数。
但他的神情没有任何异样,手下见此,只是在一旁保持静默。
当时针指向六点过半,所有的爆炸声忽然在同一时刻奇异地消失了。
下一秒,无数绿色藤曼拔地而起,扑向空中缠绕住飞行器将其拖拽下来。
无人机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小型炮弹击在海妖女狸藻的藤曼上不痛不痒。
半分钟不到,天空中没有一架幸存的无人机。
人类的确应该忌惮这群异种,除开大型武器,普通的子弹和炮弹对它们根本造成不了伤害。
但如今岁和这群异种一个阵营,他自然乐见其成。
“白穹那群高层呢?全都聚在总署大楼?”
岁不相信他们有和军队共存亡的心思,更大的可能性是他们已经给自己留好了退路。
手下点头:“总署大楼会议室的灯光就没有灭过。”
“让人将大楼的所有进出口守好。”岁指尖点了点胸口伯劳鸟鲜红的鸟喙。
“我要他们插翅也难逃。”
宽大的叶片将射击的子弹轻轻松松挡下,粗壮的藤曼卷起车辆横扫所有障碍。
而跳羚们轻盈地越过所有防线,头顶弯长的犄角在盾面上一顶两个洞。
据点不断缩小,士兵望着眼前弹炮不入的异植,心生绝望。
绿巨人踩在盾牌上,宽大的叶片将他的武器收缴,俘虏又多一个。
绿巨人难免怀疑白穹的监狱真的关得下这么多人吗?
这场战斗中,最有成就感的就是蟹爪兰了。
士兵们举起防爆盾对它而言,就等同于会移动的沙包,它从不考虑战术,只从正面进攻。
叶片“梆梆”捶在盾面上,形成一个又一个的凹陷。
今初坐在白鹭背上,从上往下俯视着战局,风撩起他的发丝。
他回头,眼珠很亮:“我们要赢了!”
云致揽住他的腰,白穹羽翼收窄,破空往下降落。
注意到叶片顶上越来越近的阴影,剑兰叶刺刚要发动,就听到一声熟悉的啼叫。
是白鹭。
而白鹭背上的是云致……以及完好无损的今初!
植物们喜出望外地挥动着叶片,白鹭刚一靠近,剑兰就跳进今初怀里,花芽无比依恋地蹭着他。
紧接着是桃蛋、卷心菜、狗尾草它们,就连距离最远的绿巨人也踩着盾面几个大跳,冲进了今初的怀中。
今初笑嘻嘻地搂着它们,说:“别担心,我现在一点事都没有了,而且我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要宣布。”
一直骑在白鹭背上目标太大,今初刚要翻下去,一只手圈住他的腰拦住他。
云致说:“不用下去,我们马上要离开。”
今初“哦”一声,迫不及待地宣布:
“我谈恋爱了!”
对于这个植尽皆知的事情,狗尾草和绿巨人并不意外地挥了挥叶片。
其余植物们的反应也很小,卷心菜只是一个劲地绕着今初检查他身体的情况。
今初大失所望,开始添枝加叶地讲述他短暂的恋爱经历。
“他在山谷亲了我,表情特别特别认真的那种。”
植物们不为所动,只有狗尾草和剑兰配合地甩了甩花穗。
“然后说超级喜欢我,从见到我的第一眼就喜欢上我了。”
人之常情,这下连狗尾草都懒得甩动花穗了。
今初不死心,大声道:“云致还向我下跪了!说不准他等下还要这样做。”
原本想要敷衍地挥动叶片哄蘑菇高兴的绿巨人一顿,和狗尾草同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下跪对人类而言不是求婚吗?难不成它们搞砸了一场求婚?
绿巨人再次确认了一遍,今初的手指上空空荡荡,求婚的确还没有成功。
也就是说,云致正在密谋一场求婚,而它们险些戳破了这个密谋。
云致的神情一如既往,哪怕今初当着他的面夸夸其词,于是绿巨人没有从他的脸上观察出任何端倪。
狗尾草的花穗伸过来,和绿巨人的叶片碰了下,两株植物意见迅速达成一致。
蘑菇的求婚无论如何也要进行下去,哪怕炮弹正在它们叶片顶上飞。
今初过足了宣扬恋爱的瘾,才往后靠在云致的胸口上,仰起头问:“我们要去哪儿?”
“擒贼先擒王。”云致垂眸注视着他的眼睛,说:“我带你去擒白穹的贼首。”
白鹭振翅而上,植物们一连串地挂在白鹭背上。
总署大楼刚从视野露出一角,今初忽然觉得风骤然变大,气流绕着他们不断冲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失真。
“为什么风突然变得好大?”
云致低头,凑近他的耳朵,说:“他们关掉了白穹的护罩。”
白穹的护罩不仅仅是隔绝气流那么简单,一旦护罩消失,空气中的氧气浓度会被迅速稀释。
楼顶的全貌尽收眼底,停机坪上的直升机旋翼已然低速转动,几人正匆匆登梯。
今初居高临下,大喊一声:“贼首要逃跑了!”
议长抬起头,看见白鹭朝他们振翅而来,以及一连串的植物从白鹭背上跳下来。
绿萝长长的枝条缠住直升机,旋翼被迫停止转动,守卫们立即开枪射击。
子弹都是研究院特制的,却仿佛对植物们根本造不成一丝伤害。
绿巨人宽大的叶片一挥,拦截下子弹的同时,将最前方的两个守卫掀倒在地。
意识到自己已经失去退路,议长的脸色逐渐发白,望向这支不伦不类队伍中他唯一认识的人类。
“云致,我们不值得走到这一步的。”
他想分析利弊,但对死亡的恐惧压倒了他的理智,他嘴唇翕动重复一句话。
“你根本不值得这么做。”
精神力释放出来,云致面容平淡,风吹得衣角猎猎作响。
“二阶。”
议长听到这两个字,脸色一变,正要殊死反抗,脑门正中忽然被贯穿出一个小孔。
他抬手一摸,发现并没有孔,是他的精神域被轻而易举地洞穿了。
紧随而来的是剧烈到无法承受的疼痛,仿佛颅腔的骨头被生生掰断。
他在地上不停地翻滚嚎叫,云致说出后半句话:“那些因你而死的人,也不值得。”
桃蛋立在肩膀上,今初“噔噔噔”的脚步声在楼道中回响。
他们要去打开白穹的护罩,沿途的指示灯不断亮起,是垂丝茉莉在为他指路。
在这几分钟的时间内,植物们已经交换过重要信息。
得知白鸟要求婚,剑兰震惊得花芽都弯了,求婚不是要郑重的场合、婚戒以及鲜花吗?
狗尾草花穗指了指地面,总署大楼,白穹的权力象征,不会有比这个更严肃更郑重的场合了。
绿萝嫩绿的枝条编织出一枚藤戒,这下戒指也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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