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难受是一点点累加的。
先是杜阳阳和胥明的发情期。上一次他们发情期的时候宋清远会跨越大半个校园接夏期下课, 陪他吃饭。现在夏期会和班上的其他同学一起吃饭。
接着是夏期不会再那么详细地讲述学校里发生的一切了,随着夏期能够接触到的人越来越多,他偶尔开始认不清夏期口中某些名字是谁。
那些生科的知识点, 编程遇到的困境, 他帮不上忙,夏期遇到疑问的时候不会再来找他。
曾经他用手摸一摸夏期的脸颊就知道他的鸡崽还愿意躲在他的羽翼下, 现在连清浅的拥抱和亲吻都无法确认,于是只有深吻, 一个真正的吻。他的舌头缠绕住夏期的舌头,夏期发抖着痉挛着,手无意识勾住他的脖子拽着他的衣服,他终于再次确定夏期对他还是很有感觉。
但是下一次他又该用什么来确认?
他无法永久标记, 无法收养夏期,几乎所有能让关系变得固若金汤的方式他都无法做到。
宋清远侧过头借着电视屏幕缤纷的光线看着夏期。
已经几分钟过去了,夏期的呼吸还是很剧烈, 胸膛高高地起伏着,脸颊绯红一片。
宋清远用手托起夏期的双臂, 让他面对面地坐在自己腿上。
宋清远把耳朵贴到夏期胸膛上听他如战鼓般的心跳声。
夏期似乎感受到他的痛苦,呼吸渐渐平稳以后用双臂环住了他的背, 还轻轻拍了两下。
宋清远听到夏期在自己头顶上问:“哥哥你哪里难受?身体不舒服吗?……是因为没有按时打针吗?”
宋清远抬起头。
夏期的嘴唇被他亲到红艳艳的颜色,宋清远看了一会,搂着夏期的后腰让他更靠近了一点自己。他没回答夏期的问题:“等你长大了我们就去结婚吧。”
夏期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吃惊, 然后是呆滞。
宋清远被他的表情逗笑了,心情也跟着轻松一点,他追问:“好不好期期?”
夏期仍旧惊讶且呆滞。
过了一会儿后宋清远松开拦在夏期背后的手臂, 但夏期只是往后挪了挪,并没有立即逃走。他咬着嘴唇, 突然又凑近上来,软绵绵地说:“……可以的。哥哥你对我做什么都行。”
宋清远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缩了一下,几乎能够感受到痛苦。
他知道自己想从夏期那里听到什么样的答案,而不是这样妥协的一句话。
于是他笑着说:“开玩笑的。”
他又揉一揉夏期的头发:“也别对别人说这样的话,期期要好好保护自己。”
夏期说:“不会。”
沉默在两人中间的空气里乱窜,过了一会儿宋清远说:“太晚了,先休息吧。”
夏期就轻手轻脚地从宋清远身上爬下来。
躺回到床上以后夏期把自己整个都蜷缩到被窝里。
红酒的味道还缠绕着他,嘴巴似乎还能感受到宋清远的触感。接吻的时候不管他躲到哪里宋清远都能找到他,一次又一次地把他捞起来,那个时候他的嘴巴里好像一直在发出几乎可以判定为甜蜜的声音。
他的身体似乎十分贪图享乐,光是回想起来就又在发抖。夏期混乱无比地把手往下伸。
他发育后偶尔早上会有正常的生理反应,但没做过这种事。也没学过,只从同学用约定俗成的代称开玩笑时推测出来了一些,他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到底对不对,过程很快就结束,夏期乱七八糟地大喘着气。
然后才后悔,打开窗户通风,摸索着把纸巾放到垃圾桶最底层,还欲盖弥彰地揉了几张a4纸放在顶部,最后将垃圾袋打了个结,第二天一早赶在宋清远起床前飞快丢掉。
回来的时候正好撞上宋清远从房间里出来,对方对他穿得这么少大早上出门的事情很不赞成并表达疑问。
夏期支吾:“就是下楼走了走。”
好在宋清远并没有多问,夏期一颗心总算放回到了肚子里。
早餐的时候宋清远给了夏期一个沉甸甸的红包,说是昨天忘记给的压岁钱。夏期捧着红包又有种想哭的冲动。
关于昨天晚上的吻两人也都没有再说什么。似乎就这样轻飘飘地翻篇,所以整个春节都过去了,夏期还是不知道宋清远为什么吻自己,为什么难受。
薛易林过来的那天临渊又下雪了,但最近天气似乎变暖了一点,于是雪还没落地就变成泥泞的雨水。
宋清远开车载着夏期去车站接人,薛易林道谢,又拿一些东西塞到夏期怀里:“斑斓酥。”
这算是南城的特产。南城人习惯用斑斓叶制作各种各样的食物,有时握手楼里几户人家就像约好了一样,楼道里都是清新的香味。
夏期道了声谢。
薛易林身上有一股雨气,是南城的味道,不过他说是因为来之前南城又在下雨,衣服无法晾干。
夏期吃吃地笑,薛易林看了眼后视镜,恰巧和宋清远在镜面上对视了一眼。
薛易林在线上聊天时话不多,又因为没有语气词来修饰所以显得有点冷淡,但面对面讲话的时候就滔滔不绝起来。他给夏期讲他的社团他的专业他的大学生活,夏期听得很专注,需要他给回应的时候,他就说:“薛易林,你真厉害。”
薛易林余光看到宋清远又抬了一下头,他的视线偏移向后视镜,果然又飞快地和宋清远对视了一眼。
薛易林:“……”
他花了很大力气才忍住开口提议宋清远专心开车。
酒店的人竟然很多,两台电梯等了几分钟也停留在高层,索性宋清远把行李箱一路拎到五楼。
薛易林已经制定好了计划,哪天去玩什么,宋清远想了下:“我接送你们吧。”
其实这些地方之前宋清远都带夏期去过了。但是和朋友去的时候又是很不一样的感觉,夏期担任了一点导游的工作,不过偶尔会发生他在介绍一个标志性建筑而手指正指向另一边的情况。
第四天的时候夏期是睡在酒店的,所以他带上了自己的母鸡抱枕。
母鸡脖颈处的弧度很完美,适合枕也适合靠,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变得习惯搂着这只玩具睡觉。这次寒假他是特意把它从学校带回来,不然就算艰难睡着了心里也不安稳。
晚上的时候两人又聊了天,大多是薛易林在说而夏期听着。手机突然震动一下,是宋清远发来的消息,在问明天几点要去接人。
夏期回了个时间,宋清远说好。
薛易林问:“你和他发展得怎么样?”
“谁?”
“宋清远。”
夏期抬起头,面朝着薛易林的方向,突然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他没有和谁说过自己与宋清远的事情。任何人都不知道他曾经哀求宋清远不要离开自己,在宋清远脸上落下雨丝一般细密的吻。这是一个他和宋清远之间不见天光的秘密。
薛易林说:“我猜的,毕竟你们俩孤a寡o,又住在一起。”
夏期说:“……没有什么发展。”
“是没苗头还是没发展起来?”
夏期摇了摇头,薛易林说:“我还以为你肯定喜欢宋清远。”
喜欢吗?
夏期没想过爱情有没有降临在自己身上,他只是很想要宋清远。就像植物想要空气营养和水分。
晚上他带着耳机听了会歌,又在困意袭来之前刷了下朋友圈,竟然刷出几分钟前宋清远发的。
没有配字,盲人模式识别出这是一张“被很多绿色热带植物包围着的客厅”的图片。
养植物的人大概和钓到鱼的人一样都喜欢发布战果,夏期前段时间确实听宋清远提起过某棵植物叶片发黄还掉了不少,不过现在已经康复得差不多了。
夏期给宋清远点了个赞,过了一会儿宋清远发来了消息:“还没睡?”
[xq]:马上,哥哥你呢
[哥哥]:也许还要一会
[哥哥]:最近有点失眠
夏期顿时愧疚。
居住在同一屋檐下,宋清远失眠他却不知道,印象中宋清远注意养生注意到不行,早睡早起喝茶养生,一天只吃两餐,格外注重饮食搭配。
[xq]:从什么时候开始?是不是最近没有休息好?要不明天我和薛易林自己去吧。
宋清远只挑了最后一个问题答:“还是我来接送,你们两个小朋友我不放心。”
夏期有点想笑。
他和薛易林都已经成年了,似乎只有宋清远还在一如既往地把他当成一个很小的孩子。
第二天的行程是主题公园。
春节前后的人多到爆炸,几乎人挤人,听说是节日期间有特别的游街节目。到处都是音乐与欢笑声。
眼睛的原因夏期玩不了多少项目,薛易林就一个人去做那些刺激的游戏,宋清远陪他在下面等,给两人一人买了个贵到令人目瞪口呆的气球和棉花糖。
薛易林从过山车上下来的时候刚好赶上游街。许许多多在幼时电视机里见过的角色就这样出现在人群中心。夏期看不清,但能通过人群的尖叫声知道是谁。
他的情绪也越发高涨,还和几个角色握手拥抱,玩偶的皮肤在冬天显得格外温暖,夏期去拽宋清远的手臂:“哥哥你刚刚帮我拍照了吗?”
宋清远说:“嗯。”
也许是因为人群的尖叫声太过热烈,夏期竟然觉得宋清远的语气有点冷。
接下来宋清远一直没怎么说话,夏期便知道自己没有听错。他拉住宋清远:“哥哥你累了吗?”
“……”宋清远看着夏期惶恐的表情。
他很想问问为什么夏期拥抱玩偶的力度比拥抱他要大那么多。但说出口的瞬间还是改了主意,只是说:“回家后抱哥哥一下行不行?”
夏期一愣,宋清远说:“点头或者摇头。”
夏期点头。
其实宋清远不用问他,夏期清楚地知道自己永远做不到拒绝宋清远,只要他提出要求夏期就会用尽全力到近乎补偿地去做。他对宋清远总有一份庞大的感激和歉意在。
第52章 第52章[VIP]
第52章
接下来的行程里宋清远还是很沉默。
但是这份沉默是只有夏期才能感觉到的, 因为宋清远还是会给他和薛易林买食物买玩具,体贴地提醒他们休息和去哪里排队——但是夏期就是能感觉到宋清远的安静,也许是因为语气官方或是仅仅只是直觉。
因为想着宋清远, 所以夏期后半段一直都有点心神不宁。再回过神来是薛易林在用手肘撞自己:“你听。
什么?
夏期茫然地侧过头, 在喧闹的人声中捕捉到有人在和宋清远讲话,向他索要联系方式。
宋清远说了什么却被爆发的尖叫声盖了过去。
夏期还记得宋清远说过他不排斥恋爱与婚姻, 他会把自己的通讯方式告诉对方吗?对方的声音听起来很甜美,影子和宋清远一样修长, 但更纤细一些,只看剪影都觉得般配。
玩了一整天都没觉得多疲惫,夏期现在却突然觉得了无兴致,在归程的时候没忍住和薛易林靠在一起, 两人睡到昏天黑地,连薛易林什么时候下车回酒店都不知道,一醒来就已经到了小区的地下车库。
到家后夏期脱掉厚实的羽绒服换了鞋朝室内走, 宋清远站在门口一直没发出什么动静,在夏期走了几步以后, 宋清远说:“期期,你忘记了吗?”
夏期张了下嘴, 立刻知道了宋清远在说什么。他说:“没忘记……我想先去洗个手。”
“过来吧。”宋清远说。
他的声音这会儿听起来又不像是在游乐园里那么冷淡了,只是显得有些疲惫。宋清远在睡眠不足的情况下高强度运动了一天,也难免会累。
夏期朝着宋清远走, 等再稍微靠近一些的时候,代表宋清远的那个黑影朝他张开了双手。
夏期乖顺地把自己靠进去。
宋清远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凉气,衣服冰冰凉凉地贴在夏期的脸颊上, 让夏期起了几颗鸡皮疙瘩。
宋清远的手在他腰上收紧,往上提了一下, 夏期就双脚悬空地被他拎起来,又被放到了门口的衣柜上。宋清远带着凉气一点点收紧双臂,柔软的头发贴在夏期侧颊。
和那份凉意比起来宋清远的脸就显得温暖很多,和他平时的体温并不相符。
宋清远的拥抱越来越收缩,夏期几乎要喘不上气,听到宋清远在自己颈窝里用轻软的嗓音说:“期期呀。”
外套渐渐变暖,夏期也渐渐变得温暖起来。他试探地摸了摸宋清远的额头,竟然十分滚烫。
“哥哥你在发烧!”夏期想从台面上跳下来去拿药箱,但宋清远一动不动,还是搂着他,又叫他的名字:“期期呀……”
夏期被他用这种声音叫得心脏发紧,放软声音:“哥哥你先松开我好不好?等下再抱。”
宋清远问:“真的?”
夏期点头,又怕宋清远看不到,就大声说:“真的!”
宋清远这才慢吞吞地松开他。
夏期帮宋清远脱了外套,让他先去休息。他拿了耳温枪和水进到书房的时候宋清远已经躺在床上了。
自从书房改成宋清远的卧室以后夏期就从来没有进来过,不过凭他的视力也很难看出来到底和之前有什么变化。他摸着墙壁走到床边,找到宋清远:“哥哥你要不要先喝一口水?”
宋清远没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说:“期期,哥哥不是发烧。”
从夏期寒假回家他就再也没注射过重组人信息素了,他不想让夏期一个omega和发情的动物关在同一间屋子里。
给过夏期临时标记后他的身体就更加不受自己掌控了,牙齿似乎有了记忆,一定要嵌入到柔软的腺体里才能缓解痒意……他不希望自己在夏期的记忆里变成第二个罗嘉伟。
只是腺体的空转似乎已经到了极限。
夏期的脸看样子都要哭出来了:“哥哥我都说了我不介意家里有你的信息素在。”
他问宋清远:“注射器放在哪里?”
宋清远没回答,夏期就摸索着在书房里四处乱摸。
书桌上有他闲暇时做的小雕塑,刻刀放在一边反射着银白的光线。就在夏期的手指马上碰到刀尖的时候,宋清远说:“在冰箱第三层最里面的盒子里。”
夏期顺利找到,捧着盒子再回床边。
他拿了一支注射器给宋清远,宋清远却不接。夏期迷茫地恳求他:“哥哥你快点注射吧。”
宋清远说:“期期帮我吧。”
夏期愣了下:“……但是我不会。”
衣物布料的窸窣声,过了一会儿夏期手上一轻,注射器被拿走,拔下盖子弹了两下后又被放回到夏期手里。
宋清远的手把夏期的手摆成一个适合推针的形态后带着夏期的手往前伸,很快夏期就感受到阻力,针尖顺滑地刺进皮肉,宋清远说:“推药吧。”
夏期连发抖都不敢,拇指一点点往前按,宋清远可能是被他小心翼翼的样子逗到了,竟然还笑了两下。
药物注射进体内的瞬间,腺体处传来剧烈的抽痛,宋清远几乎有一瞬间眼前疼到模糊。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的好友,昨天在朋友圈发了自己孩子的照片。白白净净,很可爱,睫毛的长度很惊人。他的朋友突然要有一个越来越依赖他的孩子了,宋清远震惊之外还有羡慕。
腺体除了疼还开始发热,夏期已经把液体全部推入到他体内了?宋清远拔掉针管,信息素已经不受控制地弥漫开。
他闭着眼,但那个婴儿的脸还是一直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的。
“期期呀,”他说,“宝宝过来。”
夏期凑近他,把双肘轻轻垫在宋清远的胸口,然后拨开头发把自己的后颈凑过去。
“……”宋清远没有想要标记他。
但嘴巴却自己张开了,牙齿酸痒,信息素一股一股地往外冒。脑海里的婴儿现在终于消失不见了,换成了很邪恶的念头,他想要永久标记,想要让夏期打开生殖腔给他下好多毛茸茸的小鸡。
但妄想终究只是妄想,宋清远清楚地知道自己做不到。他按着夏期的后脑让他躺在自己胸口上,拇指摸夏期的眉眼,鼻梁,耳朵,夏期就很乖地一动不动任他抚摸着,偶尔发出一点深深的吸气声。
当他不知道第多少遍去摸夏期头发的时候,夏期问:“不标记吗?”
宋清远沉默了一会,然后说:“不。”
隔天他状况好转了许多,补打一针再贴上抑制贴,牙齿虽然还是很痒但心情已经可控了。
夏期昨天照顾他大半夜,宋清远等到十点钟他还在睡,就静悄悄地出了门。
他今天有个饭局。
高中同学要买一块地皮做产业,宋清远就帮忙联络了宋祁,算是做了两方的掮客。为表达谢意,同学专门乘船来临渊请他吃饭,虽然宋清远说过只是举手之劳不必在意。
地点定在一家外地知名本地人从不会去的本地菜餐厅,完全没考虑宋清远开车过去要很久,他提前两个小时出发,路遇堵车,终于慢吞吞地蹭到目的地的时候对方已经等了他好一会。
高中时还瘦得像个杆子似的男生现在眼睛都快胖成一条缝了,但性格开朗圆滑很多,地皮的事情只是随口带过,两人围绕着过往聊天,同学突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
“你……”同学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他,“你怎么从小帅到大的,羡慕死了。”
宋清远没忍住笑了一下:“你也和我印象中没什么区别啊。”
同学哈哈大笑。
一顿饭吃了很久,同学拎出礼物正式地对他道谢,语气真挚。宋清远拍了拍他的肩膀,同学脸一松,又笑起来:“哎?你这次真的帮大忙了,我要是omega我肯定就以身相许了。”
宋清远顿了顿,看着同学。
对方被他突如其来的沉默和面无表情吓了一跳:“怎么了?你别不高兴,我开玩笑的。”
宋清远复又笑起来。
坐回到车里的时候他的脸色已经十分难看了。
人是会因为感激而奉献一切的,这个道理他竟然现在才反应过来。
他为夏期浇水,夏期就怀着感激的心情亲他,被他标记,和他拥抱。
所以才会有仓库里的那次用双手捂住脸的忏悔,会在他说要在一起试试的时候眼泪喷涌而出,说了数不清到底多少声的对不起。
所以才妥协,说哥哥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原来不是“我不喜欢哥哥了”,而是“我从来都没喜欢过哥哥”。他竟然从头到尾都没有得到过夏期的爱情吗?
宋清远突然觉得疼痛,说不清是哪里,可能是手臂也可能是胃,心脏像是被人踩碎。
和夏期相反的是他爱夏期。他的泥巴娃娃,他的鸡崽,他的植物,他的小弟弟,他的家人。在赢取了他全部的注意力后轻而易举地收获了他的爱情。
他把清醒时的自己和易感期野兽一样的自己分得很开,但是从什么时候起清醒和欲望在夏期身上混为一谈了?也许是从夏期说为了不让他疼所以想要分化成beta开始,或者更早,从他在姑姑口中听说夏期的外公外婆死亡而他视力受损的时候就已经有想要亲夏期脸蛋的冲动了。
宋清远把额头抵在握着方向盘的手上,不知道时间到底过去多久。
手机响起来,是他给夏期设置的专属铃声,他接起来,夏期的声音在电话中显得有些失真:“哥哥?”
“……”
“不是说下午两点钟就可以到家吗?”夏期问:“堵车了吗?”
宋清远:“……”
夏期这时才感受到他的沉默,轻快的语调变得迟疑起来:“……哥哥?”
“还要一会才能到家。”宋清远说,“你这个坏蛋。”
第53章 第53章[VIP]
第53章
宋清远到家的时候夏期正窝在沙发上捧着电脑焦头烂额。
编程不知道哪一步骤出了问题, 报错到一片红色,夏期和网课的老师排查良久,最后对方连接上夏期的屏幕, 语音指导他操作。
他没办法起身迎接, 就对宋清远指指电脑,宋清远嗯了声。
夏期听到他走到书房里的声音, 但过了一会儿又走出来,在夏期旁边坐下, 然后夏期嘴里被塞了颗奶糖。
他回头看宋清远模糊的影子,对方摸了摸他的脸,把夏期的头轻轻按在他肩膀上靠着。
格外舒服的姿势,有效缓解了夏期捧着电脑时颈椎的压力。夏期就把自己往前蹭了蹭, 换成半靠半躺在宋清远身上的姿势。
老师花费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终于解决了夏期代码的报红,夏期认认真真地听着老师的讲解,挂断通话前十分感激地道了谢。
挂断电话后夏期长松了口气——虽然他自己是觉得他现在的性格比起在南城时已经开朗很多了, 但和不太熟悉的人交流依旧会让他感觉到压力。
宋清远问:“不是说下午要和薛易林出去吗?”
“他太累了,说今天要好好补觉, 我就没有过去。”
夏期随手按着电脑键盘上的字母按键,打出来再删除, 发出“嗒嗒嗒”的声音。
他想起来什么:“哥哥你帮我买笔了吗?”
他的红色荧光笔快用完了,楼下的文具店今天恰好开门,他便拜托宋清远到家的时候顺便买一根。
宋清远嗯了声:“伸手。”
还带着外面凉气的笔被放到夏期手里, 夏期收拢手指的时候对方却又快速把笔抬起来,夏期抓了两次还没拿到,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宋清远是在逗自己。
他忍不住笑, 再伸手时却因为笑得太抖手打到宋清远的眼镜。
宋清远眼睁睁看着夏期还算红润的脸色变回苍白。
夏期立刻跪坐起来,手指小心翼翼地摸:“没事吧?有没有打到眼睛?”
确认宋清远没有受伤后夏期的心情才重新轻松下来。
宋清远的眼镜被他拿在手里, 夏期眨眨眼,双手扶着镜腿虚虚戴上。
他听到宋清远笑:“坏蛋。”
夏期问:“好看嘛?适合我吗?”
宋清远没立即答他,带着凉气的手指来摸夏期的脸。夏期蹭了下他的手,觉得有点痒,皮肤和心脏都痒。
宋清远的呼吸声凑近过来,香粉味一下变得很近。
是用了药所以还在易感期里吧?
在发情期易感期想要肢体接触几乎是本能,夏期情期的时候,连碰一下宋清远的手都会获得巨大的舒适。
“哥哥,”夏期喃喃地问他:“易感期是不是很痛?”
他仰起头想要去亲一下宋清远。当然不会是嘴唇,他知道宋清远不喜欢接吻,就是普通的额头或者脸就可以。
但连额头或是脸都没能亲到。宋清远把他拦了下来。
夏期有一瞬间的尴尬:“我……”
宋清远注视着夏期。
夏期是没什么颜色的一个孩子,苍白的皮肤,淡色的头发和眉毛,瞳孔的颜色也很浅,五官不算立体,垂下头的时候总是没人能注意到他,像一个柔和而又透明的影子。
“期期……”宋清远说,“我们期期的吻是要留给自己喜欢的人的。”
他讲话的时候却摘下夏期脸上已经有点歪了的眼镜,亲了下夏期的眼角。
夏期明显被他截然相反的话语和行为搞混乱了:“……哥哥?”
宋清远的嘴唇留恋在夏期的皮肤上,嗓音很轻:“哥哥的吻也是给自己喜欢的人的……”
气息落在皮肤上的感觉很舒服,被柔柔亲吻着的感觉也很舒服,夏期觉得自己几乎微醺,呼吸急促起来,拽着宋清远的袖子又开始往沙发下滑。
宋清远把他捞起来,他立刻抱住宋清远的后背。
“好舒服。”话说出口夏期才发现自己把心里的想法说出声音了。
宋清远很轻地咬了下他的耳垂:“……坏蛋。”
夏期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像坐船一样晕晕乎乎摇摇欲坠着。心情节节攀升,像没抱紧的氢气球往天空上飞。他咬着嘴唇笑出声,软软地抱怨:“为什么总叫我坏蛋。”
“因为你就是坏蛋。”宋清远的声音也跟他一起变软,但听起来有点苦涩:“你是哥哥下的小坏蛋。”
把他爱情骗走的小坏蛋。
但是他先说谎的,为了骗取夏期的依赖不择手段地说自己要出国,夏期的哭泣让他滋生出阴暗的满足和幸福。接下来听到夏期的表白也毫不犹豫地相信了,他理所当然地以为夏期爱他。
当时有多志得意满现在就有多难过,曾经他以为这种情绪永远不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夏期还在因为他诡异的比喻而咯咯笑,宋清远捏他的脸,夏期躲闪着笑得更厉害,宋清远就玩闹似的用掌心盖住夏期的嘴巴,凑上去亲了亲自己的手背。
再过几天薛易林即将离开临渊,夏期依依不舍地同他告别,薛易林倒是没有那样多愁善感:“暑假你去我那里玩,我带你吃好吃的。”
夏期用力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才记起旅行的费用太高,就回头征询宋清远的同意。
宋清远笑着摸了摸夏期的头发,夏期立刻抿着嘴唇红着耳朵露出一个羞赧的笑。
现在宋清远知道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了,混合着感激和歉疚,唯独不像是爱情,所以夏期会答应他提出的一切事情用作补偿。
于是他更加不能利用夏期的心意,否则他和非要认独居老人为干妈然后骗光他们所有财产的骗子有什么区别?
而且就算他不是夏期的爱人也会是重要的人,就算夏期以后和别人结婚了他也是要坐在主桌的。
……
夏期,以后,和别人,结婚。
宋清远笑了笑,背过身去,使劲揉了两下隐隐作痛的手指。
薛易林走的那天,正好距离夏期开学还有十天。
宋清远想起薛易林提到旅行时夏期的表情,像是指关节粗糙的体力劳动者第一次试戴纤细的银戒。窘迫。
他有计划带夏期再去其他的城市转一转,没想到老家的人终于找到了他留下的东西,接下来等着他的是一场漫长的交接仪式。
来来回回折腾了将近一周,等到事情终于没那么多距离夏期开学也就只剩三天了。
要说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奖学金名单下来了,夏期是二等,拿到了两千块。
夏期兴奋得不行,在家里绕着他转来转去。宋清远笑他:“臭屁。”
其实他看过夏期眼睛坏掉以前的成绩,都很好,知识再难也不会过分为难一个认真踏实的孩子。
但升上高中以后夏期的成绩就一落千丈。
外婆自杀,留下夏期一个人,邻里间的闲话把夏期家里许多事情结合起来讲,觉得夏期命不好的同时渐渐地也开始觉得他是不祥的存在。于是夏期真的厄运缠身起来,被排挤,躲在楼梯间放松呼吸的时候小心跌下去。
休学一年后夏期的成绩就更差了。每一天都紧绷地生活着,把鼻尖贴到课本上去认那些字,写字的速度难以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一张试卷。
即便这样夏期还是振作了起来,宋清远其实不认为自己的辅导有多大功劳,夏期本来就是个聪明的孩子,他只是缺了一点自信。
现在那份自信渐渐回来了,像七彩羽衣一样覆盖在夏期身上,让他看起来神采奕奕,像他还小的时候那样。
夏期哼哼两声,连动作也变回了小时候的模样,走过来抱着他撒娇,小猫一样蹭来蹭去。
宋清远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快速跳动的频率,但是他并没有让夏期拥抱自己太久。
被他松开后的夏期习惯性地窝在沙发上,纤细苍白的小腿像人鱼尾巴一样摆放着,然后渐渐沉入思考。
宋清远问他:“想什么呢?”
“我——”夏期下意识想回答,又立刻改口:“不告诉哥哥。”
“……”宋清远顿了下,问:“哥哥不能知道吗?”
夏期笑眯眯:“哥哥会知道的。”
他想用这份奖学金给宋清远买一个礼物。尽管他明确地知道宋清远什么都不缺,但是这是他的心意。
只是该送什么呢?
夏期捧着手机查了半夜,最后决定礼物是一条领带。
除了植物,夏期还注意到宋清远似乎很喜欢禽类,家里各个角落几乎都能找到一只小鸡或小鸟。
夏期看中植物或鹦鹉图案的两款,只不过网络上的官方店没有卖,代购的费用又高出太多。
他决定自己去买,起了个大早准备出门,神神秘秘地硬是从宋清远的追问里守住了秘密。临出门的时候听到宋清远在笑。
他茫然地回头,宋清远说:“袜子不是一双。”
夏期:“……”
怎么会这样!
他的袜子都是成双成对地卷在一起,怕的就是发生这种情况。一只乱了说不定其他的也跟着乱,不过有宋清远在这种小事总是很快就被解决了。宋清远不光把袜子重新配对还帮他换上了正确的一双。
凉凉的手掌握住夏期脚踝的时候夏期抖了下。
他可真是……
也许是视觉的退化让夏期的触觉变得敏感,夏期总会被这些不经意的触碰刺激到。他觉得很羞耻,性总是让人羞耻的,尤其是当他和宋清远已经退回到亲人的界限里。
好在宋清远没说什么,只是松开他:“早点回来。哥哥空巢老人一个在家很无聊的。”
脚踝上好像还残留着痒痒的触感。
第54章 第54章[VIP]
第54章
临渊比南城要繁华太多。
基础设施也很完善, 盲道干净,很少有被占位的情况,地铁站的语音播报也很清晰。
关于眼睛, 南城的同学把他当怪胎, 大学的同学有时则会刻意回避这个问题,小心翼翼地维护他的痛处。
宋清远和夏期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把夏期当夏期。
一个眼睛不好,需要帮助, 但也没有那么易碎的人。偶尔会和他开一下关于眼睛的玩笑,夏期反而觉得这样很舒适。
所以宋清远清楚地知道他的视力是能看近不能看远,走路的时候和盲人其实也差不了多少。
因此夏期很感激宋清远会同意自己一个人出来。
他一路来到商场,品牌专卖店里果然有货。夏期对着那两条领带纠结很久, 最后问店员:“……就是,很温柔成熟的alpha更适合哪一款?”
店员笑:“温柔成熟吗?那先生你可以再看看别的款式。这两款都有点童趣。”
……也对哦。
但夏期最后还是从这两款里做了选择。他选了那条印着鹦鹉图案的领带,拜托店员打包起来。
原价八百九十九元, 打折后七百九十九元,对一条好的领带来说这个价格不算贵, 对夏期来说已经是巨款。但他付款的时候竟然没有觉得肉痛,只是想着宋清远收到他的礼物会是什么表情。
他给宋清远发消息报了个平安:“我现在准备回去。”
宋清远回了个好。
回去时的用时比去时短一点, 但因为是通向大学城的方向,学生们返程,到处都十分缓慢拥挤。
夏期跌了一下, 绊倒他的人立刻扶住他:“没事吧?”
夏期确认了一下领带包装还完好后,摇了摇头,笑了一下:“没事的。”
对方连连道歉, 语气诚挚。夏期笑了一下:“真的没关系。”
还是上了地铁后才发现自己膝盖有些扭痛感觉。
下了地铁步行沿着Y大围墙走,用不了十分钟就能回到宋清远的公寓。
走到后来的时候夏期都有点一瘸一拐了, 不过进屋以前还是调整好了表情。
宋清远迎出来:“所以现在能告诉我去哪里了吗?”
夏期拎起纸袋得意地摇晃着胳膊,笑。
“……是给我买的?”宋清远的声音一下比刚才变柔和很多。
他接过去,夏期就扒着他的胳膊,感受他拆礼物的动作。
身上的衣服太多太厚,夏期自己都觉得自己圆墩墩的一团,挂在宋清远手臂上的样子可能像一只笨拙的熊在望着蜂蜜流口水。
等宋清远把领带拆出来,夏期就有点紧张地问:“怎么样?”
宋清远说:“这些鹦鹉都在看我呢,怪可爱的。”
夏期:“……”
他让宋清远试戴一下。
宋清远却不肯,非要先去换上正装,十分有仪式感。
夏期想笑,脱了外套后慢吞吞地往室内走,书房的门大概是没关,因为夏期看到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在伸展双臂,应该就是宋清远在换衣服。
夏期发呆地望着那抹影子,过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宋清远现在可能没穿什么衣服,于是立刻红着脸拖着隐隐作痛的腿走远。
宋清远换好正装后夏期把领带双手递过去。
宋清远拿了一下,但不知道为什么又把领带放回到夏期手上。
夏期茫然地歪了下头,听到宋清远说:“期期帮哥哥戴上。”
夏期抓了下头发:“……但是我不会呀。”
他就只会系红领巾呢。
宋清远也不介意:“那就用系红领巾的方法戴。”
夏期想笑,但宋清远还真不是在和他开玩笑,还怕夏期够不到他所以坐在了沙发上。
夏期单膝跪着把领带给宋清远绕上去,摸索着给他打了个应该挺不好看的结。
“挺好看的。”宋清远说,“感觉我一下年轻了二十五岁,回到了小学的操场上。”
夏期:“……”
坏!
他知道宋清远是在逗他,但他很喜欢宋清远这种奇奇怪怪的冷幽默,也是真的被逗笑了,晃宋清远:“哥哥你说你喜欢,可喜欢了!快说!”
宋清远看着夏期:“哥哥喜欢……”他轻声:“哥哥可喜欢了。”
夏期眼睛弯得弧度更大。
那双浅色的眼睛里像蒙一层雾,没有焦点,宋清远有时会想问问夏期以后会不会留别人的影子在他的眼睛里,用这样快乐而甜蜜的目光望着对方的剪影。
宋清远端详了一会夏期的脸,突然问:“是不是还没看过哥哥长什么样子?”
夏期愣了愣,不知道宋清远为什么突然说了这样一句话,表情浮现出茫然。
宋清远凑近夏期:“期期好好看看哥哥吧。”
夏期脸上的困惑更浓了。
但他还是照做了,跪坐得更笔直的同时双手轻轻捧住宋清远的脸。
他把眼睛贴上去,额头抵着对方的额头,用一种称得上冒犯的社交距离去看宋清远。
除了去看镜子里的自己,夏期完全没有过这样观察别人的经历。
他眯着眼睛一寸一寸地去看宋清远的皮肤,睫毛和鼻梁有好几次已经碰到对方,但也终于把用手指触摸过的轮廓和宋清远的长相联系起来了一些。
夏期坐回去,觉得自己应该发表一个感想。于是他说:“哥哥你好像长得还挺好看的。”
然后呢?
你会喜欢这样的皮相吗?
宋清远失笑:“谢谢。”
夏期的动作停滞了一下。
淡色的眉毛不太明显地皱了起来,夏期往后让了让。他抿了抿唇,有点犹豫地问宋清远:“哥哥,是、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宋清远好像变的很客气懂礼貌,但态度依旧温柔挑不出一点差错,夏期毫无证据,只是微妙地感觉到气氛的变化。
宋清远握住夏期的手腕:“没有的事。”
又是这种语气……隐约疏离,就像爸爸给他买了好吃的儿童套餐后说你在家等爸爸,爸爸一会就回来。像是突然之间宋清远就决定把他留在原地。
夏期心里那股快乐又得意的情绪一下消失,他张了张嘴,觉得眼眶有点发热。
他又要哭了。他不想哭,抬起手用手背抹抹眼睛,再次凑近宋清远:“哥哥你嫌我烦了吗?是因为我最近很嚣张吗?”
“对不起。”他说,到底眼眶还是变得很湿润。
宋清远伸手去擦夏期的眼泪。
滚烫的泪水,充满盐分,作为一个养育者用这样的水去浇花是他的失职。
可是,可是。
师生恋的成因大多是因为在小环境中老师这一身份占有绝对的权威,课堂本就是单向输出的场所,所以这种不健康的恋情被禁止被不接纳。
他和夏期比师生还要密切。夏期缠绕着他依附着他,如果他开口夏期一定会同意。
可是他想要的是夏期真切的纯洁的……不是自我牺牲式的充满了奉献和自毁的爱。爱他啊,爱他吧……面庞都已经迫切到扭曲,他仿佛也变成可怜的寄生植物。
宋清远抹掉夏期脸上的泪痕,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听起来轻松:“哥哥爱你呢,乱想什么?”
爱这个字大约对夏期有很大的魔力。潺潺流淌的眼泪立刻干涸,夏期问:“……真的吗?”
“真的。”
夏期胸口深深起伏了一下,像无声的叹息,但淡色的眉头已然皱着,表情写满不安。
宋清远笑:“哥哥可以和你拉钩。”
幼时也总是这样。宋清远不想和夏期玩的时候就总糊弄他,后来被夏期发现,尖叫着要和宋清远拉钩,要他保证了许多东西——要永远喜欢期期,再也不能糊弄期期,再也不许嘲笑期期,等等等等。宋清远被缠得没办法,伸出小指勾住那时夏期还有点婴儿肥的手指,无奈地签下这份不平等条约。
夏期伸出手,宋清远就勾住他的小指:“哥哥喜欢你嚣张的样子,哥哥永远爱期期,永远不会嫌期期。”他又一口气说了两个永远。
夏期的眼睛里还是有银晶晶的水光,但眉头已经没有再皱起来了。
过了一会夏期垂着头问:“那哥哥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这是夏期确认的方式。宋清远说:“当然。”
夏期就爬过去搂住宋清远的脖子,紧紧贴到宋清远的身上。夏期于是终于平静下来,他吸吸鼻子,虚张声势:“……哥哥你不能不要我,也不能再对我这么客套。”
宋清远贴着他的耳朵说问:“忘记之前在南城哥哥说过的话了吗?”
——我不会丢下你,我会永远爱护你,你可以永远依靠我。是哥哥把你从南城带出来的,你是哥哥的宝宝,我永远也不会不管你的。
誓言变成谶语,现在他可以确认自己口中的永远的确是永远。
气流呵到侧颈,夏期感受到心跳,砰砰,砰砰砰,分不清是谁的,互相撞击着对方的胸膛。
夏期深吸一口气,飞快地在宋清远脸上亲了一下,跳下沙发想跑。
脚一落地才记起自己的膝盖扭伤,腿一弯朝地上跪去。好在宋清远眼疾手快地把他扶住。
“怎么回事?”
夏期支吾:“……就是摔了一下,有点疼。真没事。”
宋清远说:“我看看,你站直。”
夏期扶着宋清远的肩膀站起身,宋清远半蹲在地上一层一层往上卷他的裤子。外裤下面是羽绒裤,羽绒裤下面是棉裤,棉裤下面还有保暖内衣。
卷到最后一层的时候宋清远实在卷不动了,无数厚厚的裤子堆在夏期小腿上。宋清远看着这一幕无声地笑了一会儿,心里觉得实在是太可爱了。刻意没去感受自己的心动和藏在指尖的丝丝隐痛。
他拍拍夏期:“你还是先去把裤子脱了。”
夏期伸手摸摸裤腿,噗嗤一笑,一瘸一拐地走到卧室去换衣裤。
等再出来时穿的就是睡衣了,宋清远最喜欢的那套,黄澄澄的颜色,帽子上面有个小鸡冠。买来时就觉得合适,穿在身上时果然衬得夏期皮肤很白且有血色,也很活泼。
夏期捞起裤腿让宋清远看自己的膝盖。
“擦伤了一大块。”宋清远伸手按了按周边:“疼不疼?”
夏期抖了一下,胳膊上起了点鸡皮疙瘩。他捏着睡衣的衣角摇头,详细描述了一下症状,宋清远初步判断:“应该没伤到骨头。”
他取了药水替夏期做消毒,等贴好创可贴后手掌还留在夏期腿上,无意识地捏了两下。
夏期整个人哆嗦了一下。
他窘迫地往下拉了拉睡衣,几乎想一头钻进地板里。宋清远的动作顿了下,他果然发现了。
宋清远抬起头,看到夏期握紧衣服下摆的双手,剧烈起伏的胸膛,通红的锁骨和脖子,耳垂。
欲望。
夏期对他有反应。
第55章 第55章[VIP]
第55章
分化前宋清远连正常的生理反应都没有过几次。
太忙了, 太奔波了,在雪夜里赶路,在雨里被赶出去。连当天住在哪里都不确定, 更没空去思考别的事情。
直到老爷子送了他一个破旧却安稳的居住环境, 接着他分化成了一只要么痛死,要么随时随地发情的劣质alpha。
欲望是最近才出现的, 与爱意挂钩。渐渐地不再排斥被拥抱,渐渐地会想要主动去亲吻, 去标记。让omega体内游荡着属于他的信息素。
夏期呢?他的欲望与爱意挂钩吗?
或者只是omega本能的反应,就像夏期会汗津津地用双腿绞着被子。
宋清远凝视着夏期通红的皮肤。心脏跟着加速跳动了几下。
不管怎么说。这是好事。
夏期的小腿往后撤了撤:“我……我好像……”
话没说完就转身朝卧室走,膝盖上的伤口都顾不上疼。回到卧室直接扑在床上,脸埋在抱枕里大口喘气。
他的身体似乎十分贪图享乐。
只是他唯独不可以因为宋清远这样吧?……他已经骗过宋清远一次了, 好不容易可以退回成为亲密的亲人。
宋清远是这个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了,不会再有第二人。
心情似乎有些乱,像悬挂的水晶棱镜, 把透明的太阳光反射出摇摆不已的七彩光斑,飞到屋顶, 落到水杯上,盯久了会眼花。
宋清远很体贴地没有进来。
没有风棱镜也就不会摇晃, 母鸡抱枕肚皮上的绒毛渐渐把夏期的身体和心情都安抚平静。
夏期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宋清远说要去一趟仓库。
这事和做梦一样,等夏期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钟了。
宋清远还没回来, 夏期也不太饿,找了瓶酸奶喝,又拎着洒水器去阳台给酢浆草浇水。
他的酢浆草在学校时半死不活, 被宋清远照顾了整整一个寒假,茂盛了许多不说, 头顶上还冒出了许多粉红色的小花,每天开个不停,热闹极了。好像所有植物都可以在宋清远手上焕发出光彩。
夏期顺带也照顾了一下阳台上的其他植物,正准备离开,突然听到窗外传来猫咪吵架的吼声。
那吼声悠远,竟然能一路传到八楼。听起来不像两只猫,反而像更多只,唱歌一样此起彼伏着。
正想着,门口传来动静。
“哥哥?”
“是我。”宋清远应:“你在浇花?”
夏期想了想:“……其实我在听猫咪打群架。”他邀请宋清远:“哥哥你要听吗?”
宋清远就走过来。
夏期能感受到他身上外面的寒冷气息和一点尚未散尽的香粉味,以至于宋清远刚在他旁边站定,他就打了个哆嗦。他问宋清远:“是不是又降温了?”
“应该是。”宋清远说,“下了一会雪。”
他说着用手背飞快地在夏期脸上贴了一下。夏期被吓了一跳,呀地叫出声,边笑边叫把宋清远的手死死抱在怀里,确认宋清远动不了后控诉他:“坏蛋!”
宋清远笑。
夏期探出手指摸了摸宋清远的手背,冰冰凉凉,感觉和冰块好像也没有什么分别。
他用双手捧住宋清远的手搓了搓,又往上呵一口气,再搓了搓:“暖和点了吗?”
宋清远没答,五指伸展开,指腹若有似无地贴上夏期的指尖。
夏期突然觉得不知所措。他近乎慌乱地回了下头,又低了下头:“我,我……我想……”
宋清远问:“想什么?”
“我……”棱镜又开始反射出缤纷乱舞的阳光,夏期混乱地支吾了半天,“我想先回房间了”几个字没能说出口,只是安静了片刻。
“我……”他嘟囔:“我想牵手。”
贴着他指尖的手指就落到他的指缝里,和夏期十指相扣着。宋清远问:“期期还想什么?”
宋清远的语气实在太轻软了,给了夏期一种即便他说想要天上的星星宋清远也会答应的错觉。于是他的胆子再大了点,用蚊子哼哼的嗓音提要求:“那哥哥抱我一下。”
宋清远就按着他的后背把他拥到了怀里。严寒的羽绒服面料贴在滚烫的脸颊上,感觉舒适。
夏期抓着宋清远后背的衣服,感觉到宋清远的手也在自己背上移动。那只手顺着肩胛骨一路向上,最后落在夏期后颈上,像是捏小动物一样捏他覆盖在颈椎上的皮肉,掌心恰好拢在夏期的腺体上。
夏期咬着嘴唇,但还是发出了急促的呼吸声。
“还想要什么?”宋清远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期期。”
夏期死死攀着宋清远的后背,觉得一松手好像就要坠下去了似的。宋清远又问了一遍,夏期说:“……没、没有了。”
宋清远嗯了声,嘴唇顺着夏期的耳根往下落,如星星点点的雨滴一般落在夏期的面颊上,也有坚硬的触感,是宋清远的眼镜硌在他的皮肤上。
夏期被他亲过的半边脸痒得惊人滚烫得惊人,他伸长了手臂勾宋清远的脖子把他往下压,近乎本能地用嘴唇去找宋清远的嘴唇。
宋清远并没有躲避也没有为难他,知道夏期想做什么后,柔软的吻就一点点印到夏期嘴唇上,带着一点冬天的凉气。
夏期强撑着自己站稳身体,感觉到宋清远离开了一下,他本能地去追,他听到上方传来“咔啦”一声轻响,是宋清远把眼镜摘了下来。
然后宋清远说:“嘴巴张开,宝宝。”
夏期几乎是立即就乖乖照做了,顺从地张开嘴巴露出舌头。宋清远再覆盖上来,于是口腔里瞬间就被填满了。不算陌生的味道,对方藏在深处的虎牙很尖利,似乎分泌出了一点信息素液体,落在夏期的舌尖上,香粉的味道直冲大脑。
夏期彻底站不稳,喝醉了似的摇摇晃晃,往后跌了一下,后背撞到了窗户,纠缠的唇舌也分开。
宋清远把手垫在他的后背和窗户中间帮他隔开,把夏期往上提了下,又压下来。
猫叫,风声,衣服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唇舌交缠的水声,还有他甜腻的轻哼声。直到再也无法呼吸,夏期软绵绵地去推宋清远:“哥、我,不行……”
宋清远终于结束这个漫长的吻。夏期死死抓着窗沿不让自己跪下去,剧烈地喘气,听到宋清远也在用力呼吸。
缓了很久以后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才终于归于平静。夏期觉得自己的嘴角好像破了,有热辣辣的感觉,但是他也没感觉到宋清远咬自己……所以究竟是怎么破的?
他再用力深吸一口气,抓住宋清远的袖子。犹豫了一下,夏期问:“为什么……亲我,哥哥?”
宋清远用拇指抹了下夏期的下唇:“因为你很渴望我。”
夏期:“……”
他必须要承认宋清远说得没错。
果然是因为下午时候的尴尬吧?再敏感的omega也不太会被捏了两下小腿就有反应吧?
夏期不敢也耻于去想那个结论:他是一个重欲的omega,一个会沉溺在欲望中的青少年。但宋清远还是从他的行为里轻而易举地就将这个结论推导出来了。
夏期捏着宋清远袖子的手越来越用力:“那哥哥你呢?”
宋清远说:“因为我爱你。”
夏期的指尖和心窍指尖那条不存在的血管痛痛痒痒,酸麻舒适。
宋清远爱他,他知道。他从宋清远这里得到了巨大而包容的爱意。那些缺失的亲情,友情,那些空洞,宋清远一个人就填补完全。
但是——
夏期拽着宋清远的袖子,把对方一点点拽过来,直到自己再次回到了宋清远的怀抱里。
“哥哥,”夏期问,“你是因为我渴望你,所以你才亲我的吗?”
“不是。”宋清远答。
“那是因为你也会想贴贴吗?但是你之前都不愿意的。”夏期侧过头去,把脸枕在宋清远的胸膛上,“……哥哥,那你是自愿的吗?我不想让你妥协。”
宋清远捏了捏夏期的脸:“笨蛋。”
带着笑意和轻快的语气,夏期感到安心。他晃宋清远:“哥哥你快说你是自愿的。”
宋清远轻声笑,被他缠得没办法了,只好和夏期复读:“我是自愿亲期期的。”
夏期咯咯笑,这回是真的放松下来。又抵抗不住诱惑地踮着脚尖去亲宋清远,吧唧亲他的脸,嘴,对方回应着他,几乎是瞬间夏期就沉到了深海中。
他像是小狗啃主人手指一样不停啃宋清远,直到再也受不住嘴角的痛感才总算停下来。不过宋清远说没有破皮,只是红了。
晚上去江边散步的时候,夏期大着胆子把手塞到了宋清远的口袋里,宋清远反手握住他。
夏期笑了一下。宋清远也哼地跟着笑了一下,说夏期:“臭屁。”
夏期皱了下鼻子。
不过他觉得宋清远说得很对。他心里面确实洋溢着一股轻飘飘而又饱满的情绪。这股情绪让他变得很骄傲也很得意,夏期语文是弱项,思来想去觉得好像可以用一个成语来概括他现在的行为,而那个成语叫做恃宠而骄。
直到晚上躺在床上了夏期还是被这股情绪填满的。睡前想着宋清远,梦里也梦到了同样的一个人,用柔软的声音叫他的名字:“期期呀……”
然后是铺天盖地的吻,舒服到腿软。
再醒来时还是在想同一个人。那个人就睡在他很近很近的房间里,穿着柔软的睡衣,眼镜规规矩矩地摆放在床头的书上,散发着他最喜欢的香粉味信息素,就像猫喜欢吃鱼,熊喜欢蜂蜜,狗喜欢吃肉。他喜欢宋清远。
谎言成真。他喜欢宋清远。
==========作者有话说:==========
*忍不住发出得意的轻哼*
第56章 第56章[VIP]
第56章
再过一会儿夏期听到宋清远起床了。
光听宋清远的脚步声夏期都觉得很雀跃。大概喜欢上宋清远是一件令他无比开心的事情, 不论对方喜不喜欢自己。
夏期搂着抱枕在床上慢吞吞地翻了个身,又想宋清远会不会也喜欢自己。
肯定不讨厌的,甚至可能也有点喜欢他, 不然不会亲他, 宋清远是个很正经不会乱来的人。
多好啊,喜欢上宋清远多好啊。所有无措的感情都拥有了甜蜜的归处。
夏期轻飘飘在床上翻来覆去, 宋清远打开他房门的时候他正把脸埋在抱枕的怀里,小腿勾起晃来晃去。
宋清远想笑的声音:“做什么呢?醒了也不吭声。”
“我在……想事情。”夏期说。
“那想出结果了吗?”
夏期:“嗯……”
可能是他沉思的样子太过一本正经, 宋清远又笑起来,说:“快点起来了,宝宝。”
夏期其实已经有点习惯听宋清远叫他宝宝了,至少不会再像一开始那样害羞得闯到洗手间里用冷水疯狂洗脸。但现在却觉得又开始不适应了, 总觉得宋清远的声音里面好像加了小钩子,挠耳朵。
夏期热着耳朵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吃完早饭背了会儿专业知识就开始整理行李。
后天或者大后天他就要返校了, 班级群里面全都是哀嚎不想上学的同学。之前夏期是期待开学的,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会被知识充盈成一个可能会有点厉害的, 能够独当一面的大人。就像是宋清远。
现在夏期也很想开学,但是心里多了许多舍不得的情绪。拥有潮湿香粉味道的公寓是令他安心的, 只有他和宋清远两个人在的巢穴。
一个寒假过去宋清远又给夏期买了不少的东西——衣服鞋子,日用品护肤品,还有专门为开学准备的床褥及打扫用品……整理起来不困难, 怎样用一个行李箱把这么多东西塞下才是难题。
挑挑拣拣摆摆半天,夏期听到宋清远在讲电话,好像是和谁约了个时间。
夏期实在整理不动了, 等宋清远挂掉电话后他就摸索着朝客厅走。
“来得正好。”宋清远问,“小孩子可能会喜欢什么东西?”
夏期走到沙发后面, 弯腰搂住宋清远的脖子:“什么小孩子?”
“小孩子满月,我的礼物已经挑好了,期期你想送什么?我帮你带过去。”
夏期想了想,很没有创意地说:“衣服吧……”
宋清远发出了一点善意的嘲笑,然后问:“行李收拾好了?”
“还没有,太多了。”
“常用的放在箱子里,剩下的到时直接放在车上我给你搬上去。”
夏期抿着嘴唇笑:“没电梯呀。”——他宿舍在三楼,而低楼层返校那天不给用电梯。
宋清远拉住夏期在他胸膛上乱划拉的手:“哥哥搬泥巴的,力气大着呢。”
夏期听宋清远说什么都想笑,胸口轻盈而幸福,仿佛身体里所有细胞都在欢庆。他用头发蹭宋清远的侧脸:“这么厉害。”又在宋清远脸上亲一下。
夏期感觉到宋清远顿了下,但没躲开,而是在短暂的犹豫以后反手揉了一下他的头发。
这对夏期来说像是鼓励,他又用嘴唇贴了一下宋清远的脸,小声:“嘴巴也要。”
宋清远就转过脸来。
夏期捧着宋清远的脸毫无章法地亲他,主动探出舌尖,但没过一会儿主动权就被另一人夺走。上颚很痒,浑身都很痒,夏期浑身上下都不受控制地往外冒着纸味的信息素,要不是正趴在沙发背上夏期觉得自己又要坠下去了。
这个吻没有持续太久,宋清远离开时夏期感觉到有温凉的丝线落在自己下巴上,宋清远用手帮他擦了一下。
夏期又凑过去,飘飘然地说:“……还要。”
哎。
应该拒绝的,宋清远咬着夏期的下唇想。
但是这算什么?他忍不住思考夏期的动机,罗列出几条可能的原因。
因为青春期的男孩抵抗不住欲望?就像其他和夏期年龄相仿的少年也会发生同性间互相抚慰的行为。
因为夏期觉得歉意?那个双手捂脸的动作像罪人在对神父忏悔,宋清远每每自虐地回想起时都觉得心脏钝痛。
或是,或是……或是夏期也开始喜欢他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没观测到。现有的证据似乎不足以支撑这个猜测。
夏期的情绪同小时候吃到奶糖一般欢乐。宋清远将第二项排除,心里觉得第一项猜测是答案,但期待第三个揣测才是真相。
他有心想和夏期聊一下,但转天夏期就已经入学,再回家要两周以后。
宋清远也在忙碌升上大三的孩子们的学业,指导前途负责毕业设计,抽空出差开会,忙到脚不沾地。
好不容易熬到两周以后可以见面,夏期和班上其他几个同学却被专业老师带着参观实验室。
这已经是一种让选中的学生考入师门的明示行为,宋清远再思念也不能破坏夏期的前途,只有通过和夏期打视频电话的方式聊以慰藉。
周末他拎着自己和夏期的礼物去观看朋友的小孩。
朋友懒洋洋地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领口开了几颗扣子,纹身若隐若现,看起来很凶,和他白白净净的小孩可以说是两模两样。
谢铮还指导他如何观看:“你把他袖子拉起来,看看他胳膊,怎么胖成这样?是不是营养太好了?”
“……”宋清远伸手摸摸小孩柔软的头发:“所以孩子妈妈是谁?老三还和我打了个赌,说是你是被下药的。”
问题问完,谢铮突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宋清远敏锐地觉察到什么:“我认识的人?”
谢铮还是没说话,又用那种眼神看了他一眼。
宋清远想笑:“算了,你不想说我也不问了。”
他给小孩子买的是日常能用到的替换品,替夏期给小孩子买了两套衣服。小孩儿很讨喜地看着宋清远,乐呵呵的模样。
宋清远伸出手指,那小孩儿就把他的手指攥住了。
谢铮看了一会儿:“这么喜欢小孩啊。”
宋清远微笑:“我一直都很喜欢小孩子啊,当年我还想过去当幼师。”
“有点变态,”谢铮问,“阳痿前你也这么变态吗?”
宋清远:“。”
他伸手捂住小婴儿的耳朵,不让这些话流到小孩子耳朵里。
小孩儿对他的领带很感兴趣,抓在手里攥来攥去。夏期也会这样,不论是走路还是拥抱,或是接吻时,手会无意识地把他的衣服拽到皱巴巴。
好友摸出根烟,估计是想到小孩子在不能抽烟,就又把烟放回到烟盒里,他戏谑地问宋清远:“想什么呢?一脸欲求不满。”
宋清远:“……乱说,你见过比我还清心寡欲的人吗?”
谢铮勾着嘴唇笑。
从谢铮那儿出来以后宋清远把自己拍的小婴儿的照片发给夏期。
拍得有点模糊,估计夏期很难看清楚,宋清远再把那张图点开看了看,想到自己临出门的时候回头,看到谢铮垂着头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小孩儿的鼻子。
也许是见到了别人家温馨的亲子时刻,宋清远也变得格外想念夏期。也许他当时真的没控制住表情在好友面前做了个很留守老人的孤寡表情。
思想者的脸被替换成他的脸或许也很合适……宋清远胡乱想着。
好在隔天就要去邻市开学科研讨会,需要宋清远做学术报告。一来一回也要三天时间,再做点别的事情来解闷,总算能熬到周末。
周五放学那天宋清远直接把车子拐到了夏期宿舍楼下,借着给他们宿舍送车厘子的名义早早接到了夏期。
夏期今天围着一条藏蓝色的围巾,脸色被衬托得很白,一上车就说:“哥哥我们今天做实验了。”
“你不害怕?”
夏期笑:“还不是动物呢,就是叶片。”
他顿了顿:“但是我表现得有点丢人……做完实验以后有点想哭,被杜阳阳看到了。”
宋清远能理解夏期的心情,人总会被庞大的新事物感动到,就像他第一次养花,第一次画画,第一次爱上一个人。
宋清远说:“那等下我去买半个西瓜,给你补补水。”
夏期愣了愣,噗嗤一笑。
宋清远目光落在夏期淡色的嘴唇上——夏期今天会亲他吗?他的鸡崽今天会渴求他吗?
到家后夏期闻到房间里的味道。
清爽的植物气息混着浓郁的香粉味,让夏期连外套都没脱就转回身来熊抱住他:“哥哥我都好久没看到你了。”
宋清远嘴角弯起,说出口的话还很矜持:“西瓜,当心西瓜。”
夏期拉着他的围巾让他低下头后,小狗似的啃他的嘴巴。
宋清远实在不知道该拿这个西瓜怎么办了,一手护着夏期一手护着西瓜和夏期接吻,他觉得这个场景真是太幽默也太可爱了,嘴角笑意越来越大。
夏期感受到他的不专心,轻轻用牙齿咬他的嘴角,朦胧的眼睛变成亮晶晶的模样。
西瓜袋子勒得宋清远手有点疼,早知道就不买这么大的西瓜了。宋清远单手捧着夏期的脸,听夏期被亲到叽叽喳喳的叫声。
过了一会儿夏期就受不住了,胸膛开始大幅度起伏,脸色也因为缺氧而涨红。他推开宋清远,撑着旁边的柜面摇摇欲坠,淡色的嘴唇已经变得红润。
宋清远用手背帮夏期擦了擦嘴:“期期这么喜欢哥哥啊?”
夏期攥着宋清远的围巾:“……对啊。”
他讲话的时候不敢面朝宋清远,说完后却很期待宋清远的反应,竖起耳朵等宋清远说话。
但宋清远只是说:“我先把西瓜放冰箱里。”
夏期:“…………”
第57章 第57章[VIP]
第57章
晚上时宋清远还有工作要处理, 夏期就拜托他帮自己找了部电影,躺在沙发上看。
自从在南城宋清远带他看过电影后他就很喜欢电影电视剧了,也许这是一种补偿心理, 夏期还记得自己听到同学去看电影时那羡慕的心情, 眼伤后这种羡慕更是翻倍。
只不过今天的电影剧情有点平淡,再搭配上轻柔的配乐, 夏期渐渐犯迷糊,窝在沙发上昏昏欲睡。
电影播放了一大半的时候宋清远忙完, 看到夏期迷迷糊糊的样子,就叫他:“回房间睡吧。”
夏期脸朝里面拱了拱,嘴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嘟囔。
“期期?”
夏期依旧没醒。
宋清远扫一眼屏幕。
主角们在屏幕上无声地笑,讲起话来也轻声细语, 这对靠声音来感知剧情的夏期来说可能的确有点无聊。
宋清远索性决定把夏期抱回到卧室,但弯下腰后却注意到了其他事情。
夏期的头发又该剪了,长度已经能够挡住眉眼, 柔顺的发丝被蹭得很乱,左拐右拐地贴在面颊上。嘴唇倒是看起来很红润, 宋清远鬼使神差地凑上去含住夏期的唇瓣。
曾经他只愿意亲夏期的额头,现在却只想和夏期深吻了, 看夏期满脸潮红,听夏期甜腻的呻/吟。宋清远觉得这很可怕,难怪大家都说开荤后的男人很可怕。
不过接吻算开荤吗?应该算吧, 再荤一点的他其实也很难做到。
夏期被碰到的瞬间身体猛地一哆嗦,几乎要叫出声音。
他立刻转醒,迷迷糊糊地用双臂缠绕住宋清远。轻缓的音乐中吮吸声变得格外突出, 夏期感觉到自己的腰猛地抬起又重重地砸下去,像一尾被网住的鱼似的拼命拍打着一切。
宋清远之前都不会主动亲他的。就算亲了嘴巴也是一副犹豫妥协的样子,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越来越深入越来越激烈,夏期几乎要融化在这个吻里面。
所以宋清远果然对他是有一点好感了吧?所以他果然很有戏吧?
夏期心里生出甜滋滋的情绪,又被他用力压下去。夏期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太得意忘形。
这个吻结束的时候夏期又要窒息了,但他很坚持不懈地勾着宋清远的脖子在他脸上啄来啄去,听到宋清远轻轻的笑声:“你回卧室睡还是继续看电影,宝宝?”
“看电影。”夏期拉着宋清远的袖子让他也坐在沙发上,自己则手肘微微撑起,在沙发上飞快地滑行了一下,将头枕在宋清远的腿上。
过了一会儿他找到宋清远的手,拿起来,放在自己脸颊上。
宋清远用手指抚摸夏期的眉眼,下巴,从他的视角里一低头就能看到夏期嘴角的笑意。还真是像梦一样,夏期哭着道歉,说“我不喜欢哥哥了”的场景还历历在目,现在却像幼犬一样对他撒娇摇尾巴。
放在一旁的手机滴滴地响了一声,宋清远拿起来看了看,是他设置的每两月一次的夏期发情期的提示。
之前还没到发情期的时候夏期就已经会出现症状了:浑身无力,食欲消退,说话音调也软绵绵的没力气。
但现在夏期看起来还好?
宋清远用掌心感受了一下夏期腺体的温度,也没像发情期的时候那样滚烫微肿。
夏期被他捏得哼唧了一下,宋清远问:“你这几天应该就是发情期了,身体没觉得不舒服?”
夏期愣了下:“……对哦。”
他撑着手臂从宋清远腿上爬起来,反手摸摸后颈,也是一脸迷茫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夏期啊了声,然后快速地把头垂得很低:“会不会——”
宋清远看到夏期通红的耳朵尖,夏期说:“会不会是因为上次吃到了……哥哥你的,信息素……”
宋清远:“。”
但是没有证据表明口服信息素可以让omega平稳地度过发情期吧?
而且就算真有这种功效,他可能也做不到……他可是要打两针才能勉强做到临时标记的半成品劣质alpha。
不过夏期脸红的样子让宋清远觉得很美好,说不定眼下,这一分这一秒钟是他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刻也说不定。
宋清远问:“那要留在家里吗?我可以帮你请假。”
很诱人的提议,但是夏期还是抵抗住了诱惑:“等真的发情期了再请吧,最近的课程有点难,我怕回去后会跟不上。”
令人昏昏欲睡的电影终于播放完毕,夏期反而精神了,抱着电脑又学了会儿网课,直到被宋清远赶去睡觉。
躺在床上的时候夏期回想着今晚和宋清远之间发生的点点滴滴。
和宋清远待在一起的时候好像理智也快被融化了,只想抱着他亲一下,撒娇地蹭来蹭去。他仿佛变成了蛋糕店里被人精心制作新鲜出炉的糕点,骄傲,洋洋得意,而且甜蜜。
前两天薛易林来询问他的近况,知道他喜欢上宋清远后说了两个字:果然。
又问夏期:“你要告白吗?”
夏期讷讷地回:“我不知道……”
要不然就告白吧,这样所有的甜蜜也会有归处。
只是他被抛弃被拒绝过太多次了……其实他心里也清楚成功率并不是百分之百。
夏期这一觉睡得昏沉,半梦半醒的时候感觉到宋清远好像进来了,坐在床头的那把椅子上凑近他,不过这段记忆很不真切,而且宋清远也不是会做这种举动的人,所以夏期觉得那应该是自己做的一个梦。
醒来后他打着呵欠推门出去,猛地一阵清新的凉风从阳台吹来,让人精神立即振奋起来。
夏期顺着风的方向走过去,果然找到了正在莳花弄草的宋清远。
看到他来,宋清远立即赶他:“这里风大,你先回去。”
夏期抿着嘴唇笑,宋清远纳闷地点点他的额头:“听到没有?”
夏期说:“等下再回去。”
“你这小孩……”宋清远无奈叹口气,伸长手臂把夏期抱住了。
他大概是想为夏期挡一挡风,但他身上也没什么温度,冰冰凉凉的面料贴在夏期的脸颊上。
在夏期的劝说下宋清远已经开始按时注射重组人信息素,这会儿应该是刚注射完,身上还漂浮着浓郁的香粉味道。
夏期深吸一口气,觉得真好啊。喜欢上宋清远让他无时无刻不沉浸在温暖而饱满的情绪里。
“哥哥。”夏期叫完,感觉宋清远低下头来看着自己。
他舔了下干燥的嘴唇:“宋清远。”他还没叫过宋清远的大名,念起来时觉得很生疏,陌生的音节。
宋清远把下巴搭在他头顶上,也没生气:“怎么了宝宝,今天怪怪的。”
夏期没答,宋清远就拉开了一点两人的距离,弯腰把脸凑到夏期脸前观察他的表情:“不开心?”
夏期摇头。
“那是什么?”宋清远一一排查原因,“肚子饿了?发情期要来了很难受?觉得冷?没睡醒?想亲亲?”
听到最后一个原因时夏期噗嗤一笑。
宋清远也笑起来:“所以是吗?”
夏期摇了摇头,熊抱上去,紧紧贴着宋清远。
胸腔里的心脏跳动得很喧嚣,几乎要从嗓子里飞出来,夏期鼓足勇气,但说出口的话还是很小声:“哥哥我们交往吧好不好?”
宋清远顿了下。
他现在开始怀疑没睡醒的是自己了。
夏期握着宋清远双手手腕圈住自己,虚张声势:“好不好哥哥?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我真的当你答应了哦。”
过了一会儿宋清远出声了:“为什么?期期喜欢哥哥呀?”
柔软的发丝上下移动了一下。
宋清远有点不可置信,没戴眼镜时显得格外狭长的狐狸眼微微睁大了点:“真的假的?”
发丝再次上下移动。
宋清远:“……”
他之前坚信夏期爱他,但种种证据都已经证明他错了。就在半个个月前他还用一套近乎严谨的理论推导出夏期亲他不是基于喜欢而是基于青少年对性的冲动和探索欲。现在夏期却说喜欢他了……
他应该相信的,夏期没必要在主动亲吻他以后,在完全不需要说谎的时间点,在充满了安全感的房间里说谎。
但是是什么样的喜欢?程度有多深?是因为那些亲昵的行为让夏期把他当成一个可以恋爱的alpha来对待,还是因为夏期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
沉默的时间有点久了。怀里面的人伪装出来的张牙舞爪已经撑不下去了,情绪渐渐开始变得低落:“哥哥其实你不同意也行……”
不管了。
“期期呀,”宋清远轻柔地说,“丑话说在前面,和哥哥在一起是不可以分手的,不论发生什么都不可以分手的,只要在一起了你的选择就只有和哥哥结婚,连死亡也不行,你以后和哥哥的骨灰放在同一个罐子里,我没有开玩笑,我会找律师来监督的。”
夏期:“……”
他实在是有一点想笑,因为脑海里面浮现出自己变成白发苍苍的老爷爷的时候还有个律师要监督他什么时候咽气。
但是他没笑,只是低低地答应:“好。”
宋清远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有几点需要补充:“哥哥没办法永久标记的。”
夏期嗯了声。
“同理,也没办法使人受孕的。如果你想有自己的小孩,哥哥做不到的。”
夏期张了张嘴,觉得害羞的同时心脏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他用更大的力气抱住宋清远:“我、我……我只想要你,哥哥。”
“还有,除非有别的事情,每周都要回家。”
“还要汇报行踪,每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要告诉我。”
宋清远不停说着话,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他好像故意提出了一些苛刻的条件,听起来简直像是在刻意为难员工的甲方,但和甲方一样他不想把夏期逼退,他只是靠压榨夏期的底线来确认夏期的话究竟是不是真的,心里希望的则是夏期一条条一条条全部答应下来,和他签订不平等条约。
豆 <丁<整·理夏期听着听着眉头就渐渐皱起来了。于是宋清远立刻说:“为难的话就算了。”
宋清远也不知道这句话是在给夏期留退路还是在给自己留退路。
可能都有吧,让夏期可以反悔,让他可以体面地继续当回夏期的哥哥。
夏期却只是深吸一口气,抬起的面庞上是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然后开始揪着他的前襟猛地摇晃他,:“哥哥你快说你想和我在一起,你答应了你同意我的告白,快说!”
宋清远顿了顿,张了两下口后才缓慢地说:“……嗯,哥哥想和期期在一起,哥哥同意期期的告白了。”
第58章 第58章[VIP]
第58章
于是宋清远坐在沙发上的时候他可以从后面搂着宋清远的脖子, 等宋清远站起来的时候也不放手,自己的身体也跟着被拉长;散步的时候也可以直接把手塞进宋清远的口袋里;拥抱也可以变得更加名正言顺。
这就是有、有男朋友的感觉吗?一整天下来夏期觉得自己像做梦一样,头重脚轻。
晚上的时候外面下起了雨, 空气凉爽宜人, 夏期洗过澡趴在阳台吹风听雨,被宋清远拎去吹头发。
宋清远的手指冰冰凉凉, 和吹风机的暖风一起落下来,夏期觉得很舒服。他往后靠了靠, 头抵在宋清远小腹上,又讲起了他的酢浆草和叶片实验。
宋清远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已经把他的鸡崽养得很好了。
长高了一点,脸色更健康了,在南城时因营养不良而发尾发黄的头发现在整齐而柔顺, 讲话变得流畅少有磕绊,就连那双朦胧的眼睛里也多出了熠熠的神采。
宋清远弯腰去亲夏期,手拢着夏期的腺体捏, 直到夏期几乎尖叫才停下。他微微喘着问夏期:“真喜欢哥哥?”
夏期眼睛水润润地望着虚空,喃喃地说:“哥哥我爱你。”
宋清远嗓音很轻:“嗯, 再说一遍。”
他共让夏期说了五六次的我爱你,越听越觉得空茫。交往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他开始贪心地想要更多。如果爱意也可以称重就好了,他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夏期究竟有多爱他,这份爱里亲情友情爱情的占比又分别是多少。
但他没办法问出口。确定交往让夏期的情绪很高涨, 他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突然说一句“我觉得你没有那么喜欢我”来泼冷水,脑海里倒是已经想出了几种备用方案,比如真的让一名律师来亲眼见证两人签订不平等合同。
还有年龄, 夏期年轻,太年轻了, 未来不可限量。如果他和夏期同岁就好了,他十几岁的时候也有过意气风发只凭一张脸就收获了许多爱慕的情况。他和夏期会分手的吧?夏期不爱他的那一天究竟会以怎样的形式到来?
宋清远胡思乱想着,夏期坐在椅子上搂着他的腰,脸颊在他腰附近蹭来蹭去,红着脸撒娇:“哥哥明天我要吃蛋包饭,要加很多番茄酱和沙拉酱的那种。”
宋清远愣了下,忍不住笑起来。他捏捏夏期的脸:“知道了。”
夏期回学校后,宋清远作为随行老师陪着油画系的学生去写了个生。
村落里的酒店只有两家可选,一家破旧到连电梯都没有,一家则有一股没来得及散尽的装修味道。最终是后者在投票中获得了压倒性的胜出。
宋清远对油画颜料不太熟悉,总忘记要把颜色调亮,等干掉再铺,画面黏糊糊黑黢黢,让人很没有成就感。
晚上和夏期打视频的时候把这事儿和他说了,夏期躲在被窝里抿着嘴唇吃吃地笑:“哥哥原来你也有不会的事情呀。”
“哥哥不会的可多了。”
“比如呢?”
宋清远说:“不会变心。”
夏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轻吸一口气,浅淡的惊呼从耳机里传出来。
接着夏期的脸变成通红的颜色。他像八爪鱼卧沙一样一点点把自己窝到被子里。宋清远的屏幕里只能看到夏期毛茸茸的发顶。
外面的空地上精力充沛的学生们正在打闹,吓得酒店老板养的小鸡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母鸡发出安抚的咕咕声。
宋清远问:“还没有发情期吗?”
八爪鱼又慢吞吞地从软沙里钻了出来。
夏期摇头:“没有。”
杜阳阳和殷明倒是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发情期征兆,赶上这段时间课业重,为了不影响夏期学习,两人早些时候主动搬到了omega专用休息室。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夏期今天才能躺在床上,用旁人一听就觉得很不对劲的软绵绵的声音和宋清远讲电话。
宋清远笑:“又要一个人上课和吃饭了吧?”
“哪有。”夏期说,“我和隔壁宿舍的一起走……他们带我玩。”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透过屏幕宋清远看到夏期的眼睛渐渐开始有点睁不开了。他轻声叫夏期去睡,夏期反而猛地醒了。
“哥哥,”夏期说,“我们今晚的课是就业指导来着。”
宋清远嗯了声。
夏期的课表他记得比夏期还熟,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夏期突然提起这个。
夏期顿了顿:“等我找到工作以后,我也可以养你了。”
宋清远张了下嘴。
金钱对夏期是无法绕过去的障碍,宋清远早就知道这点。他甚至怀疑夏期会不会有一个账本,把他给夏期所有的花费都一笔笔记录在上面。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宋清远笑:“那你等你赚钱了包养哥哥。”
夏期:“……”
他讷讷:“那可能有点……”
宋清远:“哥哥吃得很少的,衣服也可以穿之前买的,就连住处都有,期期要是嫌房租太贵,哥哥还可以买个房子自己给自己提供场地——这么算下来包养哥哥还是很省钱的,一个月最少可以压缩到五百元伙食费。”
夏期:“…………噗。”
他的笑点轻易被宋清远戳了个贯穿,搂着抱枕笑个不停。宋清远很不值钱地问:“怎么样?那就这么说好了?”
夏期边笑边点头。
“而我呢。”宋清远说,“到时就做一个合格的情人,老板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一心一意地爱着老板,所以到时候不要丢下哥哥一个人啊。”
夏期还在笑,宋清远说:“我爱你。”
八爪鱼又红彤彤地卧回到沙里去。
两人一直聊到夏期宿舍熄灯,挂断通话后宋清远就趴在阳台上看鸡棚里的鸡。豆丁大的鸡崽们缩在母鸡的翅膀底下睡觉,很可爱。
因为刚刚聊到了房子,宋清远忍不住想得多了点。
现在这套公寓是租的。
都说童年生活不安稳的人在长大后会有强烈的意愿购置房产,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家,宋清远倒是完全相反。在夏期来临渊以前,他有点得过且过的意思,其实心里想的是不如活到三十五岁就意外死掉吧,这样至少还能落得一个“才华横溢英年早逝”的名头。
但现在他开始需要一个家了。能够容纳他和夏期两个人的空间,让两人都安心的鸡棚。
回过神来的时候宋清远看到自己的指尖在动。
食指和中指像是抽筋一样无意识地收缩着,在圆润的铁栏杆上轻轻抓取。宋清远垂眸看了一会儿自己这很陌生的动作,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模拟筑巢的动作。
alpha的巢穴是为了孕育下一代而生,在这个充满两人气息的巢穴里与伴侣暗无天日地做/爱,标记,不分你我。
标记,做/爱,孕育。
对与劣质alpha来说好像都有些遥不可及。
接下来的几天写生,宋清远闲暇的时候就搬个凳子坐在鸡棚前面看,学生们都是学艺术的也没觉得他的行为其实有点儿诡异,只当他是在观察写生对象,还笑嘻嘻地说要留几幅宋清远的画作留着以后拍卖。
写生说是四天,其实是把第四天往回赶的时间也算上了。学生们在大巴车上睡得东倒西歪,临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收到了夏期给自己发来的消息。
[期期]:现在刚下课,我要一路冲到食堂了……哥哥祝福我小酥肉还有剩吧!
[AAA泥巴搬运工宋清远] :/合十
[AAA泥巴搬运工宋清远] :心诚则灵
学校共有三个食堂,有小酥肉的则只有一个。大巴车停靠的西校门恰巧离这个食堂更近,宋清远去得恰好,刚好将最后一份小酥肉包圆。
再等了一会儿就看到夏期进来了。身边跟着两个同学,都穿着件儿白大褂。宋清远还是第一次看到夏期穿这个,觉得挺新鲜也很好看,拿起手机飞快给夏期拍了张照。
还是走在夏期左边的同学先发现的宋清远:“那不是你哥哥吗?”
“我哥……?”夏期立刻抬头:“在哪里?”
同学领着夏期过去,声音惊喜地抬高:“哇,小酥肉!哇,东坡肉!”
夏期绕到他旁边,小声:“哥哥……你来食堂怎么都不和我说一声?”
宋清远往他嘴里戳了块小酥肉,看到夏期的腮帮立刻鼓了起来。宋清远笑:“看吧,我就说了心诚则灵。”
宋清远果然是会实现许愿的菩萨吧?
夏期噗嗤一笑,和同学一起去打饭,步伐都是轻盈的。
等吃饭的时候就是夏期和宋清远坐在一边,两位同学坐在对面。
为了不让另外二人紧张,宋清远还特地往旁边坐了坐,不和对面两人正对,但好像就算他不这样做这两人也完全不会紧张,一个人刷着“夫人已经被挂在城门上七天七夜了”的紧张刺激小视频,另一个人则兴冲冲地拉着夏期聊天。
“今天那个学长真的太帅了吧我说,怎么那么帅?撕漫脸啊简直。”
夏期问:“撕漫脸是什么意思?”
“就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帅哥。”寸头的beta咽下满满一口饭,“其实我一直都觉得我是1,但是如果是学长那样的我当0也是可以的。”
夏期:“1……1和0是?”
“就是——”
宋清远低低地咳嗽一声。
寸头眨眨眼,不好意思地冲宋清远嘿嘿一笑:“是不是在老师面前聊这些话题不太好?”
宋清远微笑一下。
寸头又是一乐,问夏期:“话说你之前认识这个学长吗?”
夏期点点头。
“我……之前寒假,我和他不小心撞到过,在地铁站里。”
宋清远缓慢地眨了下眼。
哦,真不愧是撕漫男,连相遇的情节都这么像漫画里的桥段,他都有点嗑夏期和撕漫男了。
第59章 第59章[VIP]
第59章
吃过饭夏期还要去趟图书馆。
宋清远下午也没课, 就说:“一起。”
每次和宋清远一起走在校园里的时候都有一种新鲜的感觉。最开始的时候是兄弟,现在是恋人,相同的点是两人都要装成很有分寸感的教师和学生。
不过因为拿着盲杖, 所以就算挽着宋清远的手臂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夏期毫无知觉地捏着宋清远的袖子, 等回过神来已经把布料都捏得皱巴巴的了。
他不好意思地道歉,宋清远一本正经地说:“夏同学, 没事的。”
夏期又想笑了。
中午时间的图书馆人一向不算太多,夏期找到自己要用到的两本书, 搬到座位上去看。
他看书时的姿势像一株沉甸甸的麦穗,眼睛还差两三厘米就可以贴到纸面上了,淡色的眉头因为专注而微微皱起。
宋清远也拿了本少女漫画专心致志地翻看,研究撕漫男。
或者他应该直接去找找有没有相关论文。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夏期用鼻子毛茸茸地笑了一下。
宋清远从漫画的世界里抬起头:“怎么了?”
夏期没在看书了, 双肘垫在桌面上,下半张脸藏在胳膊里,只剩下双朦胧的眼睛朝着他。
“哥哥你身上有泥巴味。”夏期说。
宋清远挽了下袖子, 把腕骨凑到夏期脸前:“你再闻闻,还有颜料和鸡屎味呢。”
夏期:“…………”
他小声呀了一声, 忍着笑躲来躲去,无奈把头扭到哪里宋清远都能把手凑过来, 夏期只有死死压住宋清远的手:“坏蛋!”
宋清远的手被他按在桌面上,终于不动了。夏期攥着宋清远的食指和中指:“哥哥我们旁边有人吗?”
宋清远的剪影小幅度移动了一下后,说:“没有。”
夏期就摸了摸宋清远的手背, 又把嘴巴凑上去亲了一下,然后他欲盖弥彰地把头重新埋进书里。
被夏期嘴唇碰过的地方微微湿润,热热痒痒, 宋清远无声地深吸一口气,手指竟然又开始移动, 抓着漫画书的书页想折。但宋清远成功地抑制住了他撕漫的本能。
夏期并不知道他几乎如野兽般生出了筑巢的冲动,过了一会儿又凑回来了,这回反倒主动闻了闻宋清远的手背。
……泥土的味道,植物的气息,混杂着洗衣液的香气。但不论是清新还是淡雅都无法遮住宋清远本身信息素的味道,浓郁到仿佛有实体可以漂浮在空气里的香粉味。
有时候夏期觉得这个味道和宋清远不太相配。宋清远温温柔柔、成熟可靠,情商高又聪明,不论谁和他相处起来都能如沐春风。
但也有一些时候夏期觉得宋清远就应该是这个味道。让人头脑发晕,缠绵地包裹住身体,让人朝哪个方向走都逃不过这香味,仿佛有小勾子在人心里抓挠,闻久一点的话,好像身体就跟着神志一起融化了。
夏期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了,鼻尖贴在宋清远手背上不住地蹭闻,像是饿了几天几夜的小狗突然闻到肉骨汤的味道。甚至嘴角都流淌了一些涎水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滑。
“哥哥……”夏期喃喃。
被他枕在脸颊下面的手抽走了,宋清远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按着夏期的肩膀让他微微侧过身去。
过了一会儿夏期感觉到自己后颈上被贴了什么东西。
“发情期爆发了。”宋清远的声音朦朦胧胧地在耳边飘。
发情期爆发?……夏期对这个词半生不熟,也许在某一片久远的记忆里面他听人提起过这个词,但又不太明白;毕竟生物书上用来形容易感期和发情期的描述是“有规律的,非特定情况不会停止的”。
情期omega的信息素在公共场合出现绝不是一件安全的事情。宋清远把他背到背上,移动速度很快,甚至有点颠簸,夏期还留了一点理智,忍住亲一亲宋清远的冲动,把脸埋在对方肩窝里嗅闻那股香粉的味道。
身体空落落的,好像只有宋清远的信息素能缓解这份干渴。可当夏期真的去闻的时候,却觉得更空虚。
宋清远一路紧赶慢赶把夏期带回到车上,总算没发生什么事。夏期似乎也知道他来到了一个可以放松的环境里,凑过去亲宋清远,温热的呼吸落在对方脸颊上。
“夏期小同学,注意影响。”宋清远用安全带把夏期缠好,没立即发动车子,拿出手机搜了下发情期爆发的注意事项。
常见症状包括:
·易感/发情期信息素释放量增多、减少,规律异常
·腺体红肿刺痛
·欲望增加
成因:
成因尚不明确,但可能与以下因素有关——
·对信息素敏感
·遗传因素
·错误的标记方式或发情期间受到标记对象信息素的诱导
预防与养护
·信息素安抚
·症状严重可以分批次小剂量注射抑制剂
·不要过度劳累,清淡饮食
……
宋清远在夏期哼哼唧唧的声音中研究了半天信息素爆发,觉得原因大概能排除到只剩两点。要么就是因为他其实标记得不太对,要么是因为夏期很喜欢他。
而鉴于他是个功能不全的劣质的alpha而夏期是个青少年omega,宋清远实在无法分辨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很想再去系统地学习一下如何准确无误地标记omega,但这东西就像ao交/媾的视频一样,明面上根本不可能看到,只有在色/情网站才能看到。
在和夏期重逢以前宋清远很排斥见到甚至听到这种类野兽的行为,更别提他自己本身就没有这方面的需求。
宋清远叹了声书到用时方恨少,启动车子。
回家后还没进门夏期就挂在他身上了,软绵绵地搂着他的脖子和他接吻,又受不住刺激,像水一样从宋清远的指缝里往下流。反而显得宋清远才是更迫切需要亲昵的那个人。
他含着夏期的唇瓣,手按着夏期的后颈,从门口的穿衣镜里和自己对视了一眼。
狭长的眉眼写满了浓郁的情欲,嘴角绯红。
宋清远实在不想看自己这幅样子,让夏期趴在自己身上,托着他的腿朝卧室走。
八爪鱼这回不卧沙了,改成用触手缠着他。在他耳边轻轻地叫他哥哥。
宋清远一把他放在床上,连话都不用说,夏期就捞过枕头垫在胸膛下,另一只手拨开头发露出后颈。
宋清远:“。”
“等下,”他说,“我去补个药。”说出来他自己都无奈得想笑。”
随着注射时间变得规律,重组人信息素的效果逐渐变得温和,药液注入血管的疼痛和眩晕感减少了许多,生效的时间也变长了一些。
等药起效了宋清远就回到卧室。
他这次给夏期临时标记是抱着一种很严肃的心情完成的。只是想着让夏期能别那么难受,没动一点旖旎的念头。
但不知道是因为信息素不够,还是因为夏期发情期爆发,以往每次临时标记后夏期就能安静下来,这回却还是很生龙活虎。
他似乎感受到宋清远要起身,就搂住他把自己挪到了宋清远的腿上坐着:“再来一次……标记……哥哥。”
又主动把头撇了过去。
刚被虎牙穿刺过的腺体湿润红肿,相对比周围的皮肤有很明显的鼓起。宋清远觉得自己眼花了一下,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贴了上去。
夏期短促地啊了声。
因为两人就紧贴在一起,宋清远轻易感觉到夏期的身体起了变化。
“宝宝,”宋清远问,“有自己弄过吗?”
夏期脸红得很惊人:“……嗯。”
“怎么弄的?”
夏期迷迷糊糊的但是也知道宋清远又在逗人,使劲摇头。
想着谁弄的?弄过几次?……宋清远是真的很想问,又怕夏期觉得自己太变态了,生生忍住。
他的手顺着夏期的衣摆钻进去。
夏期感觉到宋清远捏了捏自己肚子上的软肉。
那只手冰冰凉凉,和他滚烫的体温形成了强烈的对比,说不清是被吓到了还是被刺激到了,他又短促地惊叫了声,身体猛地抬起又落下。
他隔着衣服死死按住宋清远的手,但战栗的感觉还在,让人头皮越来越发麻。夏期几乎带着哭腔趴到了宋清远肩膀上。
宋清远愣了愣:“这就……”
夏期啜泣一般深呼吸着:“……你笑我……”
“没有笑你。”宋清远亲他的脸颊和嘴唇,手像是拍孩子一样拍着他的后背,“哥哥不会笑你的。”
被宋清远拍到的后背也生出战栗,夏期感觉到自己全身都在发抖摇摆,像暴雨中摇摇欲坠的叶片。刚释放过的身体于是再次产生了变化。
宋清远顿了下,还按在他小腹上的手路过肚脐,还在一点点往下挪。
夏期想躲开,因为很羞耻,他觉得自己脸红到要爆炸了。但身体却发着抖主动迎合了上去,他不敢置信自己竟然会一直发出那种甜腻腻的声音。
他东倒西歪,坐也坐不稳了,变成跪坐在宋清远身上。眼泪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滴落。
他使劲摇头:“不要了哥哥,求你了。”
但搂着对方的手却怎么都无法松开。
“宝宝。没事的,不要怕。”宋清远说着,浓郁的香粉味道渐渐将夏期包裹了起来。
夏期听到宋清远问自己:“信息素安抚,成功了吗?”
夏期带着哭音说:“我不知道……”
但心情确实平静了许多,好像所有的害怕和恐惧都飘远,只剩下了舒服,铺天盖地的安心。
……
夏期睡着后,宋清远帮他擦干净了身体,换上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又把几乎湿透的床单被子丢到了洗衣机里。
夏期睡得并不安稳,身体还在一颤一颤的抖动。
夏期的尖叫声似乎还回荡在宋清远的耳边,他亲了亲夏期的额头,很乐观地想:他是不行,但是太好了,夏期的身体很敏感。
第60章 第60章[VIP]
第60章
夏期梦到南城。
又是雨季, 又是闷热无风的环境。皮肤上黏黏糊糊,气管无法顺利地将空气运输到肺部。
梦里只是平常的一天,甚至他的眼睛还是好的, 竟然久违地见到了童年时南城的风景。两栋老旧的握手楼肩膀挨着肩膀, 从高到低都是雨水留下的黑灰色痕迹。道路两边是棕榈树椰子树各种有着宽大叶片的树木,再远处则是海, 铺天盖地的雨水和海水。
夏期不断打电话,其实是想打给爸爸, 但是输入的却是宋清远那一串早就变成了空号的号码——因为别人没有留下过号码给他。
夏期哆嗦着醒了,摸到书房去找宋清远。
时间应该已经很晚了,宋清远已经睡了,听到动静猛地翻身坐起来:“期期?”
夏期爬到宋清远床上, 使劲搂住他。
宋清远像是拍孩子一样用手掌轻轻拍他的后背:“做噩梦了?”
夏期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尚残余着一些困意,被宋清远拍着, 迷迷糊糊梦到了后半截,那电话竟然被人接起来了, 听筒里传出的声音很难分辨究竟是谁,声线像爸爸, 但是语调和断句又像宋清远。
但是好像梦到谁都是美梦。
夏期过来的时候忘了带抱枕,怀里空落落的,用平常抱抱枕的姿势圈着宋清远, 把自己埋在对方香喷喷的胸膛里。
再醒来时已经是几个小时以后,半夜被梦境惊醒时所产生的惊惧与寂寞感已然消散。
下巴有毛茸茸的痒感。睡着时夏期是把脸埋在宋清远前襟里的,现在却是宋清远的位置往下移动了一些, 脸靠在他的胸前。
夏期很少作为被依偎被依靠的一方,心里觉得挺开心, 他半搂着宋清远的头,轻轻的力度摸对方顺滑的头发。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宋清远搂在他腰上的手收紧了一点,脸蹭了蹭他的衣服。
夏期:“哥哥,你醒啦?”
宋清远含糊地应了一声。
他很少见到宋清远这样迷糊的状态,觉得好玩,把对方的头发缠在指骨上,试图让宋清远多说几句话:“哥哥你今天去学校吗?”
“……上午,不去。”
“下午去?”
“唔。”
“我昨天梦到爸爸和哥哥了。”
宋清远笑了一下,温热的气息把胸口的衣服布料都变得暖融融的。他用那种很睡意朦胧的语调问:“到底是爸爸还是哥哥?”
“没区别呀。”夏期说,“不管梦到爸爸还是哥哥我都很开心。”
宋清远又笑了一下,微微侧了点头,高挺的鼻梁恰好硌在夏期胸骨上。
夏期轻轻地摸着宋清远的头发:“哥哥你有什么想要的生日礼物吗?”
宋清远的声音听起来渐渐清醒了:“生日?”
“再有不到一周就到哥哥你的生日了。”夏期说,“我在想要送什么礼物。”
宋清远把夏期又搂紧了一点,“三十岁有什么好过的。”
夏期说:“三十岁很好呀,我希望我现在已经是三十岁了。”
宋清远问:“为什么?”
“这样我也可以工作赚钱了。”夏期说,“可以给哥哥你买好多好吃的。”
宋清远闷声笑。
过了一会儿他说:“不用给我准备生日礼物。”
“真的没有一点想要的吗?”夏期有点挫败。
想要的东西当然是有。他朴实又贪婪地想要夏期永远当他的孩子,做他的恋人,永远爱他。
从这方面来说他这个三十岁的人幼稚到完蛋。
他就近亲了一下夏期的锁骨,打算起床,抬起头才发现夏期领口的扣子被蹭开了。
他给夏期买了许多睡衣,五颜六色,今天这件是植物一样的绿,扣子都做成了叶片的形状,也可能正是因为这样才会被蹭开。
宋清远伸手帮夏期把扣子系上,指骨不经意摩擦到夏期锁骨的时候夏期突然剧烈地动了一下,连带着脖子上的皮肤也跟着一起变红了。
宋清远不动声色地松开手。
夏期用蚊子哼哼的嗓音说:“……哥哥,昨天……谢谢……”
至于为这样的事情道谢吗?宋清远真的被逗笑,温和道:“不客气,有需要还可以找我帮忙。”
夏期:“哥哥也——”
他想说哥哥也是,他愿意让他的身心都装满宋清远。如果宋清远真的有需要的话,他不可能会拒绝的。
但是……
昨天的记忆不算清楚,但还记得片段。宋清远后来把他抱到腿上,让他背朝着对方的胸膛坐,他能听到宋清远加重的呼吸,但身体确实没有任何变化。
也许就是因为这样,他最近才总能隐约感觉到宋清远似乎不安。
于是说出口的话就变成了:“哥哥没事的。”
宋清远噎了一下:“什么没事?”
夏期不好意思讲更多了,含糊地说:“反正就是都没事的。”
宋清远安静了一会,低低笑起来。
夏期被他笑得愣愣:“……嗯?”
宋清远好不容易止住笑:“那谢谢期期了。”
夏期再摸了摸他后脑勺的头发,认真:“不客气。”
……
易感期爆发的副作用很明显,以往发情期只需要一次临时标记就可以撑过去,这次却每天都难受,宋清远索性每天晚上都帮他临时标记。
夏期摸着宋清远的小臂想掉泪——那上面都是细小的针孔,虽然宋清远说了不疼也不会流血,但指腹划过去的时候还是和旁边的皮肤有不一样的触感。
怪不得宋清远之前不愿意打针,左手臂打不下了就打右手臂,等右手臂布满针孔以后左手臂的皮肤也就恢复如初了。如果夏期一低头能看到自己两只手臂上都是伤口,再一想到自己还有几十年的针要打,估计也会觉得有些无望。
后来可能是摸得多了,宋清远也觉察到他的难过,去医院打了留置针,三四天更换一次。
夏期就改成摸滑溜溜的胶布。
宋清远逗他:“是不是想摸哥哥其实不好意思?”
夏期:“……”
他没忍住拍了宋清远肩膀一下,又低头继续研究菜谱。
还有三天就是宋清远的生日,刚巧撞上夏期的发情期。既然没办法出门,夏期就想着自力更生给宋清远做点好吃的。
宋清远喜欢口味清淡的东西,夏期定好食谱,认真跟着教程走了两遍,本以为一切稳妥,没想到隔天宋清远就接到了校方通知要去外地。
夏期啊了声,觉得有点意外也有点失落:“哥哥我能和你一起去吗?”
宋清远问:“身体受得住?”
夏期点头。他搂着宋清远的手臂,笨拙且没有章法地撒娇:“我想给你过生日呀哥哥,我保证不乱跑不乱讲话,只待在酒店里学习。”
宋清远笑起来:“乱讲话不学习也行。”
这次校方一共派出了三个老师,也安排了车子。不过因为夏期正在发情期不方便和外人接触,还是由宋清远一路开车载人过去。
夏期觉得有点内疚,一路上怕宋清远觉得无聊,不停地在找宋清远说话。无奈他的话题储备太少,几个小时讲到最后,连杜明明最近在看什么漫画都告诉了宋清远——他还记得上次在图书馆宋清远找了本漫画书看。
“呵呵,漫画。”宋清远似乎是冷笑了一下,不过也可能是夏期听错了。
入住酒店的时候前台的omega小姐看着两人很微妙地笑了一下。
宋清远知道这个不甚明显的笑容所代表的含义——
夏期后颈上贴着的抑制贴,身上还有他信息素的味道,坐车的时候被蹭乱的头发……在前台小姐眼里他大概已经变成了一个为了找刺激所以带发情期的omega来酒店开房的坏alpha。
这倒是很新鲜。大家从来都是把他当成夏期的兄长,被当成一对还真的是第一次。
宋清远甚至很想问问这个前台小姐他和夏期看起来是否般配。不过他忍住了。
宋清远生日那天外面下了一整天的雨。
明明这几天的温度很舒适,一旦下雨温度就又降了下来。尽管已经离开了南城足有半年,夏期还是很难习惯雨水竟然可以是凉的的这个事实。
他把手顺着栏杆伸到外面,细密如针的雨丝痒痒地扎在他手上。宋清远不是很赞成地把他拎回到了室内,用巨大柔软的毛巾盖住他,帮他擦头发上的雨。
夏期抿着嘴唇笑。
门外有动静,宋清远走过去取了个蛋糕回来。
这是夏期强烈要求的生日蛋糕,不大不小的一个,纯奶油口味还算清淡。他在蛋糕上插上蜡烛,又唱生日歌。
他从来没给人过过生日,自己也没有过过生日。效仿的对方是电视剧电影和同学们,因为是第一次,所以很新鲜很亢奋。他拉着宋清远:“许愿!哥哥你快许愿!”
宋清远说:“我希望期期可以永远爱我。”
顿了顿,他又笑着重复了一遍:“永远爱我吧。”然后吹灭蜡烛。
夏期愣了愣。
他终于知道宋清远最近有时会莫名低落的原因,他以为是对方工作不顺,没想到是在担心自己的离开。
在宋清远许愿的时候夏期已经挖了一块奶油等着抹在宋清远的脸上,现在却并不是好时机。他拘谨地擦掉手上的奶油,室内无光的环境里,他只能依从着记忆里宋清远声音传来的方向找过去,却撞上桌子。
夏期伸着双手:“哥哥你在哪?”
他的手被拉住,然后朝一个方向带。
夏期于是找到了宋清远,他搂住宋清远的腰,把脸颊贴上去。
宋清远说:“你会遇到数不清的绿豆汤和撕漫哥。到时候还会愿意在哥哥身边吗?”
夏期其实心里有点不解。
宋清远好像觉得他很好,好像觉得全世界的alpha好像都爱他一样。可是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人类。像需要母鸡翅膀的鸡崽、像需要大树的寄生植物。他本来只是透明的雨滴,也只有母鸡和大树才会注意到他的身体和灵魂。
“哥哥我爱你,我爱你。我连在梦里都在拼命找你,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他一遍又一遍地保证。
宋清远说:“其实我不太相信。”
顿了顿,又说:“不过我会试着去相信的。”
==========作者有话说:==========
收尾ing,不过不确定还有几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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