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逃跑失败后


    付江砚进来后, 身后的门自行将自己关上,华俞手里还拿着那件沉甸甸的外袍,原本已经想好要说出口的话到了这一刻却显得有些难说, 他垂下眸,不去看付江砚的脸,这种矛盾的感觉才不那么强烈。


    “你知道的, 我是魔, 自是不便再留在宗门内, ”华俞说的这些话像是提前给付江砚打的预防针, 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所以我要走了。”


    华俞没敢抬眼看对方此刻的表情,只静静等待着审判降临, 可他说完这话后对方竟也没了声音, 华俞正疑惑着,想着偷偷看看付江砚还在不在,只是微微抬眼就对上了对方此刻正直勾勾盯着他看的视线。


    偷看被抓包了,华俞这会儿低头也不是装傻也不是:“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嗯, 听到了,”付江砚面色如常, 他略过了华俞的问题, 极其自然地问起了其他, “今日吃药了吗?”


    “还没, ”华俞下意识就应了声, 就见本就贴着门站的付江砚转身出了门, 丢下一句“我去煮药”就走了, 留下华俞一人发愣。


    他以前哪见过这种场面, 华俞揉了揉眼睛, 不敢相信他这辈子还能见到付江砚逃避话题的模样。


    但狡猾如他,眼前就有个这么好的机会偷偷离开,华俞哪能乖乖等着付江砚回来呢?更何况这人还是去煮药的,想起那后来苦到连吃糖都不顶用了的药,华俞顿时一阵牙酸,要走的念头从未这样强烈。


    说干就干,这几天华俞也摸清了厨房的方位,知道付江砚和温淇是在那里炖药烧饭,他便蹑手蹑脚出了房门,专程避着那个方向走。


    提议放温淇出去,大部分都是华俞真的心疼这倒霉孩子,但这里头当然还有一部分他的私心。


    当时他是如何来的,如今便也如何走,温淇不在,恰好省去了被这小子发现的一环,想起温淇说过让他留下来的话,华俞可不敢想他这就走了那小子得难过成什么样。


    躲着某人走到了那条来时的小路上时,华俞的姿势看上去才不那么鬼鬼祟祟,他缓缓直起腰,这才想起来要回头看一眼,他刚念了一路的温淇,似乎忘了正在悉心为他煮药的付江砚。


    像是真的会放心让华俞独自待着,付江砚甚至不曾多加嘱咐几句。


    “让你失望了,”华俞看向付江砚会在的那个方向,后退一步,“付江砚。”


    小路上的雪被人踩得凌乱无序,华俞虽曾在宗门里待过一段日子,出门时却都是光明正大地从大门走出去的,他抬头四处张望,当然不打算大摇大摆从正门出去,除非他疯了。


    装作无所事事在宗门内简单观察了会儿地形后,华俞挑了个“绝妙”的攀爬地,打算从高墙上边翻出去。


    说干就干,轻车熟路地躲过了白日里的巡逻弟子后,华俞站在墙边上,还好巧不巧地看到墙边的一块大石头,他用脚踩了踩,确认这块石头还算稳固才放心站了上去,只是尽管有了石头垫脚,华俞也不能轻易翻过高墙。


    他踮起脚,两只手搭在墙顶,华俞盯着自己的手看了许久,还是一咬牙,把自己荡了上去。


    坐到围墙上时,华俞只觉双手火辣辣疼,他低头看着手上方才发力时被粗糙石壁磨出的伤,不禁腹诽自己这副身体什么时候这样娇贵了,以前还能上阵杀杀敌挡挡伤的,这会儿爬个墙竟就能磨出伤口来。


    嫌弃了自己几秒,华俞还要从这墙上爬下去,他把手上的血随意往身上擦,这就用手紧紧抓住了墙头。


    墙外没有了垫脚石,而墙又这样高,华俞调整了下姿势,尽量让自己摔下去时不摔到重要部位。


    松手的那一刻,华俞闭上了眼,可想象中的冲击并未来到,他以为自己大概是已经掉到地上了,悄悄睁开一只眼后却看到自己正浮在空中。


    华俞惊呆了,他想动动身子,可此刻他整个身体仿佛都被一滩无形的胶给包裹住,上不来下不去,还这样诡异地飘在空中。


    想到自己是逃出来的,华俞刚想喊人,又生生憋了回去。


    真是见了鬼了。


    华俞不认栽,即便被制住也还想着扭两下,可还不等他挣脱,身后就传来了好几个人的声音。


    “何人在此?”


    华俞想回头,但还是动不了,像是考虑到这点,那几人又绕至他身前来,为首的年轻弟子面色冷峻,皱着眉直觉来者不善:“何人擅闯我门结界?”


    结界?华俞不可置信地挪动眼珠子看着自己被困住的双手,怎么都想不到这里竟然有结界,毕竟在他的认知里,太今宗只是管他们管得严了些,总不至于要在宗门外设道结界来拦人。


    “我……经过时不慎误闯结界,许是有什么误会,”华俞打算装傻,但底下的弟子一听便道,“你说谎,此结界只会困住妄图从门内私自外出的人,你衣着不似我门弟子,行迹十分可疑。”


    听这小子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堆,华俞尴尬笑了两声,知道自己逃不过去了,便只能任由着他们将自己捆住往太今宗里头带。


    华俞的出逃计划最后以失败告终,路上虽听了这几个小子商量着要把他往哪带,但他们商量太久,华俞没耐心听,便任由这几个孩子带着他往这往那走。


    左右都是被抓回来了,送给宗门里的哪位大能处置华俞都认,来的这一路上,华俞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当他看到这几个孩子把他送到何人面前时,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


    弟子们对着华俞面前那人汇报完抓到他时的情况后便一块退下了,唯留此处华俞与冯景大眼瞪小眼。


    “师兄。”华俞还被捆着,心里多的是尴尬,脆生生地对着冯景喊了一句。


    冯景仿佛愣住了,他低头看看华俞手上的镣铐,又抬头看着华俞的脸,从他的表情看来像是有很多话想说,不过在开口前,冯景还是十分贴心地把华俞手上的法术给解开来,在刚才那阵近乎诡异的沉默里,冯景这才开口:“你怎么在这?”


    很好,很正常的问题。


    华俞活动了下被捆得有些发红的手腕,手掌上的擦伤也露了出来:“此事说来话长,日后若有机会定当向师兄好好解释,只是如今……”


    面对着冯景,华俞丝毫不担忧地说出了自己想要出宗门的事,而对方的反应也没出乎他的意料,冯景点点头:“带你出去可以是可以,但是……”


    华俞还沉浸在自己运气不错遇到熟人的喜悦中,就见冯景迟疑着望向他身后。


    “仙尊为何也在这里?”


    华俞听到这名号后一愣,嘴角顿时僵住。


    这一声过后,独属于付江砚身上的那股气息忽然争先恐后地游了上来,它们游走到华俞身上,缠绕之间让人呼吸不过来。


    身后传来一声“嗯”,华俞缓缓回过头,看到的就是一脸平静望过来的付江砚。


    “你们这是?”冯景有些不明情况,看到付江砚来,华俞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双脚不争气地往一旁退了一步,更显他此刻的不自信。


    “师兄,”华俞不敢看付江砚,只能小声问冯景,“仙尊是何时来的?”


    “从你开口前便在了,我还纳闷着你想出去直接与仙尊说便好,还这么麻烦来找我做什么?”冯景说后,华俞这才明白刚刚为什么冯景看他的眼神那样怪,原来不只是因为他被抓了过来。


    还有看到了早早就跟了过来的付江砚。


    你开口前便在了。


    你开口前便在了。


    这话不停在华俞脑海里回放着,冯景说完后,三个人仿佛在这里都没了话说,一片死寂。


    华俞没想到自己的出逃计划这么快就泡了汤,他没转过头去看付江砚,一半是不敢,另一半是心虚。


    “师弟,”付江砚淡淡开口,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波澜,很难让人听出他此刻的心情,“人我带走了。”


    冯景没吱声,华俞虽想与冯景使眼色求帮忙,但还是打住了。


    “出来了这么久,阿鱼,你应该也玩够了,”付江砚走上前来搂住了华俞的肩膀,“夜里风大,我们回去吧。”


    “若你还想来见冯景,日后还有机会,我带你来,”付江砚这话是盯着冯景说的。


    “好,”华俞埋着头,不想为难冯景,只能先应下付江砚,“回去吧。”


    两人一起走到外面时,付江砚终于松开了紧扣着华俞肩膀的手,却不动声色地拉住了华俞的手。


    这会儿两人还在外面,震惊之余,华俞先左右看了看有没有人看到他们拉手,确认暂时没人后才问:“仙尊,你拉我手做什么?”


    “牵住了,鱼儿才不会跑,”付江砚说着,手上力度愈发大,仿佛意有所指。


    “我不跑,您都亲自来带我回去了,我哪还能跑呢是不是?”华俞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一连说了这么几句才见仙尊大人脸色好了些。


    “今日你还没吃药,”华俞本来都认栽了,听到这么一句忽然就不想继续走了。


    “吃药?”华俞“啊”了一声,“一定要吃吗?”


    “嗯。”


    “阿言,那药太苦了,我不想吃,”华俞晃晃两人牵着的手,有些讨好的意味,“可以吗?”


    “不可。”付江砚拒绝得干脆,华俞立马蔫了下去,最后简直是被付江砚连拖带拽走回去的。


    房内弥漫着一股暖香味,华俞坐在桌边唉声叹气,仿佛等死。


    屋外的脚步声渐近,华俞抬头望去,就见付江砚端了碗药走进来,当一碗黑乎乎的药被放在他面前时,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今日的药味似乎比寻常更浓。


    “喝吧,我看着你喝。”付江砚坐在华俞身侧,给人一股无形的威慑感。


    华俞再三犹豫,虽然一直都不知道付江砚日日让他喝这药的原因,但念在今日之事是他不在理,他还是打算顺着付江砚的意思乖乖喝药。


    苦一阵子便苦了,总比惹得仙尊大人不高兴要好。


    华俞端起药碗,正打算一口闷,一只手就伸了过来扣住药碗。


    华俞松了手,药碗便到了付江砚手中,见这人忽然阻止自己喝药,华俞还以为是付江砚回心转意不打算捉弄他了,还没高兴多久,就见“光风霁月”的仙尊大人面不改色拿起药碗里的勺子,淡淡开口:“我喂你。”


    【作者有话要说】


    阿言:(气得快说不出话)[摊手]我喂你。


    话鱼:怎么有股不好的预感??[化了]


    碎碎念:不理解仙尊大人为什么生气的同学们可以试想一下,你死去多年的丈夫忽然回来了,还来不及高兴,却发现对方这幅身子吃了不少的苦,还中了毒,本来想着养养就能好,守了话小鱼几个月终于把人盼醒了,结果这小家伙病还没好就要偷偷往外跑……


    话小鱼,这是你自找滴。[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第72章 加料


    “不用, ”华俞欲哭无泪,还想着把药碗拿回来,“我自己喝就好, 很快的。”


    看付江砚的阵势,莫非是要把这绝世苦药一点一点喂给自己喝?正所谓长痛不如短痛,华俞此刻满脸都写着警惕, 心说绝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


    可不知付江砚究竟是看出了什么, 还是华俞的想法表现得太明显, 付江砚垂眸轻轻用勺子搅动着碗里滚烫的药, 想都没想就拒绝:“不好。”


    “不……”华俞对付江砚这幅软硬不吃的模样惊到了,任他如何哀求对方都不退步。


    “阿鱼,我记得你从前很听话, ”付江砚似笑非笑看向华俞, “让喝药便喝了,怎么今日如此娇气?”


    “我没有啊,”华俞欲哭无泪,还想着伸手去抢药碗, “我会乖乖的,仙尊大人您让我自己喝行吗?”


    “此药温热时入口最佳, 冷一分便苦一分, ”付江砚说完这话, 华俞立刻就不闹了, 连忙点头道, “我喝我喝。”


    华俞凑了过来, 几乎是靠着付江砚坐下, 完全忘记了自己方才还要夺取主动权的“雄心壮志”, 难得安静地被喂着药, 只是一口药下去苦味便在嘴里迸发开来,华俞的五官仿佛都皱在了一块,直觉今日的这碗药不同寻常。


    前几口还苦得让人难以接受,不过喝到后面人也就麻木了,华俞被苦得皱起了眉,一等药见了底,他便有了再开口的机会:“仙尊,难道是我的错觉么,我怎么觉着今日的药格外苦啊?”


    华俞砸吧砸吧嘴,皱着的眉头就没放下来过,付江砚把勺子放回到了碗里,又把碗搁置一边,看上去没有要立刻收拾的想法。


    “不是错觉,”付江砚拿出一个糖罐来,握在手里,“我在你今日的药里多加了黄连与龙胆。”


    “黄连?”华俞看着付江砚的脸,要多惊讶有多惊讶,“龙胆?”


    尽管华俞不知道后边的龙胆是什么东西,但他至少还是听过黄连的名号的,看到付江砚就如此轻飘飘地说出往药里加了料的事,华俞虽有些气,面上还是好声好气地问:“仙尊,您看我都喝了这么久的药了,却还不知道这药究竟是喝了做什么的,您看……”


    大丈夫能屈能伸。


    华俞脸上挂着笑,迎面就听付江砚来了一句:“叫我什么?”


    “阿言,”华俞很自然地改口,似乎叫了这一声后再说什么都顺口了些,他如往常般抓起付江砚的衣袖,“囚犯吃断头饭之前都能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死也总该让我死个明白吧。”


    “此药上补,总不至于让你死,”付江砚将自己的衣袖从华俞手中抽出来,“阿鱼,不要说这种话。”


    华俞“噢”了一声,还以为是自己问得太直接,他看着付江砚此刻明显不高兴的模样,想想自己也实在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便只能试探问:“阿言,你生气了?”


    付江砚不爱笑,也鲜有直接把情绪挂在脸上的时候。


    见这人久久不说话,华俞低着头,伸出一根手戳了戳付江砚的手:“阿言,别生气啦,你陪我去外面玩好不好?”


    想到他们现在的不愉快多半是因为白日里华俞一直想走造成的,华俞说后又立马添了句:“不出宗门,就在外面的院子里,我想玩雪。”


    “好。”


    华俞得偿所愿,出门前还是被付江砚用厚厚的衣物盖了个严实,浑身上下只露出了上半张脸,说话都不知道别人能不能听清。


    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华俞忍不住笑了,身后的人一直没跟上来,华俞回过头对着付江砚笑,他招了招手:“阿言,快来,你看我像不像只大企鹅?”


    “企鹅?”付江砚走上来停在华俞身侧。


    “额……”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华俞想了想,打算搪塞过去,“就是那种看上去肥嘟嘟的小家伙,很可爱的。”


    华俞说着说着就蹲了下去用手团着地上的雪,没听到付江砚说的那声“像”。


    门前地上干净的雪还是太少,华俞只做成了个小小的雪球,他还觉不够,左右看了看,最后将目光锁定在了温淇平时用来晒药的那些架子上。


    华俞小跑过去,随意地把小雪球给了身旁的付江砚,满脸兴奋地来到了架子边团雪球。


    他本想堆个雪人,可手一碰到雪就忍不住把那一点雪团成球。


    等到架子上的雪差不多都被华俞糟蹋完,他一看,看到了整齐排列着的一排雪球,心里头忽然有了个坏点子。


    华俞抓起一个雪球,还贴心地喊了一声:“阿言,接招!”


    一个雪球就这么飞了过去,最后停在了付江砚面前,悬停在空中,不上不下。


    华俞:?


    “阿言,不是这样玩的,”华俞一看就知道是这人用法术让雪球停了下来,于是他又拿起一个雪球在手里掂了掂,“这叫打雪仗,你得让我用雪球扔你。”


    “好,”付江砚没有丝毫犹豫停了施法,最初的那个雪球便砸落在地,华俞见状,还以为对方是真的明白了,高高兴兴地把手上的雪球砸了过去,雪球在付江砚胸前碎开,除了少之又少的雪还黏在他的衣服上,其余的碎雪都落到了地上。


    华俞一脸期待,却看到对方也正盯着他看,两人都没有要动的意思。


    “阿言,扔呀,”华俞伸出双手招呼着。


    “扔?”付江砚问出了声,华俞才知道这人为何一直没有动作,他随手抓起一个雪球朝对方走了过去,付江砚的视线也随着他而动。


    “方才是我没说清楚,”华俞掂了掂手里的雪球,认真看着付江砚的眼睛道,“我用雪球扔了你,你也要用雪球扔我,就像我俩打架,懂了吗?”


    说到这里,华俞低头看着付江砚的手:“阿言,我方才给你的雪球呢?”


    “化了,”付江砚抬手,掌心只余水痕。


    “啊,”华俞有些吃惊,“你手这么烫?”


    “嗯。”


    “没关系,”华俞捏着付江砚的手,把他带过来的雪球放到了这人手上,“再给你一个,来扔我身上。”


    为了让付江砚初次打雪仗的体验感好些,华俞还贴心地后退了几步:“阿言,快打我。”


    还没等到雪球飞过来,华俞就眼睁睁看着付江砚把那小雪球慢慢捏碎,脸上写满了疑惑。


    “怎么了?”华俞赶忙走了回去,他关切问,“你不喜欢玩这个吗?”


    原以为带这位仙尊大人出来玩玩就能好些,可没想到大人他似乎更不高兴了。


    方才还好好的,华俞一边拍着付江砚的肩膀一边复盘,还以为是自己哪句话惹这位不高兴了,可他思来想去,都想不到自己能有多大本事能这么快惹付江砚不痛快。


    “那你不想玩的话,我们就进屋吧,”华俞挽着付江砚的手,“很晚了,我看你好像有些累。”


    “华俞。”


    华俞听后顿住,微抬头:“怎么了?”


    晚风夹着冷意擦过两人肩头,在这一刻,华俞仿佛闻到了雪的味道。


    一种清新的,像是煮过后凉透的水。


    此刻的付江砚活像是个怄了气的小媳妇,满脸都写着不快活,问了也不说。


    华俞没法,只能先把人送回房内。


    回来太今宗的这段日子,华俞与温淇一样,都是睡在了一边的偏房里,他们的住处与付江砚一个人住的地方之间还隔着长长一段路,路旁有条小河,从前日日都是付江砚从河的那边走过来找他们,加上华俞刚回来时温淇再三告诫过他千万不要进付江砚的屋子,华俞就更没有理由过来了。


    过了河,华俞把人送到外面就打算停住,可两人牵着的手仿佛被粘住了,任华俞如何抽手都纹丝不动。


    “阿言,我要走了,”华俞还想着要回房睡觉,他没多想地提醒了这么一句,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给拖拽到了付江砚怀里。


    “不要走,”被紧紧箍在对方怀里时,华俞只听到了这么一句,他几乎要忘记后来的自己说过什么,但总体听来,左右不过是听懂了付江砚的患得患失后那一句又一句的“我不会走”。


    华俞没有从河边走回去,他被付江砚牵着进了屋,这间他曾被告知不能,他本人也从未进来过的“禁地”。


    两人穿过几扇门后停了下来,窗子大抵是被人关上了的,屋子里黑得睁眼看不见对方的脸,华俞仰着头,捧住他头的那只手让他后退不得,两人唇齿间溢出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全都出自华俞一人。


    华俞闭着眼,意乱时偶尔睁眼,却在看不清付江砚的脸后别扭了起来,他一直躲,躲着道:“点灯,让我看看你。”


    “好,别后悔。”


    从进门起两人便缠在了一起,华俞被吻得七荤八素,这会儿他还没听懂付江砚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两人周身忽然亮堂了起来。


    华俞被这光刺得闭上了眼,耳边似乎还有翻动纸张的声音,付江砚悄然移至他身后,附在他耳边连哄带骗:“阿鱼,睁眼。”


    【作者有话要说】


    话鱼喝药Be like:赶紧喝[奶茶]好想吐[裂开]赶紧喝[奶茶]好想吐[裂开]赶紧喝[奶茶]好想吐[裂开]


    阿言:[眼镜]我在药里加了黄连和龙胆。


    碎碎念:哇怎么感觉阿言鬼鬼的(其实之前他也鬼),为我们的话小鱼祈祷[求你了],猜猜话小鱼同学究竟会在阿言的房里看到什么东西呢[害羞][害羞]。


    第73章 作画


    耳边付江砚的声音里头仿佛被掺了蜜糖, 能够轻松哄诱着人去按照他的想法行事,华俞听话地睁开眼,入目的便是一张张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纸。


    这些纸张尺寸都足够大, 不只墙上,房内架子无数,架子上也都贴着一张张纸。


    此时付江砚的卧房还开着窗子, 房内的纸也被吹得乱飞, 直到华俞盯着它们看了许久, 偶尔在纸张平静下来时才看到纸上画的东西。


    窗子忽然被人隔空关上了, 屋子里的烛火也稳了下来,华俞呆呆地看着那些纸上的画,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嘴, 久久才问:“这些是, 我?”


    风停下来后,所有架子上与墙上的纸都朝着一个方向停了下来,它们围作一个又一个圈,华俞慢慢走到圈中间, 看向那些画着同一个人的纸张,此刻终于得知温淇口中付江砚房中那不可得见的“禁忌”究竟是什么东西。


    华俞呆呆看着这些画里的自己, 说不惊讶是假的。


    从远到近, 从他日常起居的模样, 一连几十张, 就像是一个专门留在华俞身边记录他模样的画师画下的, 细节生动, 画工了得。


    华俞忍不住走近些, 近距离看着画上的自己, 还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纸张,开口问:“这些,是你画的吗?”


    不然,华俞也实在想不到有谁能有这样的耐心与本事将他画下来。


    “嗯,”付江砚始终跟在华俞身后,“喜欢吗?”


    “你好厉害啊,”华俞不禁感慨,这才想着回付江砚一句,“喜欢是喜欢,不过总感觉有些奇怪。”


    “哪里怪?”付江砚忽然把头垫在华俞肩上,说话时热气喷洒在对方颈窝里,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华俞还没觉着有哪里不妥,“这哪里怪其实我也说不清……话说阿言,我见你在这日日也不清闲,所以你是怎么想着要画我的呀?”


    “你死后,”付江砚缓缓开口,“我便一人住在这里,每每想你时,便动笔画一幅。”


    华俞不吭声了。


    他一时忘了在这只有他一人没有参与的十年里,对于其他人来说都是实打实流去的岁月,人人都说付江砚得道成仙,可付江砚也同样是在一日日过着,守在这里,过着没有指望的日子。


    华俞忽然想起他还活着时,似乎从未见过付江砚画点什么。


    “你还懂作画,真厉害,”华俞的声音已经有些虚了,带着不易让人察觉的酸味。


    “开始画时只画过花草与树,画得实在难看,后来便好些了。”


    付江砚的语气听上去不甚在意,就好像曾守在这里孤独到只能画着画的人不是他。


    一滴泪水从华俞的左眼滑落,这个角度恰好是付江砚看不到的。


    “如果我死透了,你要像这样子活一辈子吗?”


    人的一辈子,数十年间不过弹指一挥间,而付江砚不会死,寿命也再也不会是让他停下脚步的绊子。


    “所以阿鱼,”付江砚咬在华俞颈侧,声音近乎轻柔,“可怜可怜我吧。”


    【作者有话要说】


    碎碎念:固定短小一章,放个预告,[奶茶]下一章超级甜甜甜![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第74章 疯魔


    夜里忽而狂风大作, 华俞立在窗边,用手紧紧抱住对面那人,被吻到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眼角泪痕已干, 屋内那些被付江砚挂出来稍显他疯魔的画也尽数被华俞收了起来,亲手扯下那些画前,华俞郑重看着付江砚道:“阿言, 我不会走了, 没有它们也没关系, 这次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这一叠画被收进柜子时, 华俞主动吻上了付江砚的唇,他用手捧着对方的脸,睫毛微颤, 仿佛在轻抚着他最珍贵的宝物。


    情至深处, 华俞的发丝凌乱着搭在双肩上,他一次次地轻喊着付江砚的名字,难得心安。


    窗外大雪裹着风,一片一片落在了有情人的身边。


    华俞抬着下巴喘息, 他浑身都似被汗浸透,窗子小开着, 从外边透进来的光衬得他身上水光淋淋, 今夜情动, 他额间魔印也发着红艳的光, 付江砚总忍不住对着那处吻了又吻。


    从房内传出细碎的呜咽声被拉得很长, 直至快天明, 付江砚才有了放过华俞一马的意图。


    房内有付江砚用法术维持的暖气, 华俞身上盖着一层薄被, 发丝随意地散落着, 面色酡红,睫毛尖尖仿佛还挂着泪水,尽管已经是这副模样,他还是睡得安稳。


    榻上人的呼吸声平稳地传进付江砚的耳中时,他已穿戴整齐坐在榻边,眼里流出的温情似乎能够把人淹没。


    付江砚用手轻轻擦过华俞额间未消的印记,自己的神印也亮了起来。


    他俯下身子,慢慢将两人的额头贴在一处,刹那间,他们身边金光攒动,流淌着的神力与魔气交融着,化作了一体。


    温淇出了门,在外找了两三天就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他回来时却只见到了付江砚,找华俞四下却不见这人的身影,温淇正纳闷着,这才问了付江砚一嘴,只听对方答了句:“在我房中。”


    “噢,好,”温淇最初应下,他背着自己的小包袱,正要往河那边走,走到半路时才觉出些不对劲来。


    等等,仙尊说华俞在哪?


    温淇走到付江砚房前,他抬头看着自己曾经只是靠近都会被仙尊轰出来的屋子,想起付江砚说人在他这里时那不甚在意的表情,想了想还是决定走进去看看。


    绕过正屋,温淇轻轻推开了卧房门,看到华俞整个人蔫蔫躺在床上时,他放下了自己身上的包袱,这还想着将头探出窗外看一眼,看到这会儿天色是什么模样才按下了自己心里的疑惑。


    温淇蹑手蹑脚来到榻前蹲下,被盯着看了这么久,华俞也像是有所感应,他睁开眼来,脸上疲倦不消。


    “好啊你,”温淇一脸了然,“你昨晚这是……”


    华俞刚醒还没缓过神来,听温淇说了这么一句,他皱起眉,就听对方继续道:“肯定是熬夜了吧。”


    温淇说这话时无比自信,他抱着手坐在榻边,眼里满是终于来到了“禁地”的兴奋与好奇,忍不住在房里看了看后,温淇不在意地耸耸肩,纳闷着:“我还说仙尊房里究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呢,搞半天什么也没有啊。”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华俞身上只穿着里衣,他试着坐起身来,可后腰的酸胀感还尤为明显,难受得人直皱眉。


    “我这几天走过很多地方,可系统这家伙就好像死了一样,一点动静也没有,”温淇无聊地玩着自己的手指,“所以我还是打算及时止损,早点回来得了,反正这任务早做晚做的都差不多,比起在外苦苦寻找,我还不如就在宗门里安生待着。”


    华俞点了点头:“也好。”


    “其实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温淇朝华俞凑近了些,“再过不久就要过年了噢。”


    “过年?”华俞脑子里一片里空白,看着温淇期待的模样,他好奇问,“是有什么特殊活动吗?”


    “当然有啦,”温淇神神秘秘地笑着,他伸出一根手指,“自从我来仙尊这里过第一次年时和他老人家提了一嘴,说我家那边过年时长辈都是要给晚辈压岁钱的,之后一到过年,仙尊就会给我包个大红包,你能想象有多大吗?系统对我都没这么好。”


    看着温淇说到“大红包”时亮晶晶的眼神,华俞忍俊不禁,又被温淇仗义勾着肩膀:“到时候仙尊给了我俩压岁钱,我就带你下山吃香喝辣去,怎么样?”


    “好,”华俞这刚应下,又听温淇问,“不过你俩这关系,你对仙尊来说算小辈吗?”


    两人对视沉默,温淇摆摆手:“没关系,我的小金库里还有点余钱,到时候照样带你下山吃香喝辣。”


    华俞笑得甜,他点头应道:“好。”


    年关已至,整个宗门都较平时热闹了不少,弟子长老居所门前都已被人贴上了喜庆的春联。


    门内发红纸,招呼弟子们自行来领取,温淇也凑热闹拿来几张,喜滋滋地抱着红纸来到两人跟前时,却听华俞道:“我不会写字。”


    他对自己的写字能力还是很有认识的,除了吸取温淇的记忆掌握了点简笔字的写法之外,写春联这种难度系数比较大的活他是做不来的。


    一个不行还有另一个,温淇立马看向付江砚,对方像是被他盯得受不住了,只得轻叹口气道:“研墨。”


    “好嘞,”温淇立刻把红纸往华俞手上一放,自个跑进房里磨墨去了。


    华俞想坐着,付江砚便搬了把椅子来让他坐在自己身侧。


    温淇端着砚走了出来,华俞回头看了一眼,眼底含笑。


    屋外枝头上还挂着雪,正是冻人的时候,经那日之事后,华俞还休养了几日才能下榻出门,他本想着冬日里多穿些便好了,可出门前付江砚还要往他身上施几道暖术才算安心。


    此刻华俞身在雪地里脸也红扑扑的,温淇见了,不明情况问:“不是吧华俞,这么冷的天你热成这样?”


    “有点,”华俞说后转而看向付江砚,眼神暗示意味已经明显到就差把“热”说出来了,可付江砚仍是无动于衷,提笔蘸墨,看得华俞无奈叹了口气。


    “怎么,叹什么气呀?”温淇凑了过来,边看付江砚写字边劝华俞,“大喜的日子,到时候你把福气都叹走了。”


    “那怎么办?”华俞想笑,一时间忘了热,“我吸回来。”


    “好样的,”温淇朝华俞竖起个大拇指。


    两人聊天的这会儿里,付江砚已经利落写好了春联,讨着要春联的温淇看着便笑,拔腿就要往厨房去,说是要等墨干了拿些米糊把春联贴自己房门前。


    华俞眼底含笑看着温淇拿着纸走,还不忘等人走了抱怨一句:“阿言,真的好热啊,你真的忍心看我热死在雪地里吗?”


    他说着说着,顿觉身上的暖术少了一道,这才好受些,转而看着付江砚笑:“我就知道,阿言对我最好啦。”


    “饿了吗?”付江砚拍了拍自己身上和华俞身上的雪,“想吃什么?”


    “喝粥吧,”华俞仔细想了想,“最近被你喂肥了,没什么想吃的。”


    “好,”付江砚应了声,看他要往厨房去,华俞悠哉坐在桌边,还不忘提醒一句,“记得多放点糖。”


    付江砚走后,温淇大概也该到了该回来的时候了,久久不见有人来,华俞好奇地看向温淇离去的方向,不知等了多久才见人来。


    “贴了这么久呢?”华俞撑着下巴笑着对着温淇开口,只见对方左右看了看,最后问,“仙尊呢?”


    “去做饭了,”华俞朝厨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有什么想吃的记得和他说说。”


    “应该是吃不成了,”温淇摊摊手,“我去找仙尊。”


    “什么吃不成了?”华俞还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就见这小子小跑走了,临了还真把付江砚请了出来。


    “一道走吧,”付江砚朝华俞伸出手,华俞下意识牵了上去,没看到温淇直了的眼神,“我们去哪?”


    “长老请我们去过年,额,确切说来,是请仙尊去。”温淇在一旁贴心提醒。


    “所以我们要去那边吃饭?”华俞点点头,“怎么还有这一环节?”


    “以前都没有的,”温淇看上去也纳闷,他凑到华俞身边,用自认为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前几年我也问过仙尊要不要去与其他长老弟子们一块过年,仙尊每每都否了,今年倒是反常,对了,顺带提一句,前掌门似乎也来了,我严重怀疑仙尊是因为他才愿意过去的。”


    造谣到一半,付江砚才真的听不下去,及时否了:“不是。”


    “什么不是?”华俞听到徐若殊也来了时脸色立马就不好看了。


    “以往我喜静,今年你在,才顺便去人多的地方过年。”


    华俞愣了愣,知道付江砚不是在说假话,但还是有些担忧:“可你师尊也来了,他……”


    两人间的关系一言难尽,华俞恐怕他与徐若殊一碰面,对方就会当着众人的面怒而拔剑恨不得将华俞就地正法。


    说出自己的担忧后,付江砚握着华俞手的力度更重了些,轻描淡写道:“别怕,是我请师尊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话鱼:老家伙来了会不会跟我拼命?[化了]


    阿言:我请来的。[眼镜][眼镜]


    鱼:?[抱抱]是掐不是抱。


    碎碎念:好喜欢写这种平淡淡有些拌嘴的小日常,莫名觉得这仨在一块像一家三口[奶茶][奶茶],萌萌嘟。


    第75章 当年真相


    华俞以为自己听错了, 停下来问:“你说什么?”


    “师尊年事已高,听闻你回宗门,特地要来见你。”付江砚陈述事实时语气平淡, 看他这模样,当真是忘了华俞从前究竟和徐若殊有多么不对付。


    “特地来看我?”华俞假笑两声,顺便抓紧了付江砚的胳膊, “阿言, 你没在跟我说笑吧?”


    华俞抬起头, 付江砚也低头朝他看过来, 模样不似开玩笑。


    “行,”华俞接受能力极强,他想这人怎么也不可能傻到再看着自己去送一次死, 还有些赌气的成分在, “那走吧。”


    温淇在一旁看着两人僵持,有些新奇道:“华俞,你看上去好像有点不高兴欸。”


    “哪有?”华俞说这话时是看着付江砚的,“我可高兴了。”


    听着这近乎咬牙切齿的一句话, 温淇很识相地没有问下去了,三人出了幽昙居, 再往前一步便到了当年择选入门弟子的大殿前, 原本空荡到让人压抑的殿前空地上此刻已经被人摆满了桌椅, 有人端菜穿行在人群中, 有人笑着和伙伴聊天, 所有弟子都换上了新衣, 整体看来焕然一新。


    人人都在这喜庆的日子专注自己的事, 三人出现在大殿下时并未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偶有几人看到他们, 目光也只是紧锁在付江砚身上,欣喜说了一声:“仙尊来了!”


    这才有其他人纷纷抬头朝大殿的台阶上看了过来,身后细碎的声音瞬间多了起来,华俞本想回头瞧瞧,听他们正在聊什么,可此刻三人已经上了殿,华俞只得看向前方,殿内端坐着众位长老,以及坐在掌门之位左侧的徐若殊。


    殿内被人装饰得张扬喜庆,华俞一眼望过去,发觉座上那些人的模样似乎都没有什么变化,他看到了不少熟人,尤其是其中永远都坐在同一个位置,此刻正遥遥对着他笑的浮屠长老。


    华俞也朝着浮屠长老点点头,对这人的记忆似乎还停留在九黎山上东湖边,他说出真相时的模样。


    “见过仙尊,”众人皆是起身,对着付江砚拜了一拜,蔺雪颜从容坐下,从三人进殿起便没挪开视线,她勾唇一笑,“仙尊素来不爱出门,怎的今日愿意与我们同乐了?”


    华俞闻言看了过去,正好看到蔺雪颜是在对着他笑的。


    “小温淇我以前见过,不过仙尊右边这位我倒是觉着眼生,”蔺雪颜说着,惹得其他人的注意力也到了华俞身上,“是仙尊的什么人呐?”


    此话一出,华俞藏在宽大衣袖之下的手忽然握了起来,他向来是个不爱说真话的主,但耐不过付江砚老实,于是便想抢在对方之前开口,却听付江砚没有思考过半分答:“道侣。”


    殿内忽然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尽管是已经知道内情的温淇也惊得说不出话来,独看着两人这胆大的模样,眨巴着眼睛,华俞看着他这副表情,大概也能知道他要说什么。


    除了徐若殊与浮屠长老,座上其余人无一不是惊讶的表情。


    被这么多人盯着实在也不是第一回了,本来该一回生二回熟的,可华俞从前顶多也是因为自个是魔种才引人注目,这回还是第一次因为这种微妙的身份夺目。


    他有些不自在,把手挪到身后轻轻扯了扯付江砚的衣袖。


    “你说什么呢?”华俞看着前方轻声问。


    “怎么?”相比起华俞,付江砚倒是自若,“实话而已。”


    “你赢了,”华俞微低着头,佩服付江砚。


    天色渐黑,付江砚并没有坐到其他人为他预留的主位上,而是挑了个近大殿门口的座位,“拖家带口”地坐了下来。


    到了晚上,殿外的弟子们愈发热闹,那些欢笑声传了进来,传到了华俞耳边,听得人心痒痒。


    开了宴后,温淇便随便找了个理由溜了出去,与其他弟子一块玩去了,华俞听着温淇的理由忍不住想笑,便也对着付江砚道:“仙尊,我也想出去,外面有人在等我呢。”


    谁知付江砚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面对华俞这漏洞百出的借口,他竟不假思索地应了下来:“嗯,去吧。”


    华俞没想到今日的付江砚居然这么好说话,但念及这里实在无聊,他俩都溜出去了,付江砚一人留下实属可怜,于是华俞也没立刻就走,还问:“你真不再留留我?”


    “外面风大,若玩够了,我去接你回家。”付江砚这才偏头看向华俞,说出的话让人安心。


    “行,这可是你说的,”华俞这才笑了出来,他轻快起身,正好不想在这待下去,“回见啦。”


    溜到了殿外,看着下面玩作一团的弟子们,华俞大大地吸了一口气,感慨着外面新鲜的空气。


    一人站在殿前实在太惹眼,温淇正和别人聊着天,偶尔一抬头便看到了华俞,他见对方也溜了出来,便兴奋朝人招了招手:“我在这里!”


    华俞听到了温淇的声音,还不等他在下面那一团团人里找到声音来源,身后便传来了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好久不见,”徐若殊的声音似乎更厚重了些,华俞脸上所有表情瞬间耷拉了下来,他面无表情看向忽然出现在他身边的徐若殊,眼里防备不减,“徐掌门,你我似乎并不是可以站在这里好好叙旧的关系。”


    “我已不是太今宗掌门,如今只是一个闲人,”徐若殊背着手,“华俞,你大可不必对我有如此敌意。”


    “我这人向来记仇,”华俞“礼貌”笑笑,“若有任何不妥帖处,还请掌门见谅。”


    “真奇怪啊,”徐若殊也笑,再也没有了以前一见魔类便如临大敌的性子,“这么多年过去,就连阿言都变了不少,而你还是这幅性子。”


    华俞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我知你怨我,毕竟当年是我将你逼死,”徐若殊说这话时仿佛不是在回忆往事,而是在述说他人的故事,“可你死得太早,我也太过心急,无形之间,你我变成了他人随意操控的傀儡。”


    “从我第一次见你,我便得知了你的身份,”徐若殊说着,华俞侧过头去看他,面露不解。


    “你一定很好奇为何我如此笃定你一定是魔种,”徐若殊面上掠过一丝自嘲的笑,“因为堂堂太今宗掌门,也曾与魔族为伍。”


    “你什么意思?”华俞面上仍是没什么表情,眼里对徐若殊的防备不消。


    “择选前日,有魔族左使找到我,说要以魔种情报与我做个交易,”徐若殊说这话时,华俞皱起了眉,下意识去想这位“左使”是个什么角色,“我答应了,于是他道魔种已然混入新入门的弟子里,还会破了阿言的道。而那年,唯有你在一众新人里最为夺目。”


    “自阿言父母意外丧命,我便一手将他带大,他向来听话。我派阿言试探你,却不曾想他竟为了你第一次忤逆我,”徐若殊像是怕华俞不记得,还贴心道,“还记得吗?他带着你离了宗门,躲到那个村子里,以为我拿你们没有办法。”


    这十年于他而言不过一瞬,华俞当然记得。


    “我还是见他如此看重一个人,尽管我不怕阿言爱上什么人,可这个人独独不能是魔种,”徐若殊说到这里,听到熟悉的话语,华俞已经有了不耐烦的表情。


    “你死后,阿言独自一人在阵里坐了三日,阵边神力翻涌,无一人敢靠近,三日后阿言道成飞升,成的却不是无情道,”徐若殊感慨着,“而我与那位左使的交易本该到此结束,可他却再次找到了我,逼我替他做事。”


    “他以我勾结魔族之事为胁,让我替他做事,”徐若殊看着远处,冷哼一声,“所以我自请辞,任他叫嚣。”


    听着徐若殊的描述,华俞睫毛微颤,逐渐拼凑出了当年之事的真相。


    他还记得自己催动咒术时对着抱着自己泣不成声的付江砚一口一个“骗子”,此刻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所以,你与左使勾结,为的是让我死,”华俞神色淡漠,仿佛局外人,仅仅凭借徐若殊说的这点东西,他似乎也能推测出这个大胆到与太今宗掌门合谋的家伙究竟是谁,“你说的左使,是云他吧。”


    “你知道他?”徐若殊眯起了眼。


    “在你对我说出这些时,我还不觉得奇怪,”华俞浅浅勾唇,“但只要仔细想想,有胆子做出这些事的人也就只有他了。”


    这个在上一世看似忠心耿耿的小魔,竟动了这样大的主意。只是华俞想不通,自己究竟与这家伙多大仇多大怨,值得云他筹谋这样多来逼死他。


    “我欠你太多,如今只能提醒你一句,”此刻的徐若殊当真像是一个正常的长辈,“云他不可信。”


    “我知道。”华俞神色淡漠。


    “虽然不知你是如何复生的,但既重活一世,便要把握好机会,莫要再遭人陷害。”徐若殊这话几乎是踩着人的雷点说的。


    可不知是不是抗压能力比较强,华俞听了,竟也能说出一句:“多谢。”


    【作者有话要说】


    话鱼看到徐若殊的心路历程:[化了][白眼][白眼][问号][问号][哦哦哦]


    碎碎念:学业繁忙,之后更新可能不能保证了,周末必更,十月多更,尽量在更忙之前完结。[摊手][摊手]


    第76章 背我


    华俞望着此刻近在咫尺的徐若殊, 看他脸上经年累积起来的皱纹,看他不似从前如今黯淡的眼。


    “华俞,当年之事我已向你道明, ”徐若殊再次开口,“你与……”


    “徐掌门,”华俞及时打断他, 脸上的表情模糊不清, 无悲无喜, “我早已不是太今宗弟子, 从前之事也不愿再提。”


    “啊……”徐若殊愣了愣,看着华俞几近冰冷的眼神,却听得身后忽然传来一道陌生人声。


    温淇走上大殿, 用好奇的眼神看着两人, 最后视线落在了华俞身上,嘴里还嘟囔着:“华俞你怎么不理我啊?我都在下面叫了你好久呢。”


    “对了,”温淇走到华俞身边,用自认为小声的音量问, “这是谁啊?”


    华俞没回答,而是问起了其他:“叫我做什么?”


    “当然是叫你下去玩呗, 我和其他人玩得可好了, 这上面这么无聊, 想都不用想你就待不下去, ”温淇说着, 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我刚还遇到一个人, 他说他也认得你呢。”


    华俞一时没反应过来这里除了那寥寥可数的几人外, 还有谁会记得他。


    不等华俞想明白, 徐若殊就看着他们二人道:“既然你们还有事要忙,我便不打扰了。”


    “好嘞,”温淇乐呵呵地朝徐若殊摆摆手,“那您走好。”


    接着温淇便要急不可耐地拉着华俞混进弟子堆里头,华俞停下后回过头,再看向大殿前方的平地时,徐若殊已经不在原地了。


    见到这人开始,华俞的心情就算不上好,他收回视线,忽觉手心处滚烫。


    华俞低头,看到的就是一封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掌心上泛着金光的信封。


    其上写着几个字,华俞亲启。


    华俞捏着信封,环顾四周,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人悄悄给他的,看着看着就听到有人叫了他一句。


    “华兄弟。”


    华俞看向某个方向时,恰好对上杨术那道依旧犀利的眼神。


    他动作自然地把信封收了起来,对方叫了这么一声,温淇也在一旁雀跃起来。


    “对对对,华俞,就是他。”


    “我刚和别人聊得正欢呢,这位兄弟忽然拉住我,说是看见我与你和仙尊一同入殿,不停问是不是你回来了,”温淇说这话时又是高兴又是无奈,“所以呢我就做个顺水人情,让你们老熟人见面,怎么样?”


    看着杨术的脸,华俞瞬间有些恍惚。


    他们都还在这里,大家把酒言欢。


    十年光阴转瞬流去,如果不经人提醒的话,华俞看着杨术,仿佛都要以为他自己还是不经世事的太今宗小弟子,日日里唯一的苦恼也只是担心在浮云宫里听课时打瞌睡被夫子训斥几句。


    “那你们聊,我玩去了啊,”温淇说完再次开溜,独留下两人面面相觑。


    “好久不见,”华俞笑了笑,“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一到这种时候,华俞的词汇量堪比一年级小学生。


    他说后也觉不自然,笑容都显得僵了几分。


    “挺好,”杨术点头,目光深邃,他朝华俞走近几步,“你呢?”


    “就那样吧,”华俞垂下眼,本以为这人得知当年济丰山上的事时,应该会对他有些许防备的,可偏偏华俞对着杨术瞧了又瞧,发现没有,当真一点都没有。


    两人挑了个人没那么多的角落坐下,他们一如往常坐下闲聊,仿佛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身份上的限制,杨术总是那一副冷着脸的模样,依旧侃侃而谈,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华俞聊着这些年的事。


    只是他们的位置仿佛反了过来,如今说个不停的人是杨术,而从头至尾都只是静静听着的人变成了华俞。


    华俞听着听着也愣过神,众人吃过年夜饭便各自散开了,正听得入神时,杨术忽地顿住,对着华俞身后唤了一声:“仙尊。”


    “嗯,”付江砚轻轻应声,“玩得开心吗?”


    “嗯,”华俞乖乖点头。


    “很晚了,阿鱼,我们该回去了,”付江砚把手放到华俞头顶,亲昵摩挲着,目光里带着一丝与他周身气质不符的柔情。


    杨术看着这两人的模样,晃了晃神。


    “好,”华俞轻快应下,这才继续看杨术,“杨术,我改天再来找你。”


    “嗯。”杨术看着华俞。


    华俞起身,伸手便勾住了付江砚的一只手。


    夜色渐深,众人散去。


    华俞走在路上,还不忘四处看看,看得付江砚问:“在找什么?”


    “找温淇啊,”华俞理所当然道,“他不和我们一块回去吗?”


    “我差温淇下山去采买年货,”付江砚拉着华俞的手,“他今夜不会回来了。”


    “这大晚上的,怎么不让他白天去?”华俞有些吃惊,偷偷心疼温淇几秒。


    “白日里他不愿去,刚在我这磨来压岁钱便立刻下了山,”付江砚说完,华俞立刻就把心疼温淇的事抛到九霄云外去,听到“压岁钱”两眼放光,“压岁钱,我的呢?”


    华俞眨着眼,就差把“讨钱”两字写脸上了。


    谁知付江砚只是看着他,最后冷冰冰吐出两个字:“没有。”


    “啊?”华俞看上去颇为意外,“为什么啊?”


    “你是我的道侣,”付江砚一锤定音,听得华俞觉得这事的确该如此。


    但想到温淇说过的巨额“压岁钱”,华俞还是有些蠢蠢欲动,他安静了没一会儿,忽然小声问:“那我今日先不做你的道侣,可以拿压岁钱吗?”


    付江砚忽然停了下来,华俞见状立马就要收回自己的话:“我跟你开玩笑的。”


    月光下,华俞仿佛看到付江砚笑了笑。


    冷笑吗?


    华俞有些怵,心里为那些他没能拿到的压岁钱可惜着。


    不知今夜的付江砚是为了什么,来的时候还带着他们两个传了过来,回去时硬是拉着华俞走了半途,太今宗大得要命,不似济丰山那样宗门里一共只有几个山头,华俞走累了,不停喊着走不动,也没能换来付江砚丝毫松口的意思。


    眼看卖惨没用,华俞可不想像自己刚来宗门时那样傻傻暴走,于是眼珠一转又想出个主意来,他放缓了脚步,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两只手一块拉着付江砚的衣袖,边晃边讨好:“阿言,我走不动了,你能背我吗?”


    本以为这次也会和刚才那么多次诉苦一样被拒绝,可华俞话音刚落,付江砚就应道:“可以。”


    “啊?”听到这出乎自己意料的回答,华俞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腾空起来,稳稳地趴在了付江砚的背上。


    “你别……”华俞本就没打算真的让付江砚背他,眼看玩脱了他想下去,“我跟你说笑呢,阿言,放我下来吧。”


    “不是说脚疼?”付江砚已经走了起来,声音和他脚底下的步子一样沉稳。


    “我……”想到自己方才那叫苦连天的模样,华俞自觉理亏,把头埋在付江砚发间不再说话了。


    雪地里,他们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


    华俞侧头,歇了这么一会儿竟生出了些困意,他迷迷糊糊开口:“阿言,我这么沉,你背着不累吗?”


    说完这话后,华俞便听不到什么声音了,他忘记自己究竟有没有听到付江砚的回答,安心睡在了这夜里,对方的身上。


    隔天一大早,华俞就听到一道细细碎碎的声音


    他睁开眼,坐起来后四处寻找着这道声音的来源,便看到卧房窗户被人推开来,温淇正站在那里鬼鬼祟祟小声喊着他的名字。


    “温淇?”华俞揉了揉头,“站在那里做什么,怎么不进来?”


    温淇没回答,只比了个“过来”的手势,整个人便消失在了窗户口。


    不知道这人大早上在打什么哑谜,华俞虽有疑惑,但还是准备快点下床收拾,他把手放到枕边,掌心忽然被什么东西硌了硌。


    华俞看向枕边,看到的就是一个差点比一旁的枕头还要大的袋子。


    他将信将疑地拿起袋子,打开后看到了里边要闪瞎人眼的灵石。


    华俞吃惊,华俞呆住,华俞把袋子关上晃了晃,这才反应过来这就是付江砚昨夜怎么也不愿松口给他的“压岁钱”。


    虽然他们昨夜回来时也已过了时候,很显然这已经不算是压岁钱了,但华俞还是拿到了这笔钱。


    被这一大袋灵石吸引到了,华俞差点就忘了温淇叫他出去这事,赶紧下床简单收拾收拾出了门。


    温淇站在他们房前探着头,看到华俞后像是敬佩地点了点头。


    “真厉害。”


    华俞听着总觉这不像好话:“你骂我呢?”


    “没呢,夸你,”温淇摸着下巴,“居然能睡这么久。”


    “我睡了多久?”华俞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温淇就如实答,“现在已经下午了。”


    这回轮到华俞吃惊了。


    “下午?”


    “对啊,”温淇瘪瘪嘴,带着点告状的意思,“我回宗门了本来想来找你玩的,可仙尊怎么都不让我来吵你睡觉,我这还是趁着他不在才偷摸过来的呢。”


    “我睡了这么久?”华俞还是不敢信。


    “你睡傻啦?”温淇把手贴到华俞额头上,“我摸不出来。”


    “不知道,”华俞摇摇头,实在没觉得身体有哪里不舒服。


    “那你就是累着了,”温淇点头。


    “累?”在这什么也不用干的华俞莫名心虚。


    “好啦,不说这些,你饿了吗?”温淇拉着华俞的胳膊,“我在山下买了好多好吃的呢,仙尊不爱吃,全都是我俩的。”


    两人过了河,华俞正和温淇说着话,忽然间仿佛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云他正站在离他们不远的空地上,直勾勾朝华俞笑着。


    【作者有话要说】


    话鱼:不想走路,想直接回去。[托腮]


    阿言:不行。[摊手]


    话鱼:那你背我。(开玩笑中)


    阿言:(两眼放光)可以。[亲亲][亲亲][亲亲]


    第77章 胁迫


    “好久不见, ”云他笑吟吟走到华俞身前,带来一身魔域的味道,“魔尊大人。”


    看着云他笑着的模样, 华俞只觉这家伙与他从前那副谨小慎微伺候秀秀时的模样实在相差甚远。


    “你是怎么进来的?”华俞眯着眼,问过后才看到云他模糊的身形。


    “华俞,你刚才说什么?”温淇看着华俞忽然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还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脸上的惊吓不像是假的。


    原来温淇看不到云他。


    华俞颔首, 很快就反应过来转过去看着温淇:“我忽然记起还有东西没拿, 你先去,我随后就来找你。”


    “什么东西啊?”温淇还不在状况内,“这么着急?”


    “嗯, 挺急的, ”华俞答非所问,走之前拍了拍温淇的肩膀,转过身时对着云他的虚影使了个眼神,这才往回走, 退回到了屋内。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华俞回过头, 就听云他缓缓道:“尊上来了人间, 似乎没有丝毫魔族的样子了。”


    华俞没理会云他这近乎讽刺的话语, 他先是看了一眼开着的窗户, 确认此刻屋外没人后才开口:“太今宗戒备森严, 擅自来此, 你不怕死么?”


    “请尊上安心, ”云他忽而绕到华俞身后, “属下这些年一直都在熟读藏书阁里的书, 魔族术法不说如数家珍,那也是能够拿出些真本事来的,知道人界凶险,属下此行当然不是来送死的。”


    “那可未必,”华俞看着面前依旧“恭敬”的云他,“你都说我像人了,我当然也得做点人该做的事不是吗?你说,就把你抓起来送到那些人面前去怎么样?”


    “尊上不会的,”听到华俞说出威胁的话,云他笑得更开心了,“或者我该说,尊上不敢。”


    “我从前真是眼拙,”华俞冷笑一声,“竟没看出你还有这样的胆子。”


    “尊上谬赞,”云他伸出三根手指,“只是不知尊上如此夸赞我是因为什么呢?我向徐掌门告状,还是……”


    云他折起一根手指,眼神忽而变得好奇起来:“还是我算计尊上您,让您死过两次的事呢?”


    华俞看出了这家伙打算看好戏的心思,自然也不觉得他说出的话有多么让人恼怒,正好不会正中云他下怀。


    “继续说啊,还有吗?”华俞朝云他抬抬手,“就这点事啊?”


    看着云他听后明显吃瘪的模样,华俞轻轻将手垂下,瞥见窗外一闪而过的衣角,很快便收回视线,面色不变:“你说我不敢抓你,就凭你这蚂蚁大点的胆子啊?”


    “哼,”云他后退一步,冷笑着颔首,“我敢在尊上面前来说这找死的话,尊上就不想想自己身体里还藏着什么东西么?”


    华俞一滞,望着云他自豪的模样,上前一步便催动自己身体里的魔气,隔空掐住了云他的脖子,掐得对方被迫抬起头来,说话不清。


    “看来……尊上您……想到是什么……东西了啊,”云他明显挣不开华俞的手,他用手扒着掐住自己脖子的手只是徒劳,“既如此……尊上何不……平心静气与我……谈谈?”


    如云他所言,站在他面前的可是已经死过两回的魔尊。


    不怕死,力量于他也是完全压制的状态。


    华俞低头笑了笑,手上的力度丝毫不减,青筋暴起:“区区中毒,且不说我会怕你,就算我再死一次又如何?”


    说到这话时,华俞一时忘了刚在窗口看到过付江砚的身影,他话音一落,某人就沉不住气地推门而入,惹得屋内两魔皆是偏头看了过去。


    一看到付江砚,华俞下意识松了手,云他立刻隐去了身形,消失在了屋内。


    “你……进来做什么?”华俞看着付江砚,耳边仍旧是云他的声音。


    “你不怕死,那你怕不怕他死?”


    “我在你的身体里种了魔毒,可为什么毒从来不发作呢?”


    “真有意思,这样要命的东西,他竟然也会陪着你抗。”


    “若你想救他,便来魔界寻我。”


    这话过后,云他就彻底消失了。


    华俞这才觉得不对劲,想起了他来这里的这些日子里,他身体里的毒的确没有发作过,原本该一月一次发作的毒,隔了几个月竟然都乖乖待在他身体里。


    若不是云他提起,华俞都快忘了这档子事,不等付江砚开口,华俞又问:“我身上的毒,是你解的吗?”


    “嗯,”付江砚像是不想提起毒与云他,打算就此轻轻揭过,“你睡了很久,饿了吗?”


    “付江砚,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两人相伴这么久,对方表现得有一点不对劲华俞都能察觉到,他看出了这人是在说谎,但还是想要付江砚先说出来,“说你没有瞒着我。”


    “阿鱼,你的毒不会再发作了。”付江砚避重就轻答。


    短暂的沉默,华俞却觉得这短短的十几秒里仿佛是过了几个春夏。


    “刚才有人与我说的说,”华俞把云他的话换了种说法,“毒没有解。”


    “我不会骗你,”付江砚走了过来,他拉起华俞的手,“你不会毒发的。”


    华俞看着付江砚的眼睛,觉得他的手是这样温热,心跳得快疯了。


    他没细想,更多的是不敢想。


    但尽管这样,华俞也能从云他与付江砚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他至今未曾毒发的真相。


    “你把我身上的毒,”华俞眼眶发红,“移到你自己身上去了?”


    付江砚没说话。


    华俞抬起另一只手,狠了心地把自己的手从付江砚手心抽了出来,低头道:“我没让你这么做,付江砚,你到底在自我感动些什么?”


    “难道就因为我这些日子愿意留在这里了,你就当我真的傻到可以忘掉你对我做过的一切,毫无顾忌地待下去吗?”华俞放着狠话,泪却往下掉,“不可能的。”


    “阿鱼,你别……”付江砚脸上掠过一丝无措,华俞看了却更恨铁不成钢,“我别什么?别记得那些事?还是说,你想让我大度到就当作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付江砚,你这样的人……”华俞一滞,对着这样一个人,他实在说不下去那些难听的话,他静了许久,脸上还有泪痕,“你放过我吧。”


    话毕,华俞就要往外走,几步走到门前时手却被人轻轻拉住。


    “你去哪?”付江砚只问了这么一句。


    “与你无关,”华俞说后又觉得自己太残忍,“我是魔,除了回魔界,还能去哪?”


    华俞挣开了付江砚的手,大步往门外走,听到身后跟上来的脚步声,他没回头,一只手冒出浓郁的魔气,警告着:“若是长老们得知仙尊窝藏魔族,会是什么反应?”


    付江砚不再跟过来了。


    华俞就这样一手举着魔气翻滚的球往外走,也许是修习之人生性与魔族相克,温淇走出来看到华俞快步往外走,却被他手里的东西劝退,想要靠近最后也只能停在原地大喊:“华俞,你去哪啊?”


    这次华俞再没有像往常一样回答温淇了。


    温淇站得离华俞远远的,又实在害怕他手里那团东西,左看右看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付江砚,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般:“仙尊!”


    付江砚听到了却没看过去,只看着华俞离去的背影发呆。


    温淇没法,只能小跑着过来,站到付江砚身旁,还以为是对方没听到自己的声音,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仙尊,华俞这是要去做什么啊?”


    “要走。”


    “我看出来了,”温淇一脸奇怪,“那他要走您怎么也不拦着他点?”


    华俞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了两人视线里,付江砚缓缓松开已经紧握许久的手,掌心有几道细小的血痕。


    一念之差,华俞便已经来到了魔界。


    他身上还穿着付江砚替他准备的衣裳,利落整洁衬托得他像是个误入魔界的普通修士。


    华俞催动魔气,眨眼间,浑身上下就变了个样,一如他记忆里自己端坐在魔宫高座上时的模样,严肃冷漠。


    他沿路见到了各种各样的魔,他们无一不被华俞周身散发出的魔气逼到跪地,华俞所至之处,万魔跪拜。


    前往魔宫议事殿的路不算长,华俞却如同走在刀尖上,到达殿前时已经积攒了满心的怒气,他看到云他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笑着,丝毫不惧。


    “下来,”华俞抬眼。


    “尊上回来了,”云他缓缓起身,站在座前没有下去的打算,“属下还以为要等尊上好一会儿呢。”


    “云他,”华俞伸手,下一刻便闪身到了云他面前,“你找死。”


    华俞掌心处蓄满了他的魔气,云他虽没像其他魔族那样被魔尊威压逼到跪地,却也已经笑不出来了:“尊上何必急着杀死我呢?”


    “就算我死,那人体内的毒也还是在的,”云他咽了口口水,“尊上何不听我一言,若我的提议能让我们双方都满意,岂不美事一桩?”


    云他被逼得几乎站不直,华俞掐住他往底下扔,居高临下,像是在看什么蝼蚁。


    “咳咳咳……”云他从地上爬起来,眼里野心并不与他的能力相称,“尊上愿意回来,不过是想解我下过的毒而已,对于那毒我却有解药,而这世上,也仅此一份解药,就看尊上舍不舍得从我这拿了。”


    “废话少说,”华俞抬抬下巴,“你要什么?”


    “属下要您的,”云他竟跪了下来,他高举着双手,“魔珠。”


    【作者有话要说】


    温淇:以我敏锐的观察力,你俩明显一个想留人一个不想走,为啥你们都不说话呢?[问号][问号][问号][问号]


    碎碎念:阿言只要听到话鱼翻旧账就老实了……[化了][化了]


    第78章 生刨


    “原来, ”华俞喃喃开口,“你就是为了这个。”


    “听尊上的意思,您似乎觉得属下的愿望很微不足道呢, 可属下已经等了两辈子了,”云他脸上的笑如同地底爬出的鬼魅,邪恶可怖, “尊上, 你我谁都经不起重来一回, 属下只要您的魔珠, 这样,您就再也不用被夹在人界魔界之间进退两难……”


    华俞没打算把云他的话听进去,他只是在想, 自己和付江砚究竟是什么时候惹得这家伙不痛快, 竟让云他不择手段只为从他处取得魔珠。


    他确信自己与云他只有前世那么一丁点交集,除此之外,他们再无其他接触的可能。


    前世,今生, 那么多条命,华俞当时想不明白的, 此刻终于找到了一切的始作俑者。


    “给你魔珠, 然后让你去害人, ”华俞点点头, “云他, 你当真以为我也疯了, 是吗?”


    云他不笑了。


    “你觉得你还有与我谈判的余地吗?”华俞缓缓坐下, 他清楚付江砚如今已然成仙, 这人再怎么样棋差一招也不会让这么个籍籍无名的小魔给害了, “若你即刻交出解药,我大可饶你一命。”


    “呵,呵呵呵,”云他埋着头,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只一声声地发出这样古怪的声响,“尊上果真绝情,连那人的命都不足以让您动摇。”


    华俞此刻有的是耐心,他用手撑着下巴,静待云他挣扎。


    “既如此,那尊上回来这么久了何不与我问问,”云他勾唇,“她呢?”


    此言一出,殿外忽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脚步声由远及近,华俞看过去,只见得那小魔是直直朝跪在地上的云他去的。


    “左使大人……”小魔一开口,这才反应过来云他是跪着的,于是转而看向高座上,一时语塞,像是不知道该不该往下说。


    云他跪了这么一会儿也缓了过来,他直直盯着华俞的眼睛站了起来:“无妨,魔尊大人在这里,有什么话你说便是了。”


    “魔尊?”小魔听后立刻睁大了眼,像是终于辨认清楚高座上那魔的气息,立刻跪地长拜,“见过尊上。”


    “小的是公主近侍,公主她好像……,”小魔浑身仿佛都在颤抖着,“快要不行了。”


    人间此刻是什么模样,华俞已经记不清楚了。


    第一场冬雪落下后,也许再过不久就该是春,可这个不久究竟是多久,足够熬得人肝肠寸断,无语凝噎。


    华俞穿行在魔宫长廊上,眼里是这些日子里少有的慌乱。


    云他被魔兵们架着一起带了过来,华俞走到秀秀的寝殿前,失态了一路才想起要问那个来汇报情况的小魔:“公主出什么事了?”


    被问到的小魔又低下了头,像个鹌鹑:“小的不知啊,公主自个有主见,要去什么地方也不是小的们可以过问的,只是不知道殿下哪次回来时便受了重伤,自此便一病不起了,如今,如今……”


    小魔没说下去,华俞的手停在了寝殿大门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门被推开,殿内飘着一股浓郁的药味,魔若负伤,自是无需同凡人那样一点点灌药疗伤,用足够多的魔气堵上那些窟窿便好。


    殿内的烛火暗到华俞只能看清他身前的一小段路,小魔仔仔细细盯着华俞的脸,一见这位魔尊蹙眉,还不等问便急着解释:“尊上,魔界医师我们已请了个遍,他们个个都说公主没的救了,小的们这才没了法子,只能寄希望于给公主寻些人间好药来,但还是……”


    华俞边听着边往里走,几近踉跄。


    秀秀此刻正静静躺在榻上,如果不注意她惨白到不似活物的脸色的话,她看上去就好像是睡着了,脸上没有一点苦楚的表情,甚至还带着笑。


    看到这张脸的瞬间,华俞愣住了。


    一边的云他被制住双手还不忘抬头观察着华俞的表情,他笑着:“怎么样啊尊上,是不是感觉这张脸很眼熟呢?”


    这轻飘飘的一字一句,如同砸在了华俞心口上。


    华俞慢慢坐了下来,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却不敢。


    “秀秀?”


    轻轻一声过去,睡着的小妹并没有丝毫回应。


    华俞看着秀秀这张带着死气的脸,半是心痛,半是不解。


    正如云他所说,尽管兄妹间这么久不见,华俞的的确确是在这一世见过秀秀的。


    松山下,济丰山前。


    那个当初口口声声在记忆全无的华俞面前喊着要救他的秀秀,竟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华俞颤抖着手摸上自己的胸膛,旧日的记忆袭来,他也记起了自己身体里的这颗魔珠究竟从何而来。


    秀秀魔力低微,唯一一次长大还是靠华俞的魔气支撑,华俞决心赴死前,把自己的一半魔珠交给了秀秀,本意是想让她独自在魔界有个依靠,可华俞没想到兜兜转转,最终还是物归原主。


    直到此刻,华俞才明白了秀秀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


    魔珠离体,不论谁来了都只有一个死,就连当初的华俞都不敢让自己没有魔珠庇体。


    “秀秀当初说要与我一起去人间,我还以为……我还以为她只是想去玩玩,”尽管寝殿内依旧昏暗,云他带着恨的眼神还是在这片昏暗中显现了出来,“她把自己融合了你力量的魔珠给了你,我这才知道,原来她早就做好为你牺牲一切的准备,在那之前她就准备死了。”


    华俞把手轻轻贴到秀秀的额头上,对方的身体冰凉透骨,体内的魔气顺着他的手进到了秀秀体内。


    一如当初,小姑娘被长老抓进魔域后出来时,华俞也是这样给她疗的伤。


    “秀秀,”华俞开口哽咽,他褪去浑身防备,“哥哥回来了,你……睁眼看看哥哥。”


    可不论华俞的魔气如何往秀秀体内钻,秀秀都没恢复一点元气,她还是双目紧闭着,仿佛一座冰雕。


    华俞此刻满心满眼都扑在了秀秀身上,全然不知身后一个接一个倒下的魔兵,直到云他的声音与他不过咫尺,华俞听到冷冷一声质问。


    “呵,哥哥?”


    后颈传来一阵剧痛,不知是什么东西刺了进来,华俞低头看见了穿透自己脖子的一根尖刺,他想回头,却被制住不能动弹。


    尖刺穿喉而出,华俞身体里的魔气与力气一起往外涌,可此刻分明是往秀秀身上去的魔气却生生拐了个弯,尽数落入了云他手中。


    魔兵们倒作一地,华俞想要开口,声音没能发得出来,张口血就争先恐后往外淌。


    “你还真是好骗啊,华俞,”云他一手控制着尖刺,气定神闲吸取着以“秀秀”为载体的魔气。


    “你……”华俞惊愕开口,“在做……什么?”


    “啊哈哈,别担心,”云他微抬下巴,“我怎么会轻易让你见到秀秀呢?”


    云他话音一落,榻上的“秀秀”就彻底隐去了身型,变成了一块寒气外露的石头。


    “秀秀在……哪?”华俞已经没了支撑这副身体的力气,他双手撑地,手已经染上了血。


    “与你无关,”云他勾了勾唇,眼看华俞已经没了反抗的本事,这才收手,他蹲了下来,用一根指头勾起华俞的下巴,像凝视某种物件般将他看了个遍,久久才继续道,“也难怪那人会把你看得这么重要。”


    “秀秀在哪?”华俞就快要睁不开眼了,即便是近在咫尺,他也没听清云他说的话,只见对方的嘴一张一合。


    “本来我还不想对你动粗的,唉,”云他一手扶住华俞往下掉的头,手上沾了华俞的血,还轻轻把对方搭在额前的碎发绾了上去,“华俞,谁让你这样不自量力呢?”


    华俞强撑着要睁眼,看到的也只是在嘲笑他的云他。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短暂做了个梦。


    华俞在梦里看到一家三口,妇人坐在河边洗衣,男人带着孩子劳作。


    男孩跟在父亲身后,仰着头甜甜笑着。


    晾好的衣物挂在竹竿上随风飘扬,吹来一阵皂角香。


    妇人走到田地里,看着一大一小,看了许久才大声喊:“郎君,阿言,回家啦!”


    晚风和草香一同飘来。


    华俞是被冷醒来的。


    他睁开眼,入目的就是没过自己半个身子的水牢。


    察觉到关着的囚犯醒来,这里的水又上升了几分,华俞左右看看,却发现自己的手已经被铁链锁了起来。


    他体内积攒的魔气还在源源不断往外流,魔气四散,最后都被对面墙壁上的一颗石头吸了进去。


    看到这阴邪的法子,华俞无奈低下了头,他本想思考究竟怎么逃出去时,水牢外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尊上醒了?”云他站在水牢外,有华俞的魔气供养,他的精气神都好了不少,“恭喜啊。”


    华俞脖子上的伤还没好,只被人草草拿了布条一裹,他看向云他,眼里的厌恶已经明显到就差说出来了。


    云他捂嘴笑:“尊上莫急啊,属下知道您此刻难受,定会放您出来的,只是……”


    云他视线下移,落在了华俞的胸口上。


    华俞即便被拴着也还在挣扎,他看着云他,没有一点阶下囚的自觉,面对对方抛开的橄榄枝,他看都不看就踩在脚底,狠狠开口:“你休想。”


    “这样啊,”云他笑意淡了几分,透出点危险来,“那好。”


    “就算魔珠只能由你亲手交出,可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云他伸出手指隔空在华俞身上比划着,语气带威胁,“华俞你说,究竟是你这幅身子骨硬呢?还是这里的水更硬呢?”


    水牢里的水并非常物,寒冷刺骨,常人进水,不消片刻便什么都招了。


    “啊,我忘了,”云他做出惊讶的表情,明显是装的,“你可是不会因为这种东西死的,那我换个问题。”


    “我和你比比,看看到底是你在这里继续熬着的日子久,还是我找出法子在你身上生刨魔珠的日子久呢?”


    【作者有话要说】


    私刑警告!!!某位共感仙君正在来的路上。[化了][化了]


    碎碎念:


    在这里顺带提一嘴,因为这一世是用阿鱼的魔珠重启的,所以秀秀身上有阿鱼的魔珠才会有上一世的记忆,所以现在知道有“前世”的一共就……我数数,一二三四五,这么多![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第79章 结契


    “你可以试试, ”华俞不再看云他了,他闭上眼,尽量让自己不耗费更多精力去与这家伙争辩。


    “好啊, ”云他轻飘飘道,语气里尽是凉薄。


    耳畔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华俞闭着眼, 听得水牢里总有水滴落的声音, 闹得人不得安宁。牢房顶端的水滴落入困住华俞的水中, 激起涟漪。


    华俞抬起头来, 脖子上的伤口还有明显的撕扯感,他四处看了看,最后把目光锁定在了那个贪婪吸收着魔气的小石头上。


    如果这东西不停下来的话, 他就真的只有继续被关在这里等着被吸干的份了。


    不知自己究竟是在这水里泡了多久, 华俞先尝试着动了动手,魔气从他指尖流出,立刻就被小石头吸了个干净,眼看这样没用, 华俞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打算用蛮力来挣脱束缚。


    锁链紧紧缠在他手上, 若强行挣脱定不会那么轻松。华俞还是怕痛的, 他尝试着说服着自己, 好不容易要准备动手了, 却见整个牢房忽然被金光笼罩, 困住他的锁链都是由魔气维持的, 不一会儿就被金光冲散。


    华俞收回手不可置信地看着周围, 他试着去寻这道金光的来处, 而也是此刻, 华俞低头借着水面看到了自己额间发光的印记。


    他的魔印,在发光。


    华俞伸手轻轻擦过自己眉心,喃喃自语道:“怎么回事?”


    他并未在这种事上多做停留,想起还没解决的麻烦,华俞不再纠结印记到底为什么发光,转而看向了墙上的小石头。


    有金光加持,华俞身上仿佛有了一层无形的罩子,让这石头再也吸不到一丝魔气。华俞踏着水走到了石头跟前,他刚要伸手把这东西攥在手里,就见石头仿佛有了生命,凭借着自己小巧的身躯从华俞手底飞了出去。


    华俞一挥手,而此刻从他身上迸发出不只是魔气。


    感受到体内两种力量纠缠着,让华俞有点怀疑自己了。


    他这应该不是从哪儿弄来的金手指吧?


    不等他多想,石头已经要跑远了,有身体里另外一股力量的加持,华俞很轻松便逃离了魔界的牢笼,他不顾自己身上还有伤,以极快的速度想要抓住那石头。


    从魔狱到魔宫,一路上看到过华俞的魔族几乎都傻了眼,他们纷纷侧目,不明白这个身上仙魔两气共存的家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一路追到了魔宫底下,石头终于停了下来,却是停在了云他手中。


    云他握着石头,站在高处眼神阴翳地往下看,嘴角露出不屑的笑。


    “啊,你这么快就逃出来了,”云他把玩着石头,“身上还有一股难闻的味道。”


    “交出来,”华俞朝云他伸手,刚被关了那么久,他的表情可算不上好看,颇有一股拿不到手就打算硬抢的架势。


    “你觉得可能吗?”云他正朝着华俞笑,可那笑容又忽然消失,即便是隔得这样远,华俞也看到了对方脸上惊愕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华俞正纳闷这家伙怎么会露出这种表情时,忽听他身后传来了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付江砚缓缓走至他身侧,也望着大殿之上的云他:“阿鱼,不要与他废话。”


    “你……”华俞看着付江砚,脸上的表情并不比云他好看多少,“这里可是魔界,你怎么来了?”


    听到这话,付江砚也看了过来,他微微蹙眉,视线直勾勾地停在了华俞的脖子上。


    华俞不自然地捂住伤口:“别乱看,你还没回我话呢。”


    “痛吗?”付江砚盯着华俞的手,看的依旧是那道伤口。


    华俞被盯得有些不自在,本想含糊敷衍过去:“不痛,就小伤。”


    而付江砚很快识破华俞的谎:“不要骗我。”


    “我骗你?怎么可能,”华俞说着就要放下手,想着给付江砚看看伤口也没关系,毕竟那尖刺穿透他喉咙时,也只在他身上留下了两个伤口,可当他要扯下布条时,就听付江砚淡淡道,“我感觉到了。”


    “什么?”华俞的动作一僵。


    “你是我的道侣,我已与你结契,不论你身在何处,你能感受到的痛,我也能感受到。”


    付江砚话音一落,华俞忽然说不出话来了。


    他记起自己当初是怎么被云他偷袭的,痛感犹在。


    “你……”华俞心底漫起一股莫名的痛感,“说的都是真的?”


    对于付江砚在众人面前大胆的发言,华俞从头至尾都当他只是说说而已,结契什么的,华俞从未想过。


    “什么时候?”华俞终于明白自己身上这股没来由的力量究竟是谁给他的,“结契,这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怕你不答应,于是偷偷做了,”付江砚说后安抚般地伸手抚过华俞的脸,“阿鱼,已经结了契是解不掉的,除非我死,否则你后悔也没用。”


    华俞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抬头看着付江砚:“谁在纠结这个啊?我是在想……在想……”


    华俞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阿言,你痛吗?”


    “不痛,”付江砚学着华俞的语气,“小伤。”


    “你……”华俞不想跟付江砚一般见识,当他再看向大殿前的云他时,对方的表情犹如吃进了什么一言难尽的东西。


    他们隔得不算远,说的话也被云他听了个清清楚楚。


    “结契?”云他嗤笑一声,“真有意思。”


    华俞不管三七二十一,一个闪身便到了云他跟前,不等对方反应过来,华俞的手就已经落到了石头上。


    本来拿回石头不让云他吸食里边魔气就能万事大吉的,可触碰到石头的这一刻,华俞仿佛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那声音响在他耳侧,虚弱无比。


    “哥……哥。”


    华俞顺利拿到了石头,云他看上去也没有丝毫与他抢夺的想法,只是立在一旁,开口问:“听到了吗?”


    秀秀的声音仿佛还萦绕在耳边,华俞追问:“秀秀在哪?”


    云他诡异一笑,后退了一步:“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


    “看到什么?”华俞还以为对方是指的当时那个躺在床上用来蒙骗他的假秀秀,而下一刻,秀秀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不要……就……”


    掌心处的石头微微颤动着,华俞不可置信低头看去,终于明白了云他指的秀秀身在何处。


    “这是怎么回事?”华俞看着云他,“解释。”


    “华俞,别装傻了,”云他的视线也落到那块石头上,“你不是都已经看到了吗?”


    是看到了。


    可这未免太过离奇。


    活生生的小妹就变成了这么块石头,若不是听到了秀秀的声音,单凭云他所说的话华俞不会信。


    “秀秀就要死了,”云他摊开手,“若不是为了你,她也不会变成这副模样,我费了好大的劲才让她寄存在这里,就为了来日能够让她重新回来。”


    “所以,你以为我要你的魔珠究竟是为何?”云他又笑,“她好歹也叫了你这么久的哥哥,恐怕秀秀到死也不敢相信,你这位‘哥哥’当真能为了一己私欲让她去死呢。”


    “一己私欲?”付江砚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大殿之上,他淡漠的眸子扫过云他,眼里是已经洞察一切的敏锐,“有些话你骗骗自己便好。”


    “哼,”云他丝毫不掩盖自己对付江砚的厌恶,“我们同类交流,碍着仙君什么事了?”


    “无碍,只是见不得有人招摇撞骗。”付江砚不看云他了。


    “你!”见状云他就要对付江砚动手了,却被华俞轻松拦了下来。


    华俞稳稳抓住云他的手,没轻信他说的话:“别着急啊。”


    “哼,你们一个两个都这样虚伪,”云他冷嘲热讽着,“华俞,你是魔种,分明丢了魔珠也还是能活,却还是遮遮掩掩不肯伸出援手。”


    听着云他讥讽的话,华俞并未把他这话当回事。


    不过从始至终,他似乎都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


    前世秀秀与云他不过初识,这家伙怎么就能忠心耿耿地陪着秀秀呢?除非另有所图。


    “一直忘了问你,云他,”华俞看似心不在焉开口,却一直在静静观察着云他的表情,“为何我每每提到秀秀与我的关系时,你都像是想杀了我呢?”


    尽管一次两次这样的话,华俞都不会把云他的反应放在心上,可如果次次如此,那就有的说了。


    “你看出来了。”


    “瞎子才看不出来。”


    “想知道?”云他像是忽然犯了诨,“那你把魔珠给我。”


    “那我不听了,不想知道,”华俞转身就要走,如今秀秀也在他手上,云他究竟为何对他态度不好也就显得轻飘飘了。


    反正,他们今后也不会再有见面的时候。


    华俞一脚一脚下了阶梯,付江砚跟在他身后。


    等到两人来到大殿之下,华俞才听到云他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华俞!你疯了吗?秀秀如今这副模样,你要带她去人间?她会死的!”


    华俞低头看着小石头,没有丝毫犹豫地把它融入掌心,等到感受到秀秀能够汲取他身体里的每一丝魔气,华俞才回头看向云他。


    “那是你,”华俞淡淡开口,“只要我活着一日,不论我在何处,秀秀都不会有事。”


    【作者有话要说】


    华俞看着云他:这人(指着脑袋)是不是这里有问题啊?[摊手]


    第80章 归隐


    听到这话, 云他的脸上闪过一丝狰狞,他张了张嘴,还是不敢信华俞就这么把秀秀带上就要走, 他思来想去,最后只能抛出自己仅有的一点筹码:“那药呢?华俞,我的毒可是会让人生不如死的, 你难道不要解药了吗?”


    “此毒虽难解却易压制, ”付江砚拉住华俞的手, 手指轻轻摩挲着, 以示安慰,“只要不毒发,我压它一辈子又如何?”


    华俞被这精悍的话惊到了, 转头看着付江砚时心里想着居然还能这样。


    而云他听了付江砚的话, 马上就连脸上最基本的镇静都保持不住了,他冷笑几声,嘴上在笑,眼里是一切事物已经脱离他掌控的无措。


    华俞不愿与他再做纠缠, 轻轻道了声:“走吧。”


    两人离开魔界前,云他只盯着他们的背影发呆, 双拳被自己捏得“咔咔”作响。


    从魔界到人间的这条路, 华俞仿佛已经走过了无数遍, 唯独这一次是他与付江砚一起走的。


    “阿言, 你为何要来魔界?”华俞望着前方开口。


    他们走出了令人压抑的魔域, 人间又下起了雪, 只是过了年关, 这之后便没有大雪了, 小雪花从天上摇摇摆摆落下, 落到二人头顶,染白了他们的头发。


    “凡人入魔界尚且都会有损,你是仙,”华俞停了下来,“下次不要这样冲动了。”


    “好,”付江砚乖乖应声,拉着华俞的手就要往一个方向去,可华俞没动。


    “阿言,我不想回太今宗了,”华俞抬眸,“我想找个清静点的地方,等秀秀醒来。”


    偌大的人间,总有一处是可以让他们兄妹俩去的,华俞正要把手抽出来,而付江砚察觉到他的动作,立刻握得更紧了。


    “你做什么?”华俞一皱眉,付江砚就松了些,“不回宗门,阿鱼,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好吧,”华俞这才没松手,“去哪?”


    他话音刚落,面前的景象就变了个模样。


    这里没有雪,分明是在冬日,却隐隐有了春的模样。


    路边树上枝头长满了绿芽,风一吹过,不再是刺骨的冷风。


    “这是什么地方?”华俞问。


    “是我幼时住过的地方,”付江砚刚说完,华俞脑海里就浮现了他做过的那个梦。


    也是从这一刻开始,他见到的每一处画面都与梦中梦到的那一家三口生活的地方对应得上,华俞看着平原上孤零零的那个小房子,久久才想着开口:“原来就是这里。”


    付江砚父母脸上的笑还停在华俞脑海里挥之不去,尽管他也有想过问起这个会显得太过唐突,但心里的好奇总在作祟。


    “阿言,我可以问问你的父母,”华俞边说边观察着付江砚的表情,“他们是怎么……”


    说到这份上,华俞却忽然闭上了嘴。


    他记起梦中的付江砚还是那样年幼,心中掠过一丝不忍,不敢想象这么小的孩子当时要承受多么难忍的痛苦。


    “没事了。”华俞别过视线。


    “你可以问,”比起华俞的纠结,付江砚倒显得自在多了,“阿鱼,我没有什么是需要瞒着你的。”


    “没事,没什么要问的,”华俞藏起心里的好奇,装作若无其事地往前走去,“我们去看看这里变成什么样了吧。”


    “嗯。”


    推开房前院子的小木门,华俞没看到院子里疯长的杂草,院子里干干净净,看不出这是荒废多年的房子。


    院子角落里有个小小的秋千,成年人坐上去估计脚都抬不上去,华俞觉得新奇,走过去看了两眼,伸手在上面摸了摸,指头上没沾到一点灰。


    看着自己干净的手,华俞轻轻一笑:“你早就回来过了。”


    “嗯,”付江砚握上了绑住秋千的麻绳,“阿鱼,你说喜欢清静的地方,这里如何?”


    看过付江砚在这里生活的模样,华俞当然知道这里对于对方来说究竟有多么重要,他原以为付江砚真的只是找带他来看看,没想到竟是要自己留下来。


    “我?”华俞不确定地问。


    “待我处理好宗门事务,便来与你同住,”付江砚说完后,华俞有些懵,“你走了那谁来管太今宗?”


    “谁都可以当掌门,而我只想与你待在一处。”


    被付江砚“连哄带骗”哄进屋子里后,华俞便暂且安置下来了。


    付江砚说还要回宗门处理一些要事,走之后不久把温淇也带过来了。


    “华俞,真的是你啊?”温淇站在院子外面,看起来要哭了,“我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呢,仙君说让我来陪你,我还寻思他拿我说笑的,没想到是真的。”


    “是我是我,”华俞的语气里半带宠溺,但看着这人就扒在院子围墙外不进来,他问,“怎么不进来?”


    “这门我推不开,你是不是锁上了?”温淇说着说着就用双手撑住矮墙,立刻翻了进来,他进了院子后左看右看,看上去极为满意,“这里看上去还真不赖,不过好安静,华俞,你怎么不回宗门啊?”


    “不想回,”华俞刚说完,温淇就点点头“哦”可一声,看上去没有要追问的打算了,他安生没一会儿,又看上了角落里的小秋千。


    “怎么还有个秋千?”温淇觉得新奇,走过去坐了下来,屁股都快着地了,“这秋千好矮呀,谁做的?”


    “不知道,”华俞摇头,“是你们家仙君小时候玩过的。”


    “那就难怪了,”温淇强行前后摆动了两下,最后还是摇不起来,“改天仙尊回来了,我问问他能不能把这秋千改大点,不然光看不能玩多没意思。”


    温淇恋恋不舍地从秋千上下来,进了屋子后乖乖去收拾自己的卧房了。


    华俞这些日子体虚,从水牢里过了那一遭后,他还需边静养恢复体内的魔气,一边养着秀秀。


    他伸手摸上自己的胸膛,那里有着两个不同频的心跳。


    不过好在远离了人多的地方,华俞闲来无事从厨房里找到了些种子,他把种子种到屋后的菜地里,后来每日也只需浇浇菜园里的种子,其余时间华俞都是静静待着的,偶尔也会玩玩温淇从附近小镇上带来的新鲜玩意。


    温淇总闲不住,也许前一秒还在跟前,下一刻人就已经到了别处去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南方的春来得总是比较早的,他们来了没几天,一场春雨就悄悄落下,房檐上的雨滴如同一串串珍珠争先恐后地往下落。


    华俞倚坐在窗边,天边忽而一道惊雷炸响,他原本已经拿着书出了神,也被这雷劈得回过神来,不知是不是被这忽如其来的一场雨影响到,他今日总是心慌,脸色也不大好看。


    屋外除了细密的雨声,还有一阵急切的脚步声。


    温淇连伞都来不及撑,他从外面跑了进来浑身都被浇透,推开卧房门时看着华俞道:“华俞,不好了,仙尊出事了。”


    华俞手中的书掉落在地,温淇随意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说话大喘气:“我本想……回宗门拿点东西的,可是我刚回……去就看到仙尊一人去了九黎山,我偷偷跟上就看到……看到他被雷劈了。”


    “被雷劈了?”华俞急忙站起身来,他此刻的身体状况受不住这样忽如其来的情绪,华俞眼前一阵发黑,“温淇,你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又缓了一会儿,温淇总算能正常说话了,他摆摆手:“我没开玩笑,真的就是我说的这样,我走之前仙尊都已经被雷劈了好几道了,你要不去看看吧,我怕仙尊他……”


    温淇说到一半,华俞忽然倒了下来。


    雨还在下,天空中雷声不断,听到温淇的话后,这寻常的雷声一道一道犹如劈在了华俞心口上。


    “华俞,你怎么了?”温淇想把人扶起来,可他刚碰到华俞,下一刻就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把手缩了回去,连连后退,“这这这是什么东西啊?”


    华俞想睁开眼,身上的魔气却如同疯了般往外涌,慢慢在他身侧结成一块。


    温淇就这样看着一团黑气变成了人的模样,确认这家伙暂时没有行动力后才敢去把华俞扶起来。


    “华俞,这是什么啊?”


    魔气剥离身体的那一刻,虽然没看到刚才那副场景,但华俞也能猜到是什么从他体内出来了。


    看着秀秀的身躯逐渐完整,华俞即便脸色苍白,却丝毫不掩欣喜。


    “秀秀,”华俞轻轻喊了声。


    “秀秀?秀秀是谁啊?”温淇扶着华俞,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成魔则必须要有魔珠,秀秀躯体再成,虽是最年幼的模样,却已从华俞身上分走了大部分魔气来结珠,华俞缓了一会儿才能自己站稳,他看着地上的秀秀:“温淇,帮我个忙。”


    交代完秀秀的身份后,温淇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原来是你妹妹啊,早说呗,那我看着她不让她乱跑不就行了?”


    听着这简单粗暴的解释,华俞也没想反驳,于是点头:“拜托你了。”


    “这事放我身上就妥了,”说到这份上,温淇才觉出点不对劲来,“欸?华俞,你说这话啥意思?你要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被某人吓过两次的温淇:[化了][化了][化了]


    碎碎念:好激动!八十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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