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说好的,周母给她办一个热闹的生日宴,结果宴会到一半,找不到她人了。
彼时,周平陆在楼上书房同几个生意伙伴谈事。周母身边的丁阿姨上来敲门,说小真不见了。周平陆吞一口酒,回丁阿姨的话漠不关心:“不见了就去找,告诉我有什么用。”说完,才要阖门的。
丁阿姨没朝他客气,以防他没听清,她再重复了遍:“我说真的。出事了,平陆。”
周平陆这才目光沉沉地投一眼阿姨,示意她一次性把话说完。
丁阿姨拽着他在书房门口拣重点的学了遍,说到游真刚才下楼来到周母身边,碍于那会儿厅里坐了好些人,她没作声地走开了。“当时脸色就不大好。再喊她来分蛋糕的,通家里都找不到她人了。”
丁阿姨再道:“欧阳冲那小子没事人的从楼上下来,也不和你妈妈打招呼就走了。临走前,大家都看到了……”
周平陆面色如常,等着传话人的下文。
丁阿姨又羞又急,忍了又忍,索性别着脸、直挺挺地说出来了,“他嘴上还挂着口红啊,他总不至于自己搽这些东西吧,还是花掉的。”
周平陆当即眉压眼,沉着脸,拿问的口吻,“他人呢?”
丁阿姨快气死了:“走了呀。谁敢拦住他。”
周平陆顺手把手里的威士忌杯搁在窗台边,阔步下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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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会客厅与餐厅处都坐着亲友、宾客,周母强颜欢笑地招待着。到了分蛋糕塔的档口,小寿星迟迟不露面,众人不免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周平陆喝了酒,楼上还扔着几个生意伙伴。他不慌不忙地走过来,同母亲无微不至地说话,再朝在座的嘉宾说笑了几句,给诸位解释今天的突发情况,透露是游真妈妈那边出了点事,她得过去一趟。说话的人,示意并接过侍者递过来的一杯酒,满饮算是今日招待不周的赔罪。
交代完,他便要丁阿姨通知司机,他要出门。
这头周平陆拿起外套朝外走,里头已经眉眼官司起来。了解周家情况的都知道,养在周母身边的这位小姑娘,虽说周母娇惯得不行,不过,她一不是周家的孩子,二不是周母娘家的人。她早没妈了,身份出奇得很——
周家两个儿子。大儿子叫周平原,左腿有点毛病,胎里带的,长大些做过几次手术,走路看不大出来,但是进进出出还是要携着根手杖。久而久之,外界都知道周老大……是有些残疾的。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总归这个人性情寡淡,除去打理家族生意,看不到他交际的影子,四十出头就因为胰腺上的毛病去了。当年病重期间,生意移交给亲弟弟周平陆。家族事务易主的新闻还不够,最够得上谈资的还是他那两位风姿绰约的情人。一位是初恋女友欧阳,两个人家世旗鼓相当,性格却南辕北辙,以至于最后闹得很不愉快。欧阳与周平原骤然分手后,不声不响生下一个男孩,直至周平原咽气,欧阳家都没肯这个孩子姓回周。
白玫瑰开始,红玫瑰终结。结尾这个情人,姓许,对方有个孩子,不是她的,是其前夫的。可是离婚时,偏偏孩子就跟了她了。
许小姐前几年因公出国派遣去了,她带在身边的这个继女没有跟她去,留在国内读书。说来蹊跷,这个女孩是在周平原重病期间住进周家来的,不但得了周平原一笔遗产,还被周母留在身边,足足照料跟随了六年有余。
今晚的生日宴就是周母特地为这个叫游真的姑娘设请的。关键档口,正主不露面,另一个欧阳家的小子又那样挂着红的离开周家。
有点风月常识的,恨不得已经脑补出一场豪门狗血剧了。太乱了,还能再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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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平陆从正厅里出来,他要的车子正停在廊下。
司机看到周平陆,连忙下车来给他开门。
周平陆示意司机回车里,抓紧动身。他踱步到车身边,手已然摸到车把手,身后响起周母的声音。
周平陆套上身的西服没理好扣子,就这么敞开着,站在车门后,一只手搭在门沿上,等着亲妈的话。
周母气得几乎要跳脚,她问周平陆这是要去哪?
车门后的人散漫答:“欧阳家。”
周母捂着心口,怪老二:“你这个时候不去找小真,你去欧阳家?”
周平陆冷心再冷眼:“嗯,您刚才发给我的脑电波,难道不是叫我去欧阳家?”
周母咬牙切齿着:“我没有功夫和你开玩笑。”
很好,那周平陆就说些不那么好笑的:“那小子不跑我还算他有种,跑了,我就得薅他回来。他不是急着回去找妈么,我要当着他妈的面问问他,砸别人的场子还撒尿,是什么狗种行为。”
周母听得很刺耳,她连忙打了周平陆一下,要他小声点,是什么光彩的事啊。随即,命令道:“你先去把小真找回来。她不声不响跑了,我不放心。”
周平陆并不买账,仿佛跑掉的人不在他责任与义务范畴。反过来挤兑亲妈:“怎么,假的难道还有真的亲?一个是你的马屁精,一个可是你的亲孙子,手心手背,你掂量好了。”
周母急得眼冒金花,当机立断:“你快去把小真找回来。你不知道……她、她肯定是吓到了,这么晚了,外头黑灯瞎火的,她再碰到车子什么的,可怎么好!你快去找她回来,冲冲那边,我会给欧阳打电话。”
周平陆讥笑了声,直言道:“血缘这东西真霸道啊,那个傻瓜蛋子再铆足劲地哄她的便宜奶奶开心,也比不上基因的规训。”
周母再不愿听亲儿子的尖酸刻薄,一把搡开周平陆,要自己坐上车去找游真。嘴里不忘恨恨道:“嗯呐,你们一个个的,都有脑子有本事,就我一个糊涂虫。你们多公正啊,个个都能去做法官。就我一个偏心、坏心。我又想着小真陪着我、哄着我,又想着冲冲是你哥的亲生儿子,我就是想两全其美,才出了今天这事。”
“你放心,我去把小真找回来,立马把她送走。送的离你的亲侄子远远的。大家都省心。”
周平陆听清母亲的话,一时没有说话,随后,扬扬手挥赶亲妈,示意她耽误事。不耐烦之余,终究问出口:“你还要不要我去找了?”
周母委屈懊恼一齐来,“我不敢劳动你。我自己去。”
周平陆一把将亲妈拎开,周母觉察到他的松动了,偏嘴上不饶人,继续埋怨:“说到底还是怪你,我跟你说,你今晚要是肯见那个相亲对象,好端端地在楼下坐着,冲冲也不敢去招惹游真。”
周平陆冷哼一声,临走丢下一句:“嗯,我既然有能制止流氓发情且犯罪的本事,不知道下一季度能不能少交点税。”随即,车门重重地阖上,扬长而去。
*
周平陆坐在车里给跑掉的那个人打电话。翻通讯录的时候,才发现他八百年没联系过这个马屁精了。
微信对话框最近一条还是马屁精给他发的,游戏需要给好友分享来获得那眼屎大的经济币。
周平陆给对方手机和微信各去了通来电,都没有反应,大概率关机了。
司机在等着他的去向。
周平陆喝得熏熏然的脑袋,搁在头枕上,沉了沉,才抬起头,给司机报了个地址。
车子去到目的地,公寓楼不算醒目,门禁却很严格。周平陆没等到司机跟门卫交涉信息完,他趁着人行通道处有人出来,推门下车,闪了进去。
具体门牌号,是来的路上助理发给他的。
电梯需要业主的门禁卡才能上行。周平陆一口气爬到了七楼,站定在大门外,他看到门口有几张传单散在地上,确定了她人在里头。
按门铃没反应,最后连续地叩着门。
耐性几乎告罄,周平陆拳着手,再砸了两下。他隔着门,喊里头的人:“你再不开门,我就叫锁匠来了。”
“游真。”
“游、”
“真。”
“三、
“二、
“一。”几乎是同时,里头传来了锁芯转动的动静。
不等周平陆站开,里头的人怒不可遏地推开门,气势汹汹地冲外面的人:“有完没完。周平陆,你大晚上在这鸡猫子鬼叫,是发什么酒疯啊。”
游真承认,她在周家六年,她终于等到了,等到这一刻可以毫无顾忌地将周平陆的那些傲慢通通扔还给他,毕竟这一回她丝毫没有麻烦到他更没有影响到他。
游真骂完,再呵斥他一句:“你还要拆我锁,你拆一个看看,我一定报警,一定!”随即,她把着门把手,扭头去,盛怒之下,她几乎用足了气力关门。
砰地一声,她非但没阖上门,还看到门框里夹着几根手指。
游真那两杯香槟量的酒全醒了,她连忙松开门,门外的人,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几乎挡住了楼道里所有的光。游真吓得后背上全是汗,牙齿都发颤,她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最后一屁股瘫坐在换鞋凳上。
周平陆冷嘶了声,一步迈了进来,右手托住左手,低着头会儿,再抬起脸、他才要咒骂什么的,看着凳子上哭成个鬼样的人,最后喘出口气。眉压着眼,问了句:“他碰你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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