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我有嘉宾 > 5、005.
    游真答应了跟周平陆回去。因为他话才说完,周母那头又给他打了通电话,周平陆将手机开着扬声器,终究,她朝奶奶嗯了声,说她待会回去。


    她和周平陆从楼下下来,司机在内环道上等着他们。


    游真才上车,就跟司机爷叔说,出去右拐一下好不好呀。


    司机问小真要干什么,她直言道:“买药。”


    “你怎么了啊?”爷叔忙问。


    游真:“不是……是……”说到这,游真无意瞥了眼坐在身边的人,他刚才牵开门,示意游真上车,她坐进来,他就跟着坐进来。这样并肩坐一块,游真总觉得哪里不对,再想直言他的名字时,考量是不是有点不礼貌,可是她死活喊不出什么叔叔来,于是,干脆扯谎了,“我要买点药。嗯,没事,一般缓释片那种。”


    司机才不说话,启动车子,即刻响应载着游真去她说的那家药店了。


    全程周平陆没有说话,因为他发现他的司机也压根没问他意见。


    车子拐到药店门口,游真从她这边下了车,一溜烟地就跑进店里。没一刻钟,拎着马甲袋再跑回来。她坐进车里,即刻告诉爷叔,可以走了。


    车子徐徐前进,游真将买回来的药搁在后座的中间座椅上,她没说话,袋子没扎起来,即便司机开车很稳,左拐弯的档口,袋子里一瓶的云南白药的气雾剂还是滚了出来。


    游真眼疾手快地按住,重新塞回袋子里。她才要将袋子扎起来的,身边的人捡起袋子里掉出来的小票,借着顶上的灯看了眼票据,问她,“你买的缓释片呢?”


    游真嗯一声,把扎好的袋子递给他,“缓释片缺货了,顺便给你买了点消肿祛瘀的药。”


    票据上不仅有挫伤的气雾剂,还有软组织疼痛的乳胶剂,消毒的碘伏、棉签、创可贴,数量之多之广,周平陆嗯一声,“十根指头都断了,用着也能有富余。”


    游真补充:“怕你待会回去要用没有啊。”


    “家里的药箱没有备这些?”周平陆问。


    游真:“是你自己的住处没有。”他从周伯伯过世后就不在家里住了,游真跟着奶奶去过几次周平陆的公寓,奶奶吐槽得很对:这房子将来卖出去,房主要老开心了,家具么簇面崭新的,厨房里的锅具么更是不用重买了,人家讨个老婆欢欢喜喜的,商标都没拆的呀。说九成九新,都有点丧良心的。


    周平陆被游真这么一堵,扔开票据,不作声地拿出袋子里那瓶红瓶的保险液对着自己的两根指头喷了下,游真完全没想到他会在车里喷,这么浓的云南白药味,明天谁坐他车子,要遭罪了。


    喷完药的人再拈起一管药问她,“这也是喷的?”


    游真摇头,以为他没用过,当即给他解释是涂的。“你睡前厚涂在指头上,用保鲜膜包着最好。”


    说完,担心他家里没有保鲜膜,“待会到家让丁阿姨拿点给你带回去。”游真一面说,一面低着头打量他受伤的指头,说实话,十指连心,看着就很疼。她说完,面上还挂着抱歉且揪心的表情,抬起头再看周平陆,确认他有没有在听。视线不期然地撞上了,游真自觉移开看别处。


    *


    车子回到周家停车库门口,他们停车下车的动静大概惊动了里头的人。


    游真才走进庭院里,周母同丁阿姨就迎了出来,家里依旧灯火通明、香气四萦,只是到场的嘉宾都作散了。


    周母本就是个爱热闹的人,她那些年与丈夫一道做生意,迎来送往,无人不知她是个玲珑圆融的人。只是丈夫和长子都没了,她即便后来这些年依旧帮小儿子联络交际,性情确实死掉一大半。


    枯木逢春的药引子就是游真。


    她十六岁逢着个雨天独自上了门,周母始终记得那天平原笑得多开心。那最后两个月,游真几乎做尽了为人子女的事,周母就是个石头心肠也老早捂热了。


    可是她不是平原的孩子,周母多么希望她就是。这几年,欧阳肯儿子跟周家来往,周母不是没看见,她是个再俗不过的俗人,更是个商人,她动过亲上加亲的心思。如果欧阳冲当真喜欢游真,那也许她能把两个孩子都留在身边。平原的儿子回来了,平原最喜欢的孩子成了他的儿媳妇。这何尝不是个圆满。


    但是游真今晚的出走,却敲醒了周母。小真是个再有主见不过的孩子,她不喜欢的事,没准只会适得其反。一言不发地跑了就是苗头。


    游真从石板路上拾级而上,丁阿姨先说话了:“小真,你把你奶奶吓坏了。”


    周母面上不显,她不想一家人站在门口说这些。瞥到游真脸上淡淡的,妆容也洗掉了,整个人仿佛瘦了一圈。朝丁阿姨吩咐道:“先去给小真放水,洗澡、早点睡。”


    游真见奶奶什么都不提的样子,便也不说话了。她跟着丁阿姨上楼去,走出一截才发现手里提着个药袋子,折回来,塞到周平陆手里。


    周母不解,看着平陆又看看游真。后者才闷闷不乐道:“是我夹到了小叔的手。”


    游真从来不喊周平陆什么的,唯有在周母这里她才勉强以这个称呼代称他。


    周母听说,便要看看周平陆的手,然而他插在三件式西服口袋里,这会儿,周母要看,入袋的手插得更深了。母子俩坚持了两个回合,受伤的人都没肯母亲看。


    游真站在旋转楼梯上,看不下去了,出言提醒,更像强调:“很严重。对不起了。”


    她又朝丁阿姨说些什么,阿姨点头,说她会去拿的。


    *


    游真回到自己房间,脱得一干二净,卸妆、泡了个热水澡。


    她一想到欧阳冲那样贴到她唇上,就气得直恶心。今晚的结局和周平陆断案得差不多,是的,奶奶并不会真把欧阳冲怎么样。她没有任何理由不偏帮着亲孙子。


    游真如同一个第三者。介入了别人的家庭,叫嚣着感情,吹嘘着情投意合,自诩她是世上唯一懂对方的知己,实则,利益最见真章。


    她甚至觉得,周平陆说得对,如果周伯伯在,也会是一样的:他不过是碰了下你的嘴,我已经教训过他了……


    思绪如丰水涨潮,最后整个人滑进水里去,憋了很长的一口气。洗澡时间过长,以至于没有听到敲门声。


    丁阿姨送蛋糕和银耳汤来,站在门口,都有些着急了。她连敲好几下,门反锁着,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周平陆正巧从三楼下来,问阿姨怎么回事。


    最后,他找来了钥匙开了门。他示意阿姨进去瞧瞧。


    不多时,才听见阿姨跟里头人说话。游真从浴室里走出来,穿一袭睡衣,经过起居室回卧房的时候,看到周平陆站在门口。他没有进来,但是房门应该是他开的。


    这是间三开间的卧室套房,过去周平陆一直和大哥在这中间的起居室里打乒乓球。后来他出去读书,这里空置了很多年。周母便收拾出给游真住了。因为这里的阳台可以看到视角最好的南花园。


    房门上的锁很多年了,丁阿姨当初把仅剩的两把钥匙都给了游真,要她分开放好。结果,周平陆那里还有一把。


    大概是猜到游真的心思,周平陆旋了旋门锁,告诉不远处的人:“丁阿姨说你洗了快一个小时,喊你一直没动静,心脏不好的吃不消你这样。”


    他这么说着,那把备用钥匙还插在锁芯上。


    才要转身时,游真提醒要走的人,“保鲜膜拿了吗?”


    周母正巧找过来,拎着药箱,要给周平陆上药。他说不必,周母却难得的脾气,呵斥了句,“我看一下,又不会少你一块肉!”


    周平陆站在游真的门口,周母便趁势将他拖进了小真的起居室里。药箱才搁下,发现她没戴花镜,连忙起身去拿。


    留游真不尴不尬地看着周平陆。


    她走过去,将沙发上扔的一堆玩偶、杂志和她画的设计稿全转移到卧房里去。


    周母戴着花镜回来时,一下子拖着周平陆坐下来,瞥见他左手无名指和小指上已经紫红了一片。触目惊心地喊了声,“怎么会夹得这么厉害啊?”


    游真更愧疚了,“是我,对不起。不行还是上医院吧。”


    周母要给平陆涂药,后者撤回了手。宽慰母亲:“上过药了。没什么要紧。”


    丁阿姨依照游真的交代,拿来了保鲜膜。瞥见平陆指头的伤,“噢哟,怎么弄的啊?”


    周母问丁阿姨记不记得老二小时候也有过,星期天和同学去玩腰旗橄榄球,指头被撞得又青又肿,第二天他还要期中考。


    丁阿姨附和道:“平陆吵着要打封闭,他爸爸说,只是期中考,又不是高考,考砸拉倒呗。”


    周母至今依旧认同丈夫的话,“就是。太要强的人就是没意思。”


    事件的主人翁始终没有说话。周母捧着药箱来,终究没能给小儿子上一点合适的药。说是母子,可是他们一点不亲昵,更像住在一个屋檐下,两个各司其职的经理人。


    游真把买来的乳胶剂递给他们,要周母给小叔涂。


    周母没能明白小真说的要怎么弄,周平陆又在那颐指气使的说一不二,很不愿意陪母亲这样胡闹。最后,周母勒令小真来,游真只得上手,她可没有周母的好性子,坐过去、一下拽住周平陆的手,给他厚涂且包裹住。并声称这是她每次运动碰伤后的急救偏方。


    直到她认真给伤病员裹好保鲜膜,他才冷漠提醒:“你这么急救完,我待会洗澡怎么办?”


    游真这才想起来,他还没洗澡,头也不抬:“那今晚就别洗了,明天早上洗也是一样的。”


    周母听小真这么糙的话,不禁笑出来。难得,她发现老二这小半天,竟然没有反驳她们,更没有反驳小真的话。


    等小真给平陆弄完伤处,周母干脆当着平陆的面问游真,“冲冲,我是说欧阳冲,他吓到你了,小真?”


    游真才要回卧房去,周母拽着她的手,她要听小真亲口说,“你不要怕丑,告诉我,也告诉平陆,不要紧。我不好去找欧阳一家,你叔叔可以去。”


    游真没有说话。


    周母再问:“冲冲在的时候,他那样,你为什么不马上告诉我?”


    游真低垂着头,就在他们都以为她又一次隐而不发时,她却直给了:“因为我就是觉得您更喜欢欧阳冲。”


    周母几乎瞠目结舌,面上的神色很复杂,有被说中的恼羞,有被挑破的惭愧。


    起居室里,顿时鸦雀无声。周母寄希望平陆能说点什么的,岂料他玩着手里的火机,隔岸观火的冷漠。


    不多时,游真再申诉的口吻,“我为什么不是周伯伯亲生的女儿。是的话,我一定闹得所有人都知道,他不经我同意就……”游真说着,指指她的嘴,“我是周家真正的女儿,我一定会告欧阳冲的。”


    周平陆滑着火机的砂轮玩,一瞬间,他手里的玩意冒出一截窜高的火焰,最后他冷冷奚落某人,“你是的话那还得了,你奶奶更不肯你闹了,因为她的两个孙儿这样,那叫乱/伦。”


    周母吓得嘴巴张得鸡蛋大,一时眼花缭乱,差一口气就要晕倒。她拿几案上的纸巾盒丢周平陆。更是怪他,“我留你旁听,是要你做家长的。不是要听你说梦话的。”


    游真才不理会周平陆的神经病,她一点没被打岔到,反而更坚定且自我起来了,“反正我不喜欢他,我是说欧阳冲。不喜欢他、不喜欢他妈,他妈妈就是没有我阿姨漂亮。就这样。”


    周平陆忍俊不禁,托腮的那只手,难掩破功之色,他扪住嘴,笑声却掩不住,得意且猖狂。


    周母一时里外不是人。她为了安抚游真,点点头:“冲冲今晚肯定不对。但是,小真你答应我,以后不能这样了,一句话没有就走了。”


    游真的手很凉,周母拽着她坐到自己身边,看着这张洗得干净的漂亮脸蛋,即便拉不下脸来,也认了,她算是体会到什么是隔代亲了,“你这样跑了,我很难受,因为我这个奶奶一定是不称职的。”


    游真一下子红了眼:“奶奶,我一点不喜欢欧阳冲。”


    “好了,我知道了。”


    “我也不会因为他是周伯伯的亲生儿子,就会答应跟他交往,更不会跟他结婚。”


    周母一下子皱起眉头来,苦笑道:“怎么会有这么个稀奇的想法啊。才多大啊。”


    游真平时对周母撒娇卖乖,千依百顺,然而今晚,她似乎一点没有想被周母糊弄过去,“奶奶,您摸着您刚体检过的心脏向菩萨发誓,您从来没有这个念头过?您没有巴望着欧阳冲喜欢我,而我也答应您嫁给他,这样他就能住进周家来,最好我们生个孩子再姓周。”


    周母才要反驳什么,游真拖周母的手去到心脏处,她鬼鬼地盯着周母,“菩萨听着呢,撒谎就再也不能背着佛祖吃红烧肉了。”


    周母又羞又笑,最后郑重答应小真:“不提这事了,才多大的人,什么嫁人不嫁人,说出去由人家笑话。”


    游真点点头,这样最好,她要的就是奶奶别把她和欧阳冲绑一块。话说出口,就得落地见响。何况,今晚她还有一个见证人。思索着,她不禁朝周平陆瞥一眼。


    他问她们奶孙俩,“聊完了,我能走了么?”


    游真不满他这样的事不关己,于是,趁着周平陆起身来的时候,她问周母,“那奶奶您还会送我走么?”


    “怎么会这么问?”


    “小叔说的,他说因为欧阳冲的事,您要送我离开这里。他还说了,他和我们……没有们。”


    周平陆回头来看游真,她穿着华夫格的白色睡袍,头发半干归拢在一边,露出光洁的额头,比脸蛋更有天赋的是她那张随时随地都能墙头草的嘴巴。


    左右逢源、全不走心。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