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虐心甜宠 > 妖鬼的白月光 > 8、少女持剑而立
    悬瀑旁的青石上,少女持剑而立。


    这是她今日数不清第几次出剑,身旁水汽弥漫,风从山谷里灌上来,吹动她飞扬的发梢。


    那本剑谱很是神奇,上面的小人会自己动起来,为她演示每一个步骤。


    江怜并不算剑道天才,什么“天生剑骨”、“刚摸到剑便能感知剑意”的传说都与她无关……最开始练习的那几日,她连姿势都做不标准。不是手臂抬得太高,就是翻腕慢了半拍,剑尖歪歪斜斜戳出去,又软绵绵地收回来。


    那便收剑重来。


    第二遍,第三遍,手臂渐渐发酸,像灌了铅,剑尖垂下去,她便咬牙再抬起来。


    勤勉是天资平平者唯一的倚仗,不知第几遍、或者第几百遍时,那一剑才终于稳了半分。剑身破开潮湿的空气,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嗡鸣。


    而如今,她不似当时那般生疏,剑尖刺出的瞬间,手腕自然地翻转。剑势未尽,顺势接了下一式。


    修行直到月上柳梢方才停止。她的后背被汗水打湿,握剑的指节泛白,丹田中的灵气也见了底。


    少女小小地喘了口气,对着月光,从口袋中拿出一颗莲子。


    她原本想在山里找些食物,天上有飞鸟,寒潭和瀑布中有游鱼,怎料这无望山的动物像是开了灵智,她一只也捉不住。


    山上能吃的植物也不多,只有酸涩难以入口的野果……好在妖鬼允许她采摘先前那些莲子。


    其实也挺好,江怜认真地思考:每日寻找食材和烹饪要花不少功夫,而莲子吃起来简单方便,省下来的时间刚好用来修行。


    胡思乱想间,一只小小的布艺人偶落在她肩膀上。


    是她曾经缝好的那只,这半月来,小人偶一有机会就来找江怜。


    她练剑时,它在一旁乖乖看着,待她修行完毕,它便高高兴兴扑上来,与她一起踏着月光回到古街。


    江怜对这份情谊很是珍惜……要知道,她从小便希望有东西能和她说说话。


    “人,你今天也好厉害!”肩上的魔物夸赞道。


    “还差得远呢。”江怜说:“这只是初级剑谱,我才学了其中的三式。”


    “棒棒!”人偶叽里呱啦:“五七连一式也不会。”


    江怜看看它棉花团做的手,想着确实拿不起剑,应该是只不擅长战斗的小妖怪。


    她按下心中初入剑道的喜悦,“其实我没那么厉害,从前谁也打不过……”


    人偶歪歪脑袋。


    “然后呢,人?”它问:“有别的人类欺负你吗?”


    “都过去啦……”她不愿多说,但推己及人,在她弱小的时候,最大的愿望便是能够保护自己。于是,她捏捏小人偶软乎乎的手,细声安慰道:“以后我如果真的变厉害,会保护你的。”


    “喔喔。”人偶学着她的话:“五七也一样会保护你!”


    一人一偶走了大半路,小人偶突然记起:好像有重要的事情忘了说。


    “想起来了!”它突然道:“大人今天来过,在人类练剑的时候。”


    江怜脚步顿了顿:“他有说什么吗?”


    “没有喔,大人不到半炷香就离开了。”


    妖鬼神龙见首不见尾,她不知对方在忙些什么,更怕惹他厌烦,不敢贸然打扰。好在最近没什么要问的,她自行修炼也没遇到什么坎坷。


    江怜开始回忆今日下午的练习情况,暗自祈祷没有哪一个姿势出错。


    说起来,她好像真的很久未曾见到妖鬼……他今日肯纡尊降贵看她练剑,等到下次,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


    下次见面比想象中要快。


    第二次清晨,江怜被两只小木人从床上拽了起来,它们一边叽里呱啦说着话,一边着急忙慌地收拾房中纸笔。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才明白今日妖鬼要来教她念书。


    飞快洗漱完毕,她提着裙摆咚咚咚跑下楼。


    江怜住的地方是间客栈,一楼大堂摆着几套木质桌椅。


    她来的时候妖鬼已经到了,正坐在其中一张桌子前,拿空白符纸叠小青蛙。


    不知他用了什么法术,纸青蛙在桌上蹦了几下,变得如同活物那般栩栩如生。见到有人来,它发出“呱”的大叫,一下子跳到少女肩头。


    江怜从小长在村子里,什么虫子青蛙没见过,非常淡定地将青蛙拿下,双手递给妖鬼:“大人,您的东西。”


    妖鬼促狭的笑凝在脸上,看上去像吃了一只苍蝇。


    “拿走拿走。”他嫌弃:“脏死了,把它扔出去。”


    “噢。”江怜将青蛙放在门外,心道还不是你自己做的。


    等她回来,这位又说什么都不愿意继续在客栈大堂待着,招了两只纸人抬着学习用品,带着她飞到山顶。


    山顶南边有棵不知名的大树,盛夏时节,深深浅浅的紫色花朵垂下,宛如一片浓淡交叠的紫色云雾。清晨的风吹过,带着露水的凉意和微弱的幽香。


    树下摆着张石桌,而江怜规规矩矩地坐在一旁的石凳上,一边写字,一边偷偷用余光打量身旁的人。


    不得不说,妖鬼长得很好看。


    尤其是在他闭嘴不说话时,这份美貌能被发挥到顶峰。


    他今日穿的是一件浅青色宽袍,袖口松垮垮垂下来,露出一截白色手腕。那只手随意地拈着一根从树上折下来的细枝,尾端紫色小花还没抖落干净,被他漫不经心地晃来晃去。


    好时光不过半炷香,妖鬼忍不住开口:“你这什么狗爬字。”


    “哦……”少女垂着头,一脸受教。


    宣纸上的字都不太像样,她有尽力在模仿书上的笔迹,只是就像曾经从未拿过剑一样,她也未曾拿过笔。


    “拿法都错了。”妖鬼放下手里的树枝,“也不用攥这么紧,又不是在拿砍刀。”


    江怜依言松开手指,可是松开后更不知该怎么做了,只觉得五根指头各有各的想法。


    她生怕妖鬼又发脾气,一怒之下再也不愿意教她。可是越怕心里就越紧张,越急反而越写不好,连鼻尖上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手指悬在笔杆上方抖啊抖,就是不敢落下去。


    坏脾气的妖物冷眼看着:“笨死你算了。”他这么说,弯下腰来,从身后握住了她的右手。


    “……”江怜愣了愣。


    他的手比她的要大上一圈,骨节分明,白皙修长,仿佛一块冰凉的冷玉。他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再一根一根地放到正确的位置上,像在摆弄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


    “拇指虚,食指实,中指垫着,手腕悬空。”妖鬼没好气道:“听到没有?”


    他的声音落在她耳畔,江怜有些恍惚。爹娘死后,她就没和人靠得这么近过,满脑子都是他手心的凉意和近在咫尺的冷香。


    但认真的性格让她很快地收敛心神,小声应了句:“听到了。”


    “行。”妖鬼松开手:“那写一个我看看。”


    今天他教的是千字文,从“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开始。


    江怜提起笔,蘸了墨,对着书上的“天”字看了好半天,而后深吸一口气,落笔。


    第一横起笔顿得太重,在纸上洇开一团小墨渍,歪歪斜斜地趴着。


    她看了看妖鬼,见他没什么反应,又继续往下写第二个……写了满满一篇后,她觉得自己好像摸到了一点门道。


    “这样可以吗?”她问。


    “写字不是用手臂的力气,而是手腕。”妖鬼抬起眼:“而且也不用那么用力,宣纸和你有仇吗?”


    江怜老老实实答道:“没有。”


    “……我不是真的在问你,算了。”他面无表情:“知道没仇,就不用和它拼命。”


    有时候,妖鬼也不知江怜是真听不懂还是嘴太笨,问什么答什么,这让他有种戳在棉花上的挫败感,暂时少了几分说刻薄话的兴致。


    他干脆抽过她手里的笔,笔锋切入纸面如行云流水,将她今日要学的字在宣纸上示范了一遍——他竟真写得一手干净利落的好字。


    “笔画顺序都记住了吗?”他说:“记住了就别来打扰我。”


    “记住了。”江怜张了张嘴,觉得自己应该再补充些什么:“谢谢大人。”


    见她开始练习,妖鬼便在另一张石凳上坐下,阖起眼不再看她。


    石凳冷硬,他坐下去的时候蹙起眉头,明显是在嫌弃这凳子不够舒服。


    他再次不知从哪掏出那张软椅,大半个身子躺在上面。


    一人一魔一个练字,一个小憩。


    谁能想到诡谲莫测的无望山,也会有如今这般岁月静好的场景。


    江怜默默写了良久,右手有点酸,她放下笔摸摸自己的手腕,余光瞟到树下假寐的妖鬼。


    日头渐渐高了,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浅浅光斑,他青紫色的指尖在日光下仿佛也有了些血色,整个人看上去有了些活人气,没那么像传说中邪魅的艳鬼。


    山风吹来,树影摇曳,有片紫色花瓣飘飘悠悠,落在他左眼下方的细小泪痣上。


    江怜看着看着,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又迅速被她自己压了下去。她低下头,继续专心写字,可所思之事如湖中浮木,越想压它越往上浮。


    山顶很安静,只有风穿过花叶的簌簌声,和远处飞瀑的水鸣。


    她想,她今天的课业完成的应当还算好——这是她第一次正式上课,要学的字练了一上午,都不似最早那么歪歪扭扭。


    江怜看看自己的字,又看看妖鬼方才写过、用来示范的范本,那个念头再次如春草般破土而出。


    她的视线在桌面和妖鬼间来回游移,两只手反复绞着,坐立不安地探头瞧了又瞧,也没敢吭气。


    “想说什么就说。”


    凉凉的嗓音响起,或许是刚睡过一觉,妖鬼心情还算平和。


    “我、我想……”


    “想?”


    开了个头,后面的话便顺了些,人类少女怯怯地朝他望去:“想知道大人的名字……可以吗?”


    话音落下,时间仿佛静了几息,连风声和水声也停了。


    有一瞬间,江怜那种对危险的敏锐感知又出现了,她险些怀疑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可那份感觉转瞬即逝,让她也不确定是否是太紧张导致的错觉。


    “陈年旧事,告诉你也无妨。”


    妖鬼站起身,随意起身折了条树枝。


    他在石桌上虚虚写下两个字,并未留下痕迹,也没有开口告诉她读音。好在江怜记忆力好,将一笔一画印入脑中。


    过了很久很久,她才学到妖鬼的名讳——原来他叫作“寒栖。”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