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现在的确是有点儿色欲熏心。
脑子还在纠结接还是不接,手已经先一步按了下去。
坏了。
江澜大骇。
那这真是……不得不认真品味了。
对面画面先是一阵晃动,像被人随手搁在什么地方,调整角度。然后那张脸才不紧不慢地浮现在屏幕中央。
季岁安明显已经躺下了。
屋内只余下枕灯亮着,暖融融的光拢住他半张脸,把眼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长长投在面颊上,像一排细密的羽。
身上是一件纯白的薄棉t恤,尺码明显偏大,领口松垮垮地敞着,间或泄出一小段水白的肩头。
他桃花眼半睁半闭,一线之间还氤氲着水光,像是噙着一点没散尽的困意。
江澜枕边只有盏昏黄的阅读灯,也不调整角度,就这么四仰八叉躺着把腕表举在面前。
季岁安偏了偏头,把下巴搁在枕沿上。
“你比之前瘦了。”他开口。
江澜原本攒着一肚子逗弄的话,被他这一句不咸不淡的关照堵了回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培训这十来天确实忙,顿顿食堂对付,免不了会看上去憔悴些。
但她胳膊上的线条倒是更清楚了,绷起来的时候小臂青筋便比之前浮得更深。
“今天忙什么了?”江澜随意找了个话头。
“没忙什么。”季岁安的声音轻轻淡淡的,“等你回消息,等了一天。”
江澜觉得这话烫耳朵。
她移开视线去看天花板,嘴里说:“我培训呢,白天忙。”
“嗯。”季岁安也不追问。
他肆无忌惮扫视着屏幕里的她,似是在确认是不是真如他所说的那样,瘦了许多。
半晌,不甘心似的,他又补了句。
“那你现在才找我。”
江澜心虚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我写总结呢,培训要交的东西。”
“写完了?”
“刚写完。”
季岁安把手机往旁边搁了搁,屏幕里的画面一变,变成了侧躺的视角。
那件大t恤的领口随着他侧身的动作往一边滑落下去,露出的那窝锁骨被灯光照着,皮肤白得近乎透光。
江澜的目光落在了那上头,又移开,又落回去。
“你之前发那些照片,”她清了清嗓子,“都是什么时候拍的?”
“想你了就拍。”季岁安答得坦然。
江澜被这种口无遮拦的打法惹得没招,准备拉回点儿主动权,“那你不怕我拿出去给别人看?”
季岁安眼尾向下弯了弯,“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你连我发的消息都不敢回,还敢拿我的照片给人看?”
江澜被他将了一军。
确实不敢。
她在脑子里翻来覆去把话倒腾了几遍,想找个话题岔开,可那些词句到了嘴边就化成一团浆糊,硬是吐不出去。
她只能干巴巴地开口:“那……你今天怎么不发了?”
“发了那么多天,你一条也没回。”季岁安没精打采,“我总得给自己留点脸。”
江澜闷声不说话,视线又落回屏幕那人身上。
他大概是刚洗完澡不久,发尾还是半湿的,有几缕贴在额角,滑润的水珠顺着下颌线往颈窝里淌。
江澜眼珠子就直勾勾跟着那湿漉漉的轨迹往下掉。
“江澜。”季岁安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你想不想看我?”
这话问得直白。
江澜猛然偏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就非得问?”
她顿了顿,余光又往那段瓷白的腰上瞟,“……要是不想看……接你电话做什么?”
季岁安抿着唇,瞧不出到底对这回答满不满意,下一瞬把手机拿起来,镜头慢慢往下移。
先是下巴,然后是喉结、锁骨,镜头继续往下,t恤被撩起来一小半,露出平坦紧实的腹部。
腹沟浅浅一道笔直落下去,两侧的腹肌薄薄一层,线条干干净净,尾端隐没在裤腰边缘,黑色的勒在两侧髋骨凸起的位置,把本就单薄的胯衬得更窄。
那布料裹得紧,勒出的轮廓在窄胯之间便赫然醒目。
她看着那个地方,脑子有点儿空,心底却生不出什么多余旖念,反而觉得突兀。
好像有个进度条浮现在眼前。
季岁安当前已解锁95%。
镜头停住了。
季岁安没再往下移,画面重新回到他的脸上。
他垂眼轻笑一声,“看满意了?”
“满意什么。”江澜一本正经装傻。
“我的身体。”季岁安半阖着眼,眸底黑幽幽蕴着瞧不清的情绪,“你看得我都快要起鸡皮疙瘩了。”
江澜眉头微动,不咸不淡回了句:“那是你自己不穿好衣服。”
“穿好了你也看。”
“少污蔑,我很有职业道德。”她反驳。
“你看了。”季岁安说得笃定,“你每次看我的时候,都会先看眼睛,然后视线往下走一圈,最后再回来看一次我的脸。”
江澜被他说得一窒。
他不知道话说的太明白会很尴尬吗?
他就是太明白了。
事到如今也分不清到底是好的还是坏的,天天这么步步紧逼。
是坏男孩就主动上链接,是好男孩就主动挂free。
不是男孩就老老实实倒贴。
江澜沉默了一会儿,把屏幕往旁边挪了挪,翻了个身趴着,把腕表搁在枕头上,脸朝着镜头。
“季岁安,”她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季岁安唇角往上勾起点儿弧度,眸中那层薄冰也乍如春至般消融了,“我以为我表现得很明显了。”
“你表现得太明显了,反而让人没法信。”江澜叹口气,“我连进云顶别苑都要走偏门,你打一个差评就能让我几天睡不好觉,你……就是闲得无聊找个乐子?”
季岁安没立刻接话。
屏幕里他动了动,将镜头拉近些,整个画面里只余下他的脸,“我要是想找乐子,不用费这么大功夫。”
“你很喜欢我的身体,”他很是笃定,“我发给你的每张照片你都看了。”
这话倒是不假,江澜没得反驳。
“你之前说好看,是觉得哪里好看?”
对面忽然飘过来句让她始料未及的话。
江澜脱口而出:“腰臀腿。”
季岁安眉梢挑了挑,似是想笑,“我以为你会说脸。”
没那么不好色。
江澜思索着,满是疑惑:“你发的照片里拍到脸了?”
话一出口,她忽然都想起来了。
那是她自己给二次加工都截掉了!
季岁安也变得欲言又止。
“腰臀腿……”他重复一遍,每个字都像是含在唇齿间缠绵着,尾音染上些温吞的笑意,“那等你回来,再让你好好看看。”
这和邀请有什么区别?
江澜听不出来。
她抿着唇,攥着被角的手缓缓收紧,“季岁安,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怎么样你,故意逗我玩?”
话砸下去,没落得个响。
季岁安在屏幕那头看着她,脸上那层慵懒的倦意淡了一些,好似是终于等到了个他想要的反应。
“我没觉得你不敢。”他抬眼看过来,眼底蓄着小簇暖黄的光点,莹润得惹人往里陷,“我只想知道,你什么时候才敢对我做什么。”
江澜脑子“嗡”了声,一把抓起腕表,凑近屏幕,赌气似的:“那你等着。”
季岁安眨眨眼,满是乖顺应声,“等你回来。”
江澜“嗯”了一声,这才把腕表放回去,算是把这个约定应下了。
两个人再次静下来。
视频通话没有挂断。
窗外明海的夜安静得很,只有远处偶尔传来悬浮车掠过时的低鸣。
江澜把腕表放在枕头边上,侧躺下去,屏幕里的季岁安也翻了个身。
“你要睡了吗?”季岁安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像困了。
“还要过一会儿。”江澜说。
“那我挂了啊。”季岁安说着,却没有任何动作,依然躺在那儿看着镜头。
江澜又“嗯”了一声。
屏幕里的那个人安静了片刻,然后轻轻地说:“今天等你消息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你是不是觉得烦了。”
他嗓音压得低,呢喃般的音量,像自言自语多过像说给她听。
江澜的心口被这句话轻轻刮了一下。
她看着屏幕里那双在暖光中微微阖着的桃花眼,眼尾染着一点困倦的红,睫毛一绺一绺地黏在一起,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季岁安的时候。
那时她只觉得这人好看。
现在看,还是好看。
又不止好看了。
她斟酌半天,最终自暴自弃般选择果断回答:“不烦。”
季岁安眼睫轻颤着,“那就好。”
他说完这句话,呼吸就渐渐沉下去。
睡着了。
江澜看了一会儿屏幕里那张安静的睡颜,半晌,伸手把通话挂断了。
聊天框里只剩下一条通话时长记录,显示四十六分钟。
她躺回枕头上,盯着天花板发呆,然后不自觉地把聊天记录翻上去。
从第一张照片看到最后一张,再从最后一张翻回第一张。
翻完的时候窗外已经是深浓的夜色,整个明海都沉在静谧里,连最后那点儿声音都消沉下去。
江澜把腕表扔到一边,翻了个身,闭上眼。
脑子里是季岁安侧躺在床上时那段露出来的腰线,和那句“等你回来”。
她在心里默念。
完蛋了。
她是真想.干.他了。
/
第二天早上江澜醒来的时候,脑子昏昏沉沉,做了一夜被季岁安缠着要她回去的梦,朝脸上拍了好几把凉水才堪堪清醒过来。
她感慨几声美色误事,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反复警告,不许把昨晚那些话当真。
洗漱完去收拾东西,捞起腕表一看,通知栏多了几条新消息。
季岁安:抱歉,昨晚睡着了。
季岁安:今天的照片。
江澜撇撇嘴,暗道一声妖孽,手指迫不及待点开来看。
照片里季岁安换了件深灰色的宽大t恤,下半身空荡荡,衣摆只勉强遮到臀缝。
他坐在床边,双腿交叠着斜垂下去,膝上横着一只枕头盖住那处尚未解锁的部分,手里拿着一本书,书脊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微微弯着的眼睛。
照片下方附了一行字。
季岁安:刚睡醒拍的。
季岁安:早安。
刚睡醒?
指的是专门换了衣服、脱了内.裤、抓了头发、摆好姿势的那种睡醒?
江澜唾骂。
真.骚。
她果断按下保存。
穿好衣服走出酒店房间的时候,明海的天刚刚亮透,薄薄的浅白色铺在天际线上揉成一团,刺得她微微眯起眼。
抬手遮在眼前,站在窗前定定往外看了两秒,她低头给季岁安回了条消息。
江澜:早。
指尖悬在半空。
江澜: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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