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虐心甜宠 > 出宫_寒鸦 > 第14页
    这样的对话结束后,竟没有了什么好说,院子里一时安静下来。


    半晌,季晚听见肃王道:“昨日宁和三餐都用了膳,你做得不错。”


    季晚连忙回道:“只是做了些孩子饭。”


    “孩子饭?”


    “酸甜口的菜肴,因为孩子们都爱吃。便叫作孩子饭了。”季晚仔细解释,又连忙找补,“奴婢并不敢平论郡主,只是民间有这么一说,还请王爷恕……”


    “行了。”肃王打断了他的请罪,“来与本王更衣。”


    说完此话,肃王转身入内。


    *


    侍奉更衣并非季晚的活计,他只贴身服侍了片刻,就有侍女成群入内,接手了他的工作。


    他在朱环翠绕中悄然退后,又拿了侍女们为他准备的棉衣去厢房着装。


    待换了身衣物便急匆匆往膳房赶。


    因伺候王爷耽误了片刻,他来的时候,各食堂和灶都开了,诸位正忙着热火朝天。那张大厨站在院子中间正在等他。


    季晚一入院子,就听他大声嚷嚷道:“怎了?给郡主做了两顿饭,就有功了?能睡到这个时候才爬起来?”


    旁边有人拉他衣袖,在他耳边劝了两句。


    【野风吹大地】


    可张大厨却不听劝,反盯着季晚的脖子看了看,鄙夷笑了。


    季晚下意识便捂住了脖子上那不曾褪去的痕迹。


    “我当什么呢?恃宠而骄啊,原来是。”他似乎要众人皆知般又道,“真当自己是后宫娘娘了?爬了主子的床,就精贵得不能动锅铲儿了?”


    院子里的人都停下了活计,大半眼神复杂地看向季晚。


    季晚指尖攥紧了袖口,脸色白了一瞬,却没反驳,垂着眼,静静地听张大厨骂人。


    终于张大厨说完了,他语气平和地回道:“来晚了,耽误了上工,是我的不是。”


    还不等张大厨露出个得意的笑,季晚便要入内。


    “等等。就这?”张大厨下意识阻拦,“就一句不是没啦?”


    “既然迟了,自然要抓紧些。”季晚说,“总不能耽误了郡主用膳的时辰,那就真是大事了。我担待不起……您呢?”


    他不再看张大厨,侧身进了膳房。


    张大厨被晾在了院子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好半天才缓过气来,冲周围还在围观的人跳脚,气得嚷嚷:“看什么看,别看了!不嫌事儿多呀!”


    *


    季晚进了厨房,看了下灶膛,昨夜埋的火还在。


    他松了口气。


    先动手添柴,刚弯腰,便觉得一阵眩晕,饿、累,还有气结让他这一刻摇摇欲坠。


    【可耐可-耐的没脑袋】


    【牙牙】


    他不该在意张大厨的话,不应该在意这些人莫名的打量……这些什么也不是,全是虚妄。


    他的向往在墙的那一头。


    怎样的流言蜚语也不能阻拦他分毫。


    他撑着灶台半天才缓过来,逐渐有了些微的力气。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把一只装了馒头的搪瓷碗放在了他面前。


    他回头去看。


    就见金婆婆在旁边,担忧地问:“是不是没来得及吃早饭?我去给你捞些咸菜就着罢。”


    “不用了。”季晚说,“……馒头,就挺好。”


    婆婆笑了,对他道:“那你便专心吃,喝口水,别噎着。火我来升,你吃完来得及。”


    他将那碗拿在了手中,褐色的瓷面儿暖得有点烫,瞬间温暖了他的掌心。


    他低头去看。


    是个白面馒头。


    馒头发得很好,圆圆鼓鼓的,热气蒸腾,白嫩松软的模样,像极了还没升起的日头。


    “谢谢婆婆。”他低声道。


    *


    今日的早膳,是昨夜就定好的。


    食材也都一并准备齐全,做起来很利索,等时辰到了,便有人来取餐。季晚手脚麻利地装好食盒,抬头一看,进来的竟是沈苍。


    他怔了怔,还是已经将锡胆食盒提了过去。


    “麻烦沈大人了。”他说。


    沈苍摇头道:“季奉御,我只是来传话的。还与昨日一般,请您去陪郡主用膳。”


    *


    果然,禧和斋里端坐的不止郡主。


    沈苍来传话时,季晚便有了预感,刚到禧和斋又见了几个今早在肃王身侧侍奉的侍女,愈发笃定。


    等他入内,就见郡主端端正正坐在左位上,动作拘谨,表情严肃。


    见他进来了,也只敢转动眼珠子,用乌黑的大眼湿漉漉地看他,露出两三分喜悦。


    季晚行了礼与秀竹一并备菜。


    转身时往屏风后看了一眼,便瞧见肃王正从那侧起身过来。


    一群人乌泱泱散开行礼。


    肃王落座于主席上,手里还拿着一本《论国策》,翻了一会儿,才道:“动筷吧。”


    左右遂动弹起来,为郡主和肃王起筷斟茶,又退至两侧。


    宁和看看专心的肃王,又落寞地看向季晚。


    她那失落的样子带着稚嫩,季晚又心疼又觉得可爱,只能低下头,免得在肃王面前失了仪态。


    宁和得不到季晚的回应,整个人都没精打采起来,连头上好不容易浓密了些的发髻,如今不知道怎么也显得枯黄了几分。


    她拿起筷子来,准备伸向面前的菜肴。


    就在此时,听见肃王问:“昨日夫子讲的《论国策》,泠儿都读懂了多少。说来听听。”


    宁和手一顿,好不容易拿起来的筷子又规规矩矩放好。


    她坐在那里,有些懵懂。


    肃王宽慰:“慢慢讲,不要怕。父亲不责骂你。”


    可他面色肃穆,自带压迫。


    季晚光是在一旁听这两句问话,便已经有一种脖子又被肃王钳住的窒息。


    【可耐可-耐的没脑袋】


    何况是个五岁的孩子。


    宁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开口道:“圣、圣人治国……以、以仁为、为……桑……”


    “是以仁为上。”肃王纠正道,“继续。”


    宁和有些惶恐地犹豫了一下,又磕磕绊绊地背了下去。


    开始还能背出点道理。


    被肃王纠正了几次,心就慌了,开始瞎背,一个字一顿,全靠肃王提点……肃王脸色已有些铁青。


    他将《论国策》放在了一旁,深吸了口气,看宁和。


    宁和瘪了瘪嘴,似乎快哭了。


    “罢了。”肃王终究还记得自己“不责骂”的承诺,“吃饭吧。”


    再是精心烹饪的美食,此时怕也难以下咽。


    宁和几乎没怎么动筷子,便停了下来:“饱了……我去上课了,父亲。”


    她起身行礼,牵了谭嬷嬷的手,垂头丧气地离开。


    季晚随侍女们一同收拾桌子,手刚伸到肃王面前那碗鸡汤馄饨面前时,被肃王一把握住了手腕。


    他吓了一跳。


    “本王还没用膳,收拾什么。”肃王语气不算好,透露出些许烦躁。


    季晚低下头,看了看他忙碌了一个早晨烹制的膳食。


    【蒸利】


    那碗鸡丝馄饨的高汤是昨夜做晚点前,他特地用鸡肉、瑶柱、干丝一并熬制而成,清亮鲜美,最适宜提鲜。


    配了两种包子,白菜肉的,还有豆沙包。另有用南瓜、红薯、甜菜染色做好的多彩小馒头十来只,加了牛乳,孩子应该都会喜爱。


    另有蒸苹果羹,放了些山楂,嫩滑甜香,能健脾开胃。


    可……郡主都没怎么吃。


    这般沮丧心情,一早晨枯燥的课程如何度过?


    季晚咬了咬嘴唇,终究还是没忍住:“郡主年幼……王爷不妨慢些引导,莫要在、在晨间饮食的时候,吓着了郡主。”


    话音一落,他就后悔了。


    果不其然,握着他的手一紧,攥得季晚手生痛。


    刚在宁和面前刻意收敛的怒意和压迫全部释放出来,直冲季晚而来。


    肃王怒斥道:“放肆!”


    季晚不敢犹豫,已经跪地伏首。


    肃王缓缓站起来,低头盯着地上之人,冷声缓缓道:“本王家事,哪里有你置喙的份!”


    “奴婢僭越。”他颤声道。


    肃王冷喝一声:“滚出去。”


    *


    季晚退出来,冷风一吹,才惊觉出了冷汗。


    想到刚才,他还心有余悸。


    可这会儿并不是他害怕的时候,他问清了去往郡主书斋的路,快步追了过去。


    未行多远,就见了谭嬷嬷牵着的宁和。


    她正顶着两个犄角,没精打采地走着。


    “郡主……”季晚低声唤了她一声。


    宁和回头看他,露出了几分讶异:“季晚。”


    季晚上前,先看了看谭嬷嬷,等谭嬷嬷首肯后,才蹲下身,对郡主笑了笑。


    他轻声问:“郡主饿不饿?”


    宁和顷刻就瘪了嘴,委屈点了点头。


    季晚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打开来,里面放着三四块约两寸大小的金丝蜜枣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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