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嫌弃:“吃慢点,饿死鬼一样,你要急着打仗去啊?”


    “嗯。”剑昭一抹嘴,急匆匆地套上黑袍。


    “等等,”外婆看出他不对劲儿:“你小子要干什么去?”


    “给您,还有我娘报仇去!”剑昭浑身血液沸腾,他要趁着他爹不在,去好好会一会那只狐狸精。


    或许剑沉舟也没想到,有谁会这么大胆去打扰夭夭。


    剑昭一路上热血沸腾,血液冲上大脑,耳膜都是自己的心跳声。


    为了不被抓住证据,他专门从后墙翻进去他爹的院子。


    果不其然,书房的灯还亮着,里面有妖。


    知道这里的美人是只狐妖后,下人们纷纷避之不及,送饭也只放到门口,罢了脚底抹油赶紧飞奔,宛如反应慢了就要被吃掉一样。


    剑昭翻墙进来时,刚好看见房门被拉开一小点,一只素白的手正把餐盘往里面拖。


    “喂!”


    剑昭气血翻腾,冲过去猛地推开门。


    门中人被吓了一跳,眼睛睁大。


    这是剑昭第二次看清他的脸,且是近距离地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倒映着自己无礼至极的嘴脸。


    剑昭嘴角抽搐,但愧疚转瞬之间。


    他继而关上门,怒视着这只名为“夭夭”的狐狸。


    “……”


    夭夭抚了抚胸口,然后跟没看见剑昭似的,端起餐盘放在案几上,开始吃饭。


    剑昭面子挂不住了,眉心深拧,上前一步嚷嚷道:“别装听不见!狐妖,我在跟你说话。”


    “我不跟没礼貌的小孩说话。”夭夭扎起长发。


    听到他的声音,剑昭不禁一愣。


    他原以为狐妖的声音都是尖锐刺耳的,要不就是夹着嗓子蛊惑人心,谁知道这只狐妖说话这么正常,甚至有些清冷。


    “等等,你说谁是小孩?”剑昭故作凶狠:“还有,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不管你给我父亲灌了什么迷魂汤或者妖术,我总有办法能让他看清你的真面目!”


    听闻此言,他见夭夭放下筷子,用手帕擦了擦唇角。


    这狐妖的一举一动都跟人类无差,优雅至极,倒是衬得自己是这么粗鲁。


    夭夭挑眉,狭长的眼角扬起,似笑非笑地对剑昭道:“小孩儿,我可不稀罕用什么妖术,是你父亲自愿对我好。”


    “你骗人!”剑昭怒目圆睁:“我父亲对妖族嫉恶如仇,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要不是因为你,父亲也不会跟我外婆吵架,肯定是用了什么下三滥的手段!”


    他以为自己的话总有一句能激怒狐妖,谁知狐妖被他逗笑了。


    夭夭笑了好一阵,用手挡着嘴唇,双眼弯成好看的弧度,肩膀一耸一耸。


    剑昭的脸涨红,羞恼:“你笑什么?”


    夭夭笑够了,几缕乌发散在脸庞,在摇曳的烛光中美得惊心动魄。


    剑昭掐自己大腿,告诫不要被这死狐妖的妖术迷惑。


    “你叫…剑昭?”夭夭笑眼盈盈,单手托腮地看着他。


    “正是小爷。”剑昭故作痞里痞气,实则手掌握紧了兜里的匕首,生怕这狐妖要干什么。


    “好,剑昭。”夭夭收敛笑意,取而代之的,却是一个寻衅的表情,令剑昭头皮发麻。


    “听好了,”夭夭一字一顿,挑衅道:“没错,你爹就是对我这么好,比你们任何人、包括你这个儿子都好。”


    字字穿心,毫不留情。


    “闭嘴!”剑昭再也克制不住自己,额角青筋暴出,低吼:“我警告你,离我爹远点,不然、不然我不介意让你死在这里!”


    这句话却又惹夭夭发笑,剑昭脑子里的弦断了,彻底被激怒。


    他来之前就做好了要战斗的准备,指尖凝聚灵力,朝夭夭致命处杀来。


    虽然外婆总开玩笑说他是个半吊子捉妖师,但剑昭的实力不容小觑。


    他这一招是动了杀心,灵力杀气腾腾,如一柄飞刀横冲直撞。


    谁知——


    夭夭只是抬起了手掌,便轻易让他的灵力失效。


    剑昭虽大为震惊,却没有就此停手,抄起符咒捏决,杀红了眼。


    夭夭见他动真格的了,终于起身,一袭红袍衣袂翩翩,无风而起,瞳孔散发出淡金色的光晕。


    他踩着案几借力,朝剑昭飞扑而来。


    *


    这是剑昭这辈子,第一次被打趴下。


    被打得落花流水,跪伏在地上吐血。


    望着他这幅惨样儿,夭夭歪头反思,应该没把人打残……吧?


    “你,卑鄙!”剑昭说一个字,咳一口血,狼狈不堪。


    突然,夭夭余光中闪过一丝寒光,他想都没想直接出招,手握拳朝剑招腹部捣去。


    剑昭偷袭不成,匕首哐当落地。


    他吃痛地闷吭一声,倒地后手腕突然被人紧紧钳住,忽然身体一重,少年瞪大眼睛恼羞成怒:“松手,滚下去,死狐妖!”


    夭夭纹丝不动,身体悬空地压在少年身上,上面禁锢住他的手腕,下面压在他的腿上固定住膝盖。


    羞耻与愤恨交织,剑昭真想一头撞死。


    死狐妖垂头看着他,发梢如故意气死他似的,搔弄着脖子。


    剑昭这辈子!从未!这么屈辱过!


    一时间,房间只剩下少年因为愤怒而粗重的呼吸声。


    万籁俱寂,蝉声聒噪,空气湿热。


    终于,夭夭松开他,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衣摆,坐回原位。


    “我打不过你爹,还打不过你吗?”他似在喃喃自语。


    剑昭抹去嘴角的血丝,心里堵了一股怨气,发泄不出。


    他见这死狐妖竟有闲心继续吃饭,便怒气冲冲地过来,想掀了他的饭碗。


    这时,死狐妖的衣摆下,一抹金色的光芒晃住少年的眼睛。


    剑昭记起来了,那是条金链子,他偷看的那天看到了。


    夭夭仿佛感受到了他的视线,干脆大大方方地撩起衣摆。


    “你干什么!”剑昭登时脸颊通红,暗骂不知廉耻。


    可惜夭夭穿了长裤。


    那根扎眼的金链子,似一条长蛇,缠绕禁锢在夭夭的脚踝上。


    另一头一直延伸去未被烛灯照耀的黑暗,不知有多长。


    “这是剑沉舟给我绑的。”夭夭声音平静。


    要是搁在以前,剑昭肯定以为是父亲在捉妖;


    可是父亲都亲口承认了这狐妖对他来说亲密重要,为何还要将他像犯人似的,囚禁于此?


    第10章 我和你儿子,谁重要


    剑沉舟是个自以为是的混蛋,夭夭常常这样想。


    从小到大,他一共被剑沉舟关起来过三次。


    第一次是他还没有化成人形,彼时还是孩童的剑沉舟,从屠户手中买下这只浑身是血的小狐崽。


    剑沉舟把小狐狸崽关在笼子里,怕它应激,天天隔着笼子悉心照料。


    第二次是他用少年形态,跟剑沉舟生活了数年后。


    那时剑沉舟弱冠之年,他师父一直逼他早日成亲。夭夭一气之下,眼圈通红地看着剑沉舟:“你要是成亲,那我也成亲!”


    剑沉舟疲惫至极,以为夭夭只是在耍小孩子脾气。可某天归来的路上,真见夭夭和学堂中一个男女通吃的贵公子一起散步,还接受了贵公子的示好。


    那次剑沉舟把他在家中关了整整十天,麻绳磨红了他的手腕。


    第三次,就是如今。


    彼时已经不惑之年的剑沉舟,比年轻时沉稳了不少,也温柔了很多。


    他知道夭夭喜欢亮闪闪的东西,于是铁链就用纯金打造。


    他还在自己身上实验了很久,确保金链子不会太硬伤及夭夭的皮肤,才对待珍宝似的给夭夭绑上。


    “长度合不合适?会不会太紧?勒得疼不疼?”


    剑沉舟事无巨细地跟他确认,弄得夭夭差点以为自己不是被他软禁,而是被送了条首饰。


    最后直至调整到满意的位置,剑沉舟才小心翼翼地给金链子施展法力。


    这是场被迫你情我愿的囚禁。


    *


    刚才跟剑昭打斗,脚踝上的金链子把他的皮肤勒上一圈红痕。


    虽然颜色很淡。


    剑沉舟自以为是地以为金链子伤不了人。


    哼。


    夭夭心中冷笑了一声,拜你的好儿子所赐。


    剑昭还处于震惊阶段,顶着一头乱发,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盯着夭夭脚踝的金链子。


    他结结巴巴地问:“胡说吧,我爹闲得没事儿关你干什么……”


    就在此时,他们忽然听见了管家嘘寒问暖的声音,是剑沉舟回来了。


    剑昭想都不想,直接从后窗跳出去逃走。


    “哎呦,您说说这事儿闹的,还麻烦老爷白跑一趟。”


    “嗯,东西我自己拎进去,辛苦你了。”


    门被推开,剑沉舟一愣。


    他迅速关好门,疾步走向夭夭,焦急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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