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严文钦提出要给酬劳,钟意竹没收,只是示意了一下面前丰盛的饭菜:“这就够了。”


    他若是为了报酬,也不会这么随意地对待严文钦,不过是看他一片孝心,顺手相帮。


    严文钦却是眼睛发亮地看着他们:“既不重钱财,这样无私相帮,原来两位竟是已经把我当成朋友了吗?”


    钟意竹和裴穆都停下了咀嚼的动作,一时的沉默被当成了默认,严文钦热情举杯,钟意竹和裴穆默默喝掉了杯里的酒。


    交谈之中,钟意竹得知严文钦竟是从榕央府过来的,他怔了怔,在脑海里搜寻了一下榕央府姓严的人家,却没什么结果。


    他家到底只是普通富户,结识的人家也大多是和他们差不多或是好一些的,更高的门户他没有特意关注,自然也无从说起。


    倒是严文钦得知他们从松云县来,一脸亲切惊喜,直说可惜他如今要往北走,不然还能结伴而归。


    这顿饭勉强算得上宾主尽欢,双方告别后,钟意竹摸了摸微微鼓起来的肚子,也不枉耳朵受的罪了。


    他们还有三天才出发,这一下午钟意竹都在城里的各家香铺打转,后头的两天则是好好逛了一下曲州府城,又给家里人买了些这边特有的小东西。


    裴穆这两天去了一趟牙行。


    虽然生意才刚开了个头,但是很多事情总是提前去做比临头再去更有利。


    他声称自己要买宅子放货,大致摸清了香料市场和城门口附近的宅子价格,毕竟是府城,比松云县的宅子要贵了不少,光是大两进的宅子就要三百两银子。


    松云县商贸发达,正街上的两个铺面的商铺就要三百两银子,住宅则要便宜些,一进的小宅子一百两左右,二进的不到二百两,算起来他们手上的现银大概刚刚够买松云县的一个商铺,至于宅子便别想了,这个价格甚至不一定能买到特别合意的铺子。


    刘家香铺想打压他们,这次回去他们定然是要想办法反击的,他和钟意竹已经商量好了,回去就准备开铺子的事。


    总归这回香料管够,他们手里不用留活钱也没事,索性直接买下铺子,以防租铺子再被人背后动手脚。


    以刘振含的低劣手段,这种事他未必做不出来。


    至于铺子的香料来源,这回已经踩熟了商路,后头便好办了,曲州府的香料价低,就算香料生意真的做不起来,从这里大批量进货也是划得来的,到时候他自己来就好。


    在曲州府逗留四日后,两人也终于踏上了归途。


    之前定好的香料装箱捆好,整整四车堆得高高的,也就是香料轻,不然也没办法这么装。


    正月二十八这日,钟意竹和裴穆并肩坐在车辕上,扭头看了看曲州府的城门,不知下次再来会是何时了。


    与他们同行的另一个商队人也不少,不过不像董四方的商队能打,随行的都是寻常伙计,所以请了镖局的镖师护送。


    裴穆在心底算了笔账,他们车和人都是租用镖局的,虽然有董四方的面子在,价格实惠了些,也还是要花十二两银子,加上这笔开销,其实他们这趟进货也算不上多划算了,但这是头一趟,他们相当于踩点,后头这笔花销其实是可以省下来许多的,他只要像陈福生一样自己找人运货,自己能负责商队的安危就行。


    有了来时的经验,回去的路途要显得好过一些,只是许是没见过跑商还带着小哥儿的,另一个商队的人显然对裴穆二人颇有些意见。


    有嘴碎的背着人说难听话被裴穆听见打了一顿,商队的管事脸面上过不去,带着人想找回场子却都被撂倒,想找镖师帮忙,可镖师表示人家也花了钱,只能两不偏帮。


    出门在外,武力就是底气。


    如此一番后,那商队的人便老实了。


    回程时自然没再遇到来时那样惊悚的事,连之前收保护费的寨子因为被那伙恶匪端了,如今也是畅通无阻,常走这条路的镖师还诧异,以为是那群人改了性。


    裴穆和钟意竹都没在这件事上多说,虽然官府说是一网打尽,但万一有漏网之鱼来寻仇呢?总之他们心里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好,两人都不是好面子的人,不需要吹嘘这种事来给自己脸上沾光。


    二月快要过半的时候,两人终于在一个平常的午后回了村。


    第68章


    最近这些时日, 柳山村流言纷纷。


    究其原因,是有人发现了孙芸娘竟然在松云县摆摊卖香品,据说生意十分不错, 王平安家夫夫俩都要跟着去帮忙才忙得过来。


    有好事的多打听了下就知道这摊子都摆了好几个月了, 甚至在城里都已经小有名气,只是村里人少有来这集市逛的才没人发现。


    村里人先是惊讶,很快就有人回忆起了钟老二当年的发家史, 觉得恍然大悟的同时, 反应各不相同。


    有人觉得钟老二当年能那么出息带着全家迁往府城,说不定钟意竹二人也行呢?得赶紧攀好关系, 也有人嗤之以鼻,觉得钟意竹就是一个小哥儿, 搞点小打小闹的摊子也就算了,哪有那么大的能耐?


    总之一时之间, 裴穆家的门槛都要被踩破了,打听消息的, 想学手艺的,扰得王平安夫夫连做木盒都不得安生, 得防着这些人跑到侧院去呢。


    还有那脸皮厚的架着孙芸娘,说他们做生意得带着村里人一起, 之前从村里发家了一回也没想着给村里什么好处,要不是村里当年接纳了逃难的钟家, 他们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呢。


    村里人来了一波又一波, 看到锁着的侧院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裴穆那哪是要养鸡鸭,明明是做生意要用的。


    孙芸娘不是善辩的,王平安夫夫嘴巴也笨, 被这些人扰得不胜其烦,都关着门谢客了还有人在外面叫门呢,脸皮当真是比城墙还要厚几分。


    关键时候,村长娘子周绍芬带着柳明桃来了山脚小院。


    她往那一坐,村里那些赖皮的也都要收敛几分,柳明桃张嘴就是一溜地挨个喊人。


    不但喊,他还热心极了,一会儿问:“阿水叔今日怎么不去砍柴?”


    又转头关心:“张婶子家里的小娃不是病了,怎么不在家中照看?”


    对面的刘老太坐在火炉边烤着火装耳朵不好,他就走过去一把扶起人往外走:“我刚刚看到刘大伯在找您呢,怕是有什么事,外头路滑不好走,我送您回去。”


    屋里的人被这么一通搅和,像泥鳅一般各自散开去,孙芸娘松了口气地看向周绍芬:“多谢周娘子。”


    周绍芬摇了摇头:“竹哥儿才回村里就给村里送了十亩肥田,我们是记着的,村里总有些爱胡搅蛮缠的,孙娘子不用理会他们的歪理。”


    孙芸娘点了点头,在心底叹了口气,小哥儿和哥儿婿藏了几个月的生意,就这么被她给搞得全村人都知道了,临出发前她还让小哥儿放心,唉……


    好在摊子上的生意倒是很好,小哥儿准备的货越卖越少,也不知道小哥儿和哥儿婿在外头顺不顺利,平不平安,能不能按时回来。


    有了周绍芬和柳明桃坐镇,村里人是没法起哄孙芸娘和王平安夫夫了,转而又开始猜测起了不知道两夫夫是去了哪里,一个月了都还没回。


    王平安夫夫嘴巴紧,众人无从得知真相,猜这猜那的,倒是讨论得热切,因此钟意竹和裴穆的牛车刚出现在村口时,村里便一下就炸开了。


    几车香料运回了山脚小院,村里看热闹的人围了好几层,钟意竹刚见到娘亲,还没来得及问好,就听孙芸娘紧张地跟他说起村里人已经知道他们做制香生意的事。


    钟意竹怔了怔,发现孙芸娘的自责,忙道:“如今这阵仗本就瞒不住的,只是早点晚点的差别,况且现在正是农闲又是过年元宵的,不怪娘亲。”


    听他这么说,孙芸娘心里倒是好受了许多,她看着裴穆正指挥着往院子里运的几大车货物,这才来得及升腾起两人顺利归来的欣喜来。


    她拉着钟意竹转了一圈,眼眶红了红:“瘦了。”


    钟意竹笑着凑到近旁撒娇:“娘亲净瞎说,穿这么厚哪看得出瘦没瘦。”


    孙芸娘看小哥儿虽然下巴尖了些,却神采奕奕的,脸上手上也白嫩,就知道裴穆是真的说到做到,把小哥儿照顾得很好,她也不去管外头那些凑热闹的人了,一门心思想着晚饭做什么,好好给小哥儿和哥儿婿补补。


    那头王平安在帮着裴穆卸货,陈小容小声跟钟意竹讲了下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村里人一辈子都在地里刨食,看到有人家做生意赚了钱自然会生出许多想法,况且柳山村钟老二这个成功的先例在前,有些人那是恨不得扒上去也学过来,让自己家也能大把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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