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暮雪擦拭手指的动作一顿,在火光下,方巾一角的雪花刺绣格外圣洁。


    “所有皇子皆有不同程度的伤,连陛下都一同行刺,可见对方是想做的滴水不漏。”


    受伤最重的是五皇子。


    可据侍卫所言,五皇子是被杀手挑于马下,马匹受惊,不小心踩碎了‘蛋’。


    而五皇子势力尚未成型,是想把人扼杀在摇篮里?


    可是也不应该。


    春游,刺杀,一个完美的实施机会,不打击太子或者三皇子,而是针对……


    沈暮雪手陡然握紧了方巾。


    眸中冷光乍现,表情冷漠,让周围的气氛如坠冰窟。


    脏掉的方巾探出窗外,春风拂过手背,方巾一寸寸离手。


    沈暮雪目光如冰地凝视着方巾,缓缓道:“或许,此次行刺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解决竞争者,而是搅动……风云。”


    话音落,方巾逝。


    久久等不到谢燃的回应,回头看去:“……”


    冷风灌入,那盏微弱的烛光瞬间被熄灭,一道幽幽冷光在车厢中亮起。


    方匣子已经被丢到了一边,谢燃手里捧着夜明珠细细打量。


    “她送你这个?”


    “……”


    沈暮雪一把夺回,冷硬道:“与你何干?”


    珠子并不算大,只有小青桔大小,可依旧发着微弱的光芒,足以驱散小块黑暗。


    夜明珠稀有,直供皇室。


    被淘汰下来的要么荧光不足,要么太小,而这一颗只是体积小,却足够亮,是邵月费了些心思才找到的。


    谢燃靠在窗户上,撑着头,玩世不恭道:“这么宝贝?以后可有的你哭。”


    【0】。


    谢燃:“?”


    0?


    又是0?


    他不就拿一下这颗破珠子吗?怎么就0了?


    沈暮雪真喜欢邵月?


    沈暮雪指尖微蜷,面无表情的把夜明珠放入衣襟,又面不改色的重新燃起烛火。


    “谢燃,你嫉妒了?”


    他惧黑……


    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否则这将会成为他致命的弱点,或是被敌人知道,他不敢想自己会遭受何种折磨……


    谢燃哼笑一声:“嫉妒什么?你?追小爷的姑娘都排队排到临国了,还嫉妒你这颗破珠子?<a href=Tags_Nan/GaoXiao.html target=_blank >搞笑</a>!”


    沈暮雪给茶壶里放进梨片,“打着探讨的由头过来找别人送给我的礼物,不是嫉妒的话……”


    想起刚才自己被恶心。


    沈暮雪笑意不达眼底,“那是吃醋了?醋我收下邵姑娘的礼物?还是醋我回赠了邵姑娘礼物?”


    谢燃恶劣勾唇,身体向沈暮雪倾斜,“对呀,我醋阿雪心里没有我。”


    沈暮雪:“……”


    不要脸。


    恶心!


    谢燃唇角抽动,“阿雪,你……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屁股!”


    沈暮雪忍无可忍,一脚把人踹出去。


    怒呵:“滚!”


    心中正在暗骂谢燃不要脸,就听见外面接连传来干呕声。


    沈暮雪:“……”


    还能给自己说恶心了。


    小厮·时安端着温水回来,就瞧见谢燃扶着马屁股干呕,由心而问:“谢公子,您又吃马粪了?”


    谢燃:“……”


    这主仆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人!


    “哼!”


    谢燃气冲冲的一瘸一拐走了,“呕~”


    时安:“?”


    看来还吃的不少。


    谢燃往后面走,余光忽然注意到挂在灌木枝桠上的方巾……


    第13章 沈暮雪的答卷


    舟车劳顿,回到丞相府后,沈暮雪还没来得及回自己的院落休息,就被自家父亲·沈无妄叫去了书房。


    书房中明亮舒适,母亲·姜南溪温柔知性从里面出来,正好碰见迎面走来的沈暮雪。


    不免回头嗔怪,“你的有事原来是叫了雪儿,儿子受了惊吓,又一路劳累,你再急的事情不能等明日再说?”


    沈无妄心虚的闷头喝茶。


    沈暮雪在母亲的温柔中卸下防备,“娘,我与父亲说几句就回去,您与妹妹从江南一路回来亦是劳累,快回去歇息,我晚些再去找您一起吃饭。”


    姜南溪听见这话才满意,“好,娘亲自下厨,不给你爹吃。”


    说罢,也不管企图挣扎一下的沈无妄,满心满眼都是要给自己儿子做饭的兴奋。


    书房的门关上。


    父子两人也没了在姜南溪面前的松弛。


    沈无妄执笔写着奏折,“这次你与谢燃一同落难,可发觉什么?”


    下笔如有神,视线并未放在沈暮雪身上。


    沈暮雪自觉坐在下首。


    “谢燃在藏拙。”


    并说出自己的分析,“谢家家训森严,不贪色不贪财,对群将是以身作则的美誉,可对于君王来讲却是一柄无法放在枕边的利剑,而且谢将军此次大胜归来,已经晋无可晋,自古以来……兔死狗烹。”


    谢家现在看着是风头无两。


    可实则已经引的皇帝心中猜忌,准备要对谢家下手了。


    估计是谢将军已经后知后觉感觉到,所以这一年把谢燃扔进军营,明面上是在锻炼谢燃,背地里是在想退路了。


    采用了最笨的方法,让皇帝手中有谢家把柄。


    沈无妄点点头,“不错。”


    又问:“这次春游刺杀呢?说说你的看法。”


    沈暮雪颔首,犹豫着说:“父亲,丞相府……”


    看着窗外一片春色大好,阳光从窗户洒落书房,本应该是暖意融融,可依旧冷的刺骨。


    放在扶手上的手紧攥成拳,“竟然……也成为了陛下的眼中刺吗?”


    他的父亲在朝堂上一次次出谋划策,为百姓操心劳累,为皇权鞠躬尽瘁,为了不称霸朝堂,他不入朝堂,在外装作一心只读圣贤书。


    沈无妄神色波澜不惊,“何出此言?”


    沈暮雪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此次刺杀是冲着我与谢燃来的,亦或者是,我死谢燃活,好叫丞相府与将军府誓不两立。”


    射太子的那一箭太巧合。


    偏偏是谢燃在场。


    只能说明那名杀手早就在那里隐藏着,若是后面才来,他没发现也就算了,谢燃不可能也没发现。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在等。


    等他与谢燃同时出现,一步步走进圈套。


    若能杀两个最好,要是只能杀一个,那死的必须是沈暮雪。


    文官的笔,是最锋利的刀。


    沈无妄继续问:“雪儿觉得主谋是谁?”


    沈暮雪近乎没有任何犹豫,“皇帝。”


    也只有皇帝能安排的这般悄无声息,也太狠,狠到连自己也算进去了,做的滴水不漏。


    沈无妄专心致志的写着字,又问:“最后会是什么答复?”


    沈暮雪疑惑自家父亲在写什么。


    起身上前,说着:“灭国尚未斩草除根,余孽肆虐,意图杀皇族报灭国之仇,趁机扣谢将军疏忽职守之责,提携邵家,让邵月回京,其目的就是为了与皇子联姻。”


    谢将军一人灭五国,镇守边疆十余年,无一败绩。


    这种功绩,古往今来都少之又少。


    沈无妄颇为满意这份答卷,但更多的是心疼。


    “我儿天资聪颖,是为父年少意气风发,不懂藏拙,才让如今陷入进退两难之局。”


    退?


    往何处退?


    今日告老还乡,明日就会死在半路。


    怀疑与忌惮的种子只要在帝王心中出现,那就不可能再枯萎。


    否则他的孩儿是何等天才?


    也不至于如今十九也不敢与人定亲。


    沈暮雪视线落在正在书写的奏折上,“父亲,您还要弹劾谢将军?”


    沈无妄落笔,“这是陛下想看见的。”


    沈暮雪垂眸,抿着唇不语。


    沈无妄抬眸看了眼,笑说:“你是在纠结皇帝心中真正继承大统的人选?”


    如今朝堂局势扑朔迷离,根本不知道皇帝真正中意谁。


    沈暮雪点头。


    他想给家人留有后路,这个选择就不能出错。


    沈无妄浅浅淡笑:“何必要在意?我们只需保持中立,让夺嫡之争更加猛烈,猛烈到皇帝需要我们平衡局势,那时,主动权就在我们手上了。”


    合上奏折,沉闷的响声在书房震荡。


    沈暮雪瞳孔一震,脑海中拨云见雾,当即明白自己该如何做了。


    “多谢父亲,孩儿受教了。”


    “哥哥!爹爹!”


    沈清漓穿着粉白广袖长裙闯入书房,比人影先进来的是清脆的声音,“娘亲叫你们一起去小厨房,一家人一起做饭,谁不动手,晚上没得吃。”


    二八年华,正是艳丽可人的时候。


    沈无妄看着小女儿出现,视线柔和的都要化成水了。


    “好好好,爹爹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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