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虐心甜宠 > 权珰_虞辞砚 > 第11页
    师爷屁滚尿流地赶了过来,只见到沈郁的背影,就吓得全身发都,冷汗频出,岑小凤又问他一遍,这师爷才道出孔纬去处,是被王坤请去了城外私宅聚会。


    当值无人,玩忽职守,沈郁在心里狠狠记了孔纬一笔,随后拂袖愤去,跟谢养重回马车,驱车去了城外,今日他必定要见到这个孔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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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袁燮《和圆通禅老韵二首·其一》


    *出自 《明太祖实录》


    第12章 账本在哪?


    马车出城畅通无阻,沈郁蹙紧眉头,面色不善,谢养这时也不再打扰他了,转而撩开车帘,看向城外景色,这才发觉一城之隔,却完全是两片天。


    城外景色荒凉,北边素来秋短冬长,所见之处皆无绿意,只有漫无天际的黄沙尘土,以及衣衫破旧的流民,再往外走,更有饿殍遍野,望之触目惊心。


    谢养处在二十一世纪温饱富足的现代,从未见过如此惨状民生,他的唇边失了一以贯之的淡笑,眉头不由蹙得紧,霎时间马车寂静,两人陷入沉思,直到王坤私宅。


    这处私宅飞瓦流檐,雕梁画栋,阔气非凡,与来时路上流民所住的简陋罩房不可言比,光是从外朱漆大门窥探,便知内里有多奢靡,这种宅院于北疆简直难得一见。


    沈郁一行人敲了门,里面的门子一听是他们,通报之后连忙请了进去。


    进到院中,又是另一番天地,谢养才知道古时说的“山节藻棁,雕梁画栋,穷工极巧”如何得来。*


    院中翠绿青葱,假山流水,廊檐彩绘鲜艳,极尽人工之精巧,坐落一处四角攒尖顶方亭,装饰华丽,再往里走,院中架起一座两丈高的戏楼,上下两层,并设天地井,其中戏子登台卖唱,王坤与孔纬坐在台下,正跟着戏曲摇头晃脑。


    一墙之隔,隔绝了靡靡之音与飘尸遍野。


    见沈郁与谢养到来,那两人也依旧我行我素,毫无惧色。


    王坤穿着交领右衽曳撒,坐在太师椅上姿态懒散,朝他们偏头道:“来啦?一起听曲儿如何。”


    孔纬望见谢养,脸色不善,他昨日刚送礼过去示好,本以为谢养已为他所用,没想到谢养却表里不一,将那些宝物以沈郁的名头送出去,为他人做了嫁衣,平白戏耍了他一番,越想越觉得这笔钱花的窝囊。


    沈郁无视他的怨怼,直接开门见山,冷声道:“孔御史,当差之日跑到这里逍遥,难道这就是你的为官之道?”


    “沈督公此话严重了,”孔纬打着官腔说道,“王公公要平调回京,眼下免不了事务交接,今日不过是王公公寻我商讨要事,才约在此处。”


    谢养瞥了一眼戏台:“我看这戏台子上的戏不如孔御史唱的好听。”


    孔纬对着谢养冷哼一声,“不如谢将军万一。”


    沈郁不欲与他们纠缠,直截了当:“过些时日,王公公的职务全权由我负责,请两位把近些年甘北盐税黄册账簿、税银缴款账目等,一并拿给我们过一遍眼目。”


    王坤端着茶杯转过头,看了眼沈郁,才道:“账目?要什么账目,历年税银可都是真金白银地运去京城国库,你要的这些东西,得去找皇上对质。”


    “王公公,给皇上的账是真是假,你恐怕是最清楚不过了。”谢养道,“甘北三年,征盐税,收粮税,你收了多少,又上供了多少,心里难道没放杆秤?”


    王坤故作凛然道:“我为皇家效力,自然是分毫不敢攫取。”


    “我看王公公这处宅子,可比皇宫还气派,”沈郁冷嘲道,“如今皇帝体恤民情,不忍征收重税,便在宫内力倡节俭,用度开支一并减少,太后过寿,花费白银也不过三万余两,可国库却依旧亏空,户部连军需资费都拨不出。”


    “盐税乃是财政命脉与国之根本,但这钱却流不向国库,也惠不及百姓,这中间到底是谁鬼手暗操,诸位心里清楚吗?”


    “当家了才知柴米油盐贵,沈督公,你刚继任,还没真正管辖过这盐课征收,不知这其中难处,”孔纬依旧四两拨千斤,扯轻避重,“这商人避税,关口监管,发放盐引,两淮运粮,哪一项不是费钱费精力的,各路打点下来,留的钱不够三分利,再交由吏部国库的,可都是十之八九。可你也看了,钱就这么点,怎么分,如何分,分多少,都不是我们说了算的,我们一心为国,不敢从中牟半分利。”


    孔纬这话把自己从这贪官的帽子上摘得干干净净,好似清高自持,但沈郁不买他的账,谢养便说:“孔御史既已这般说了,便把账本交出来,是真是假,自见分晓。”


    王坤看向谢养身后的沈郁,缓缓开了口,好似忠告:“沈公公,有一句话,说这天下的乌鸦一般黑,可不都还是生在大宁的天下。大宁的主子爷是京城那位,你我都是他手底下的奴才,荣辱与共,都是为皇帝办差,把皇帝伺候高兴了,不就代表我们的任务完成了,沈公公何必如此较真。”


    “皇帝是主子,难道百姓就不是主子了?”沈郁反唇相讥,“荀子有曰: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如今你只顾帝君,却罔顾黎民,外面数万褐衣贫寒交迫,鹑衣百结,可你们却载歌载舞,穷奢极欲,如何对得起天下百姓?!”


    王坤端起青瓷茶杯,意有所中指道:“这虎丘茶着实不错,叶片玄黑,茶汤如玉,只是可惜产量极低,还听闻茶根尽接被毁,现在能喝到的,已是绝迹。”


    他抿了口茶,惋惜道,“咱们做人,就好比这茶,泡过的茶不过就两种姿态,沉与浮,人生在世不过数载,何必让自己活得焦心,沈公公不如与我们共同赏曲,也好过在这里针尖对麦芒,谁不让谁,谁也不服谁得好。”


    沈郁冷道:“若我真是如此想,今日便也不会来寻你们了。”


    孔纬见这沈郁软硬不吃,才知他与他们根本不是一路人,脸色瞬间阴沉,态度陡转之下,哼声道:“那就恕不招待督公了,来人,送客!”


    沈郁凤眸睥睨:“账本在哪?!”


    “无可奉……”孔纬还未说完,就被王坤扯住了话头。


    王坤慢悠悠吧说:“往年账本就在御史衙内,沈公公自去翻便是。”


    听闻此话,沈郁才冷冷拂袖而走,留下一句:“你们好自为之。”


    谢养冷冷扫视他们一眼,也跟沈郁出去了。


    直到两人消失于廊角,孔纬才看向王坤,焦灼道:“王公公,你这是何意?为什么答应他看账?!那我们这么久的……”


    “御史大人先稍安勿躁。”王坤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那套账我早就转移走了,如今放在你衙内的那账本,不过是被粉饰好的假账。”


    孔纬这才转忧为喜,大笑道:“王公公果然手段了得啊。”


    “继续听曲吧。”王坤悠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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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自《梦华录》


    第13章 酪樱桃


    御史衙内的账房里是有一套账不错,但这经年的账本凭证全都堆在一起,浩如烟海,整个账房被密密麻麻的账本淹没,陈年旧账堆在高架上,还得踩着杌凳找,要是想从这里面翻出想找的账,简直比登天还难。


    谭同伦听闻他们那日与孔纬王坤对峙,现下要找账,便派了一批人过来帮忙,由他们将赤绥历年账册规整收齐,再由沈郁过目,以便节省时间。


    这些日子,沈郁日日挑灯看账,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谢养大学本科辅修过会计,现在看账本也不算陌生,他跟在沈郁身边一起查,两人分工协作,各理一边,将这满库房的<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门账一一理清。


    这账房的账册堆得比天高,还夹杂着赋役黄册,内容浩如烟海,彻查起来费时费神,沈郁身子本就有疾,劳累过度便呼吸急促,肝气郁结,心率不齐,偏他好强,不愿将脆弱暴露出来,强撑着脸色查账,唇色苍白。


    一连几次累晕在书案上,被谢养发现后,强制让他定时休息,沈郁却还放心不下,蹙着眉心强撑着说:“不用……我没事……”


    “不行。”平日谢养对沈郁百般听从,可唯独在这件事上,谢养绷着唇角态度强硬,“你都累晕两次了,这次必须休息。”


    沈郁抬手按住眉心,那只手白皙纤细,关节粉红,漂亮十分,低声道:“可是还有这么多账等着看……”


    “这些账本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看完的,就算强撑着着精神看下去,账目也是对不齐的,不如好好休息一下。”谢养语重心长道,“督公要懂得劳逸结合,不能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沈郁抿了抿唇,不知听进去多少。


    “况且,不是还有我陪你吗?我一直都在督公身边,时时候命,你手里这些账先给我,我替你看。”谢养从沈郁手中抽出账本,低声安慰道,“我把烛光吹了,督公先休息一会儿,好不好?”


    沈郁眉间显现疲态,拧不过谢养,只好顺服听从了,伏在案前闭眸休息,还不忘说:“我只休息一刻,一刻之后你叫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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