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茸:“……”


    是他的尾巴,那条颗雪白的毛茸茸,平时安安分分藏在衣服底下的尾巴,此刻那尾巴球正在衣衣服下拼命地扑通。


    它抖得实在太厉害了,裤腰都被拽得往下滑了一点。


    玉茸:“……”不争气的家伙。


    苍何阙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偏了半寸。


    他看不见衣袍底下的具体情况,但他能看到玉茸的衣摆后侧鼓起一个小小的,圆圆的包,而且那个包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左右晃动。


    玉茸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他的耳朵红到耳根,眼尾也泛起一层薄红,手背到身后一把按住那个不安分的东西。


    毛茸茸的触感透过衣料传到掌心,而且抖得比刚才更欢了。


    玉茸按得更用力了。


    尾巴球不为所动。


    玉茸恶声恶气的对苍何阙说:“不许看。”


    苍何阙飞快地把目光移开。


    他的耳尖也有一点红,从耳廓一直蔓延到耳垂。


    “我没看。”


    玉茸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


    他在心里把八百年来学过的所有定心静气的口诀过了一遍。


    第一遍没用。


    第二遍没用到一半,尾巴球的抖动幅度从疯狂逐渐降为,不甘心但勉强被压制。


    他悄悄把手松开一点。


    ……又抖起来了。


    这天没法聊了。


    站在苍何阙身后不远处的牧初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今天的站位非常标准,离尊上大约是不远,既不打扰尊上发挥,又能第一时间在尊上被踹飞的时候冲上去救场。


    但这场面他觉得自己救不了。


    牧初的目光往旁边偏了一点,看见妮妮正在院门边上蹲着。


    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捡的草茎,两只小爪子抱着一本比她脑袋还大的本子,页面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线条。


    她正在画一个大红色的火柴人,旁边是一个长耳朵的圆脸,两辆车,好多好多胡萝卜。


    火柴人头顶还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大概是小金冠。


    画完之后她又画了一个新东西,长耳朵圆脸的身后多了一个小圆圈,小圆圈周围画了好几道波浪线。


    她在波浪线旁边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


    牧初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今天的日期,下面画了一个胡萝卜。


    他收回目光,决定什么都没看见。


    院子里,玉茸终于勉强稳住了自己的尾巴。


    他走到第一辆马车面前,伸手拿起一根胡萝卜,确实是最好的,每一根都是。


    他放下胡萝卜,转向苍何阙,双臂环胸,脸上的红还没完全退下去,但表情已经伪装好了:“谁稀罕魔界的东西。”


    这句话终于说出口了,语气冷淡,表情到位,连皱鼻子的幅度都恰到好处。


    非常完美。


    除了某只尾巴还有点闹腾,没有任何破绽。


    苍何阙张了张嘴,正想说点什么,不过玉茸没给他机会。


    他转身往院子里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微微侧过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既然都拉过来了,不收好像也不太礼貌,放在院子里吧,别堆在门口挡路。”


    苍何阙的嘴角的笑意不自觉地往上高高扬起。


    他回头看了牧初一眼,牧初点了点头,开始招呼人卸车。


    玉茸已经走到廊下了。


    推门之前他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跟门板说话:“红衣服不错,但是下次别穿成这样了……晃眼睛。”


    门关上了。


    关门的声音比平时稍微重了那么一点点,像是在表达某种说不出口的东西。


    苍何阙站在院子里,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大红衣裳,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


    他想起今早出门前奚弈把这件衣服拿来的时候:“尊上,穿这件。”


    苍何阙当时看着这件衣服,其实是有些抗拒的:“有必要吗。”


    奚弈:“送胡萝卜穿黑衣服,像是去讨债的,胡萝卜上刚好绑了红绳,您这样穿,像是去……”


    “像是什么?”


    “属下不好说,您穿上就知道了。”


    苍何阙现在知道奚弈没说出口的那个词是什么了。


    但他并不打算回去找奚弈算账,因为他听见玉茸夸他了,这还是玉茸头一回夸他。


    经此一事,整个魔界突然发现自家每天都穿黑衣服的魔尊,开始换风格了。


    牧初指挥人把两车胡萝卜整整齐齐码在院子里的廊下,每一根都摆放着的井井有条。


    放完之后他走到苍何阙身边,低声说了句:“尊上,卸完了。”


    苍何阙点点头。


    他看见了廊下的地上放着一个小本子,翻开的那页画着歪歪扭扭的火柴人,旁边用狗爬一样的字迹写着日期。


    “这是……”苍何阙弯腰捡起来。


    身后传来一阵细碎凌乱的脚步声,妮妮站在三步远的地方,仰头看着他手里的本子。


    她的耳朵紧张地往后压,眼睛瞪得溜圆,嘴边的毛上似乎沾了点胡萝卜汁。


    苍何阙低头看了看本子,又看了看妮妮,把本子合上,蹲下来,双手递还给小兔子。


    “画得很好,红衣服可以画红一点,尾巴可以多画几道波浪线。”


    妮妮接过本子抱在怀里,用力点点头,转身一溜烟跑了。


    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小耳朵抖了抖,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屋里。


    苍何阙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


    屋里传来玉茸的声音,压低了但还是能听见:“妮妮你跑什么,你手里拿的什么?”


    妮妮:“是日记,族长哥哥不能看,上面有秘密!”


    苍何阙转身往院门外走。


    红衣的衣摆在身后扬起又落下,但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和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第10章 魔尊把厨房炸了


    苍何阙从兔妖族回来的时候,心情很好。


    牧初跟在后面,把一切看在眼里。


    他没有说话,作为跟了尊上两千多年的将军,他知道这时候开口等于往枪口上撞。


    不是尊上会发火,而是尊上有可能会跟他分享心路历程。


    他不想听。


    不是因为不关心,是因为用头发想都知道尊上的心路历程里全是那只兔子。


    而作为单身了两千多年的魔界大将军,他对于“如何追一只兔子”这个话题既没有经验也没有兴趣。


    但魔宫里不是所有人都像牧初这样有分寸感。


    苍何阙刚踏进魔宫正殿,奚弈就从侧门闪了出来。


    他今天换了件竹青色的薄衫,手里捏着一把折扇,扇面上写了四个字,静观其变。


    这把扇子是今天早上新添的,之前那把写的是事在人为,再之前那把写的是因势利导。


    牧初曾经怀疑奚弈的扇子比他的刀还多,后来发现这不是怀疑,是事实。


    “尊上。”奚弈的目光在苍何阙的红衣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苍何阙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尊上这身衣服……”


    苍何阙停下脚步,侧头看他:“奚弈,你是不是想说我今天穿得像个求亲的。”


    奚弈展开扇子,把那四个字对着自己扇了扇:“属下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扇子上写的什么。”


    奚弈把扇子翻过来看了看,然后面不改色地合上:“这是昨天写的,还没来得及换。”


    苍何阙盯着他看了几秒,决定不追究。


    他今天的心情确实很好,好到连奚弈这种故意的调侃都懒得计较。


    他继续往寝殿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奚弈。”


    “在。”


    “魔界有没有萝卜糕这种吃法。”


    奚弈的扇子停了一下。


    他的脑子转的比他的扇子快得多:“有的,萝卜糕是妖族那边的传统做法,兔妖族尤其擅长,主料是灵胡萝卜,配米粉,灵泉水,少许盐,蒸制而成,工艺不难,但对火候和配料比例有要求。”


    苍何阙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奚弈看着苍何阙的表情,心里警铃大作。


    奚弈:“……”尊上每次露出这个表情,就没什么好事。


    奚弈收起扇子,语气里带上了一种极其克制的谨慎:“尊上,您是打算让后厨准备萝卜糕?”


    苍何阙摇头。


    奚弈的扇子差点掉地上:“属下斗胆,尊上您下过厨吗?”


    苍何阙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煮过茶。”


    “……成功了?”


    “茶壶裂了。”


    奚弈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把魔界近期的厨房修缮预算从第三栏挪到了第一栏。


    苍何阙不解地看着奚弈那副如临大敌的表情,难得解释了一句:“今天送胡萝卜,他说放在院子里就行,没说背的,也没说不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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