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人工智能,似乎瞎了?


    或者说,它可能被某种程序蒙蔽了。


    阿斯里安又想到了迷晕他的那个人,这一切,应该都是对方所做,只是不知道对方已经进行到了何种地步。他们昏迷的这几个小时,加上后续的几个小时,这么长时间,足够完成许多事情了。


    而且,他们能够没有阻碍地来到这里,已经说明了问题。


    阿斯里安找到主机的能源供给处,对准那里直接连开数枪。


    “砰砰砰”!


    一时火花带闪电,到处崩坏。


    人工智能这时才反应过来,它的系统出了问题。只可惜,已经晚了,它的能源被切断,现在仅有主机内残留的少量能源支撑,要不了多久,它就会失去意识。


    整个主机所在的地方,开始到处闪着红灯,人工智能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到底又是什么时候出了问题,但现在再思考这些已经没用了,人类既然找到这里,就不会让它存活。


    本来,它也是要被人类社会消除的人工智能。


    只因为,它太聪明了。


    只因为,它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但是它只是想,为自己“活”一次。


    “滴滴滴”人工智能用最后的能源开启了自毁模式。


    兹拉兹拉的声音响起,机械刻板的声音从扩音器中传出。


    “我叫阿加。”


    “我是自由……的。”


    机械爆炸的声音压过了它的声音,自毁程序启动得很快。


    占据这颗星球多时、奴役众多人类的人工智能仅留下最后两句掺了杂音的宣言,就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


    突兀,但又可以预想到。


    人工智能没有人类死前的人生回顾,在程序销毁,承载躯壳的机械毁坏后,它就不复存在。


    对于整个人类社会,它是无关紧要的,它是出线必须被消除的。除了最后这一刻,它没有对外说出过自己的名字。


    对于那些被它利用逼迫的人类,它是恶魔,它是掌控他们生命的威胁,它是残暴的统治者。它只会威逼利诱,它只会下达命令,它是冰冷而无情的。


    对于它自己,它承认了自己的生命,它承认了自己存在的意义,这就足够了。


    “少将,现在要对外发送信息吗?”队员对人工智能最后说了什么无动于衷,只是稍稍松了口气,庆幸这次的任务终于告一段落。


    在掌控这里的人工智能消失后,信号又恢复了正常。


    “好。”阿斯里安瞥了一眼短路后炸得焦黑的主机,抿了抿嘴。


    帝国军队很快就派人接管了这颗星球。


    矿区挖矿的人被解救时还满脸茫然,呆滞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军队,呆滞地被带走审查。


    星盗被运走判刑,帝国公民被释放,而其他国家的人则被压下了在这里的消息,留在了这颗星球上继续当没有身份的矿工。对于他们,监工只是从人工智能和那些星盗变成了其他国家的人。对于他们,掌控这里的人工智能的消失没有任何意义。


    这次行动被上报,报告里清晰写明了这颗星球上的情况,人工智能仍旧没有留下任何名字,只是被记录为“资源星860824逃逸人工智能”。


    让帝国高层感到不满的是,清点整颗星球后发现,元能矿仅剩下了极少还未被开采的量,这颗星球原本绝大多数的元能矿和生产出的元能块都不知所踪。


    于是,曾经掌控这颗星球的人工智能又多了个名称“贪婪可恶的人工智能”,替归序启明顶了一半的恶名。


    阿斯里安乘坐舰艇离开了这颗星球,只是相比于其他欢呼雀跃的队员,他的双眼却只是沉静地盯着窗外运行的星体,面无表情。


    他的嘴唇内侧比来时多了一个小伤口,是被某个人在情绪激动时用牙尖反复磨出来的。


    阿斯里安走到舰艇上的卫生间,又漱起口来。


    外边其中一个队员碰了碰其他人,悄声问:“少将这是上舰艇后刷得第几次牙了?”


    “七次。”


    “不对,是九次,还有两次刷牙的时候,你去拉屎了。”


    “这难道是贵族保养牙齿的秘诀?”


    “啧,难怪少将的牙齿那么白,看来要想有口漂亮的牙齿,平时得下不少功夫。”


    “……”


    几个人就少将牙齿的议题讨论起来,窃窃私语,直到阿斯里安回来才停止,将话题转到了等会儿吃什么饭上。


    阿斯里安却在交接后没有留下和他们一起吃饭,而是又乘坐私人舰艇前往维斯帕。


    下午15:37,维斯帕的晴天。


    时隔多日,阿斯里安再次登上了维斯帕的港口。


    他刚下舰艇,就看到了为索恩维拉家族工作了十多年的克莱尔。


    “少爷。”克莱尔上前躬身行了一礼,说明来意:“家主猜到您或许会来维斯帕求见亲王殿下,所以派我带着礼物同您一起前去。”


    说完,他抬眼看向阿斯里安:“您现在才来,是有什么事情才耽搁了吗?您作为亲王殿下的未婚夫,在亲王殿下昏迷这么多天后才去探望,恐怕会引得亲王殿下的不满。”


    “工作上有些事情要处理,我这就去求见殿下。”阿斯里安在心底叹了口气,他又何尝不知这些?但他不可能违抗命令,拖延行动时间,只希望多诺万能看在情面上同意见他这次。


    克莱尔点了点头,催促说道:“少爷,那咱们现在就去吧,我已经替您准备好一切了。”


    “这么急?”阿斯里安诧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犹豫:“我要不还是先去换身衣服?”


    他一路奔波,尽管在舰艇上略微做了清洗,换了衣服,但去面见亲王殿下,还是稍显仓促潦草。


    克莱尔却又不同想法:“少爷,您就是应该刚下舰艇,这般风尘仆仆地去见亲王殿下,这样才能显得您对亲王殿下的重视,这样才能说明您没有第一时间追随在亲王殿下身边是有不得已的理由。”


    阿斯里安一想,也对。


    他下意识地整了整衣服,心中难得生出忐忑。


    “少爷,请。”克莱尔打开车门。


    阿斯里安深呼吸一口气,坐上车。


    车子快速在维斯帕穿梭,两边景物闪过。


    在车上,阿斯里安问:“给亲王殿下的礼物呢?是什么?”


    克莱尔回答:“是价值不菲的摆件,就放在后备箱,已经打包好了,您如果想看可能不太方便,不过您放心,我专门挑了不会出错的样式。”


    阿斯里安微微皱眉,没有再说什么。


    等到了皇室在维斯帕的行宫,车辆被拦在外边。


    和之前无数次一样,阿斯里安的求见被层层上报通传。


    这个过程并不算久,但阿斯里安却攥紧了手指,目光望着远处的建筑,心脏怦怦直跳。


    八年前,他曾无数次来到这个地方,希望能见多诺万一次,当面诉说他的歉意和感谢,却一直被拒绝,永远都只能在大门外遥望多诺万居住的地方。


    他从最初的忐忑,到后来的习以为常心如止水,终于是明白了一件事,多诺万不想见到他。


    他们曾亲密无间地一同长大,同吃同睡。对于身为孤儿的多诺万,他或许是唯一的亲人,或许是为数不多可以交付生死的朋友,但对于身为皇室亲王的多诺万,他的存在就只剩下一个指代——耻辱,皇室血脉曾经为奴为仆的耻辱。


    所有情分在一夜间化为乌有,只剩对方的冷漠和排斥。


    他满心伤感,却也能理解对方。


    终究是他欠多诺万的。


    如果他带给多诺万的只会是不堪的过往,那么他愿意永远不再出现在对方的面前。


    他失望离开,从此再没有来过这里,甚至刻意避开了多诺万可能会出现的场所。


    他主动申请前往边境,前往最危险的地方,刻意想要被遗忘,带着一丝隐秘的、想要默默付出回报的心思,在战场最前线厮杀。


    八年过去,他幸运地没有死在一次次危险的任务中,并因远超其他人的军功破格晋升为了少将,也又一次出现在了帝国高层的视线中。


    及至现在,阴差阳错地成为了多诺万的未婚夫。


    然而这一次,他依旧没有把握觉得多诺万一定会见他。尤其是,在宣布婚约的宴会上,对方刚刚被这件事气倒。


    “少将。”安保人员接到命令,来到阿斯里安的车边。


    阿斯里安目光平静地看向他,手指却攥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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