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开门。”


    他丢下游戏手柄起身向门口走去,开门前颇有心机的将衣襟扯散了一半。


    门厅的灯光昏暗,给官书侨淡淡的镀了层光影,浪荡而暧昧的痕迹从他的脖子蔓延到锁骨,浑身散发着餍足后的慵懒。


    他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站在门口,面色漆黑的男人,往后退了一步,让开一道路,展示出身后客厅里与自己穿着同款睡衣的乔凌。


    “好久不见,晚上好啊,晏总。”


    晏靖淞满身寒气的走了进去,把官书侨的肩膀撞得一歪。


    官书侨无语的耸耸肩。


    乔凌看着晏靖淞越走越近,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头皮发麻,随着晏靖淞的步伐,每走近一步,乔凌的心跳就加重一分。


    奇了怪了。


    怎么底气不足呢。


    他清了清嗓子,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晏靖淞:“晏靖淞,我……”


    晏靖淞不发一言的捏住了他的下巴,左右端详。


    乔凌脸上被扇的巴掌印还隐约可见,这还是恢复过后的,半小时前看起来更加可怜,现在被晏靖淞盯着,仿佛又发起了烫。


    官书侨在身后悠悠道:“不好意思啊,我们小情侣玩得有些过火,让你见笑了。”


    晏靖淞直直的看着乔凌:“情侣?”


    乔凌想都没想就疯狂摇头,摇完了才看向官书侨。


    官书侨换了句话圆场,失落的笑了笑:“看来我的追求还需要再用心一些……”


    晏靖淞实在不想听这些有的没的,他打断官书侨的话:“今晚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会跟乔凌扯上关系,不管是你,还是别的什么人。”


    官书侨的笑容淡下。


    “乔凌是我旗下的艺人,那么我就接走他,不打扰你了,官影帝。”


    晏靖淞牵住乔凌的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乔凌倒是回了两次头,官书侨站在灯光下看着他,安静而寂寥。


    走到门口台阶时,晏靖淞低头看了看乔凌脚上的拖鞋和外面湿漉漉的地面,弯腰把他抱了起来。


    乔凌的鼻尖差点撞上他的胸膛:“我能自己走。”


    晏靖淞快步走到车前,把他扔进去了。


    官书侨靠在门口远远看着车子离去的背影,表情一片空白。


    ……


    车上,晏靖淞沉默了一路。


    乔凌疑心自己‘杀人’的内情被他看破了,心烦意乱的抠起手指,抠了没几下,晏靖淞伸手过来把他手按住。


    “……”


    车子停在了陌生的酒店前,乔凌还是被抱进去的,到了干净的地板上才把他放下来,他莫名其妙的跟着晏靖淞开了一间新的房间。


    “不回去吗?”


    “太晚了,在这里休息。”


    晏靖淞转身看着乔凌:“还有哪里受伤了?”


    他冷着脸发号施令:“我看看。”


    乔凌表情也冷下来,心想,你在命令谁?


    王虫天性傲慢,潜意识里觉得这个人类对自己不够恭顺。


    晏靖淞表情闪现一丝懊恼。


    不爽归不爽,看也不怕你看。


    这边乔凌已把衣裳利索的脱了,想了想,干脆裤子也甩开,全身百分之八十的面积坦坦荡荡的展示在晏靖淞面前。


    “就这些了。”


    晏靖淞目光随着脚步缓缓移动,严肃得像在查看世界上最昂贵的艺术品一样,不带一丝欲望,被他这穿透性的视线看着,乔凌差点怀疑他要看到自己的皮肤下的骨肉里去。


    的确,晏靖淞恨不得看到他的骨肉里去。


    只见雪白细腻的皮肉上,两团巨大的乌紫色淤青突兀的横亘在腹部,这样夸张的痕迹,应该是被人用脚狠狠的踹过,脊背上有些小的碰撞伤,左手手肘连着手臂伤口最严重,被细细包扎了,裹着绷带,手臂露出来的皮肉上清晰的显出发青的指痕,手腕子上一圈红印似乎是被人锁住手腕压制过,手背有打过吊针的血痕,腿上也有一些磕碰。


    这样单薄,漂亮的身体,这样触目惊心的暴行。


    晏靖淞绕到了乔凌的背后,凝眸在他脆弱的蝴蝶骨上,很慢很慢的深吸一口气,有那么一秒他看起来凶恶狰狞得像头暴怒的野兽。


    说话的声音还是平静沉稳的:“伤到内脏了?”


    “没有,有医生检查过了。”乔凌被他看得手脚不知道怎么摆…


    如果是普通人类,那几脚可能会踹到内脏破裂出血,对于乔凌而言,这个伤只是看着吓人,过几天就会好得一干二净。


    “穿上吧。”晏靖淞把衣服从背后重新给他披上:“我现在说的,你就回答是或不是。”


    “姚启后,那个男人,想要伤害你。”


    “是。”


    “身上的伤都是他造成的。”


    “是。”


    “你反抗以后,被官书侨带走了。”


    “……是。”


    晏靖淞说不下去了:“对不起……不会再有下次。”


    听到晏靖淞道歉,乔凌转过身:“跟你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你让那个人来伤害我的,我自己都不能预料到的事情。”


    “以后我给你安排保镖。”


    晏靖淞捧住他的脸,轻轻摩挲着红痕,力道很轻,轻得像是在抚摸一朵易散的云,认真的许下承诺:“我帮你报仇,就算死了,也不放过他。”


    人死了怎么能算结束。


    他的家人,资产,身前身后名,都得好好算个总账,被连累的人只得自求多福了。


    第42章 年长的禁欲者


    乔凌深深呼吸了好几遍,才开口问道:“他真死了?”


    “死了。”


    “怎么死的?”


    “毒蜂蛰死了他。”晏靖淞危险的冷笑:“别怕,不会牵涉到你的。”


    毒蜂蛰死。


    乔凌若有所思,原来自己可以影响这个世界的虫子?


    这个发现让他觉得很高兴,不过他没有精神去细想,目前只是疲倦而满意的打了个哈欠,眼角漫出泪花,在浓密的睫毛上凝结成细碎的水珠。


    晏靖淞触电一样后退了两步,不知道脑海里想了些什么,竟然是打算马上离开。


    “抱歉,我刚才的行为很冒犯……你休息吧,我就在隔壁。”


    乔凌不懂他在道歉什么,直接上前拉住了他的衣角。


    “晏靖淞。”


    晏靖淞停住脚步:“嗯?”


    王虫理所当然的表达了诉求。


    “别在隔壁,我不想单独待着。”


    心疼的感觉如涟漪般蔓延开,等到他反应过来,他已经靠在了乔凌的床头,在夜灯的照明下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出了半天的神。


    起初并没有确切的想些什么,后来突然脑海里冒出一句:他还像个孩子。


    有了这个想法,这张睡着了以后安静乖巧的脸就越看越稚嫩。


    晏靖淞比对了一下二人的年龄,乔凌才二十一岁,自己年长他足足九岁。


    九年,中间相差的阅历太多太多。


    (被迫删掉一段晏总的思考,他觉得自己卑劣)


    类似的关系他在圈子里看得太多太多,他曾经觉得很恶心,难道自己也要变成那种恶心的东西?


    晏靖淞反躬自省,思考自己三十年的人生,愈发心事重重。


    他对自己有着严苛的道德标准,这源自于他有一对十分不靠谱的父母。


    晏靖淞的父亲是一个吃喝嫖赌样样俱全的纨绔子弟,母亲是放荡天真的美艳名模,他们相遇在名利场,因激情结合,毫无准备和规划的生下了孩子,晏靖淞的童年充满了混乱,暴力,酒精,色情。


    父母闹出的荒唐事情罄竹难书,在这样的言传身教下,正常来讲晏靖淞未来应该是继承了家风,荒淫不羁的花花公子。


    可他偏偏天生反骨,背道而驰,是彻头彻尾的禁欲者。


    那时候,他家隔壁的邻居是一位慈祥的奶奶,她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为年幼的晏靖淞提供了一个宁静安全的庇护所,作为虔诚的天主教徒,她在照顾晏靖淞的时候,总会向他进行自然而然的传教,在没有接受过正规教育的年龄,他是聆听着祈祷词和教条建立的懵懂三观。


    “圣神的果实是仁爱、喜乐、平安、忍耐……节制……”


    “天主,万美之源,求祢护卫我的身体与灵魂,使我在纯洁中反映祢的光荣。若我软弱,求以祢的恩宠坚固我。阿们。”


    不过晏靖淞并不能成为信徒,因为他无法真正信仰神明。


    长大后的晏靖淞不知不觉成为了一个严苛的苦修者,身心皆静,他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欲望,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在了自己的商业帝国。


    他在这方面有着极强的天赋,攀越一座又一座的高峰让晏靖淞很有成就感。


    真的站在顶峰的感觉没有很好,进无可进,成就感不可避免的开始下滑,生活愈发无趣。


    他开始怀疑起一切是否有意义。


    这并不是一个好的预兆,他不想陷入无可救药的虚无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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