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类的注视是很微妙的东西。


    一人一虫互相对望几秒,俱是有种异样的感觉。


    幻梦从官书侨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这让它感到好奇。


    虫的脑子动的没有人的快,官书侨突然前进一步,轻轻拍了拍方左的肩,手势仿佛拈下了一点灰尘。


    他做完这个动作优雅的后退一步,探究的看着目光失去焦距的方左:“不用谢。”


    幻梦莫名其妙的被这个人类捏着翅膀捉在了掌心。


    它不急着挣扎,甚至将锋利的翅翼刻意避开了人类脆弱的血肉。


    它疑惑的将情况传输回了意识深处……


    那一边,方左已中了招,所有的反应都变慢了。


    他恍恍惚惚的在台上站住,看着台下的人群和媒体镜头,突然惨叫一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方左面容扭曲的抱住头:“鬼啊,有鬼!别过来,别过来!”


    现场短暂的安静了一瞬,周围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台上。


    方左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画面,他伸手狂乱的挥舞,挨近他的人纷纷后退。


    校长和老师想靠近又不敢靠近:“方左!你怎么了?你冷静一点!”


    “滚开!滚!别碰我!”


    方左双眼爆出恐怖的血丝,他慌不择路的冲下了台,疯了一样向人群外狂奔。


    台上台下的人们面面相觑,有的想追过去看热闹,有的害怕的想躲远一点,一时间整个礼堂惊呼一片,场面彻底混乱起来。


    官书侨在一片混乱里放下奖杯,默默往幕布后面退去。


    .


    返回片场的车上,正在翻看杂志的乔凌手上一顿。


    虫骑传来的求助消息清晰的浮现在王虫的意识里。


    幻梦说它被奇怪的人抓了?像是自己的人?


    会是谁?


    他想了想,索性眼睛一闭,假装休息,意识顺着和流光的精神连接,跨越空间的附了过去。


    坐车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看看热闹。


    第76章 那你多喝热水


    方左冲出人群时耳边嗡嗡作响。


    他跌跌撞撞地跑进后台走廊,喘息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


    “幻觉,一定是太累了……”


    他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可疼痛非但没有驱散恐惧,反而让眼前的画面更加清晰。


    走廊的灯光突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血红色的应急灯。


    四周墙壁渗出黏稠的液体,恶心的红黑色,像腐败的血液一样顺着瓷砖缓缓滑落。


    “阿左……”


    一道轻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方左猛地回头!


    一个穿着白裙的女孩站在阴影里,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血浆一滴一滴砸在地面。


    “你……你不是已经……”方左的喉咙发紧,双腿不受控制地发抖。


    是柳黎,大学时他交的第一个女朋友,他对她始乱终弃,又用PUA手段让她彻底崩溃,最终女孩从医院楼顶一跃而下。


    “阿左,我好冷啊……”


    女孩歪着头,脖颈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折断,皮肤下的血管泛着青紫色,声音咯咯咯的冒着诡异的气泡。


    “地下太冷了,你来陪我好不好?”


    “死女人,滚开!”方左发疯似的推开她,转身就跑。


    可走廊仿佛没有尽头,无论他怎么跑,两侧的墙壁都在不断延伸,地面不知什么时候起开始变得湿滑,每踩一步都会溅起暗红色的水花。


    黏腻又恶心。


    “方左!”


    又一道声音炸响。


    他惊恐地抬头,看见另一个男人站在走廊尽头。


    是林辉,林辉也死了吗?


    方左迷惑的发着抖。


    林辉的嘴角撕裂开直至耳根,黑色血沫从喉咙里涌出,他撕扯着皮肤:“你不是很会操控舆论吗?来啊,再编一个故事啊!”


    “不……不是我……”


    方左踉跄后退,后背猛地撞上墙壁。


    墙壁突然变得柔软,像腐烂的肉体般凹陷!


    无数只青白的手臂从墙内伸出,死死抓住他的肩膀、脖颈、头发!


    “背叛者,白眼狼,骗子!和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鬼怪们异口同声地说着,腐烂的手指掐进他的皮肤。


    “救命!救命啊!我不认识你们,我不认识!”


    方左崩溃的挣扎,猛地挣脱束缚,发疯似的冲向消防通道。


    他一步三跌的爬上楼梯,不断推搡着一切阻拦自己的东西,耳边全是惊呼声和尖叫声。


    顶楼的门没锁。


    .


    官书侨注视着远处的闹剧。


    他清晰的看见方左的头被一片蓝紫色的雾气所笼罩,雾气让方左陷入了一种癫狂状态,完全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


    在工作人员和媒体的包围下,方左的西装领口被他扯得稀烂,完全没有了光鲜亮丽的模样,涕泪横流的求着饶。


    “柳黎,放过我,柳黎!我不是故意要你去死的,我也没有想到你会死……”


    “是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但,但你自己选的自杀,我哪知道你会当真?”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在场几个老教师的记忆。


    “柳黎?她的死是因为你?”有熟悉的老师惊讶的开口。


    立刻便有其他人开始追问。


    “柳黎是谁?”


    “李老师,柳黎也是学校的学生吗?”


    “柳黎,是不是方左以前提过的初恋女友?”


    方左似乎完全听不清,看不清眼前的任何情况。


    他沉浸在某种恐怖幻象里不可自拔,那些试图控制住他的人都被爆发出巨大力量的方左推搡到了一边。


    包围的人群被他疯狂的无差别攻击所惊吓,纷纷避让。


    .


    嘻嘻嘻嘻。


    官书侨耳边若有似无的响起声音尖细的笑声,天真残忍,幸灾乐祸。


    “嘶。”


    他抬起手,摊开掌心,那只怪异而美丽的蝴蝶抖了抖翅翼,一粒血珠子滴答滑落。


    蝶翼割伤了他的手。


    即使幻梦有注意避让,还是不小心造成了伤害,浓厚的能量香气让蝴蝶熏熏然。


    也就是在这时,乔凌的意识降临了。


    熟悉的好滋味淹没了乔凌,他兴奋得一个激灵,细长的口器探出,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口器被抽吸上来。


    蝴蝶的腹部迅速泛起妖异的红光。


    蝶翼的金属光泽更加艳丽,翅脉中隐约可见血液流动的纹路。


    疼痛让官书侨怀疑的确认:“你不是幻觉?”


    他将蓝色的妖蝶托到自己面前,定定的凝视,脑海中莫名滑过一个疯狂的猜想。


    “是你吗,乔凌?”


    乔·蝴蝶·凌一愣,口器收缩回颚下,看着面前这张放大的,熟悉的脸。


    官书侨。


    这个虫眷预备役竟然这样敏锐。


    一人一蝶,四目相对。


    蝴蝶的视线则是冰冷的,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只有最原始的捕食者本能,它的复眼不会眨动,不会偏移,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官书侨。


    官书侨低声问:“你想对我说什么?”


    他陷入了一边质疑自己在发疯,一边认定自己没有错的情况里。


    下一秒,蝴蝶的翅膀轻轻一颤,一条光痕从它的体内飞出,扎进了官书侨的手腕。


    官书侨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伸手想要触碰那光痕,可光痕已经消散在空气中,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官书侨,你看起来不太好。”


    不是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浮现在他脑海里的句子,带着某种不属于人类的韵律。


    我是真疯了。


    这个念头很平静,甚至带着点解脱。


    “我上次就想说了。”


    那个声音继续开口:“你的血里有杂质,很影响口感,你在吃什么化学品?”


    声音没有什么情绪起伏,挑挑拣拣的,很理所当然的骄矜。


    “……药的味道?我今天没有吃。”


    “还是有很重的苦味。”


    “也许还没有代谢干净。”


    “那你多喝热水……前面在吵什么?”


    “可能是方左想要跳楼。”


    “快带我看看热闹。”


    “好。”


    官书侨感到一种荒谬的清醒。


    蝴蝶飞到了他耳边,攀住了他的头发丝,撩得他耳朵发痒。


    他逆着人群走出了这栋楼,过程里,蝴蝶和他的对话一直在继续。


    “官书侨,你怎么认出我的?”


    “靠感觉。”


    “官书侨,你生病了。”


    “你指的是?”


    “你的精神,你像是被黏合起来的碎片,好惨。”


    官书侨愈发觉得这是自己幻想出来的场景,他对话得更加没有心理压力了,甚至还有些乐在其中。


    “这可以看出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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