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道不轻,将他砸得向后踉跄了半步。


    尺子眼看要滑落地面,官书侨反应极快的一伸手,稳稳抓住。


    他看着手中那把平平无奇的塑料尺,没有立刻抬眼,额前略长的碎发落下,隐约能瞧见他眼皮上那颗浅淡的的小痣。


    神色很平静,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看我,官书侨!”乔凌厉声命令。


    官书侨依言抬起了头。


    这一次,他面对乔凌的样子,与往日那种精心雕琢的,混合着温柔浪漫与若有若无神经质的形象截然不同。


    那些柔软的,多情的,仿佛带着蛊惑气息的伪装如同潮水般褪去,连那点时常闪烁的不稳定情绪也消失不见。


    此刻的他,脸上只有一种近乎空白的,却又极端专注的注视。


    看,就只是看。


    仿佛要将乔凌此刻横眉冷对,怒火中烧的鲜活模样,一寸一寸地烙印进眼底,刻入骨髓。


    乔凌被他这种过分专注却缺乏正常认错情绪的眼神看得更加火大,深深吸了一口气:


    “为什么要动五所雅人?”


    小虫子能猜出官书侨的脑回路,不过他是一个讲道理的王者,愿意再给凶手一个自白的机会。


    说不定能说点刮目相看的东西呢?


    凶手慢慢的眨眨眼,答非所问:“我错了。”


    “错在哪里。”


    官书侨仿佛在背诵标准答案,语速平稳,声音柔和动听:


    “明知故犯,自作主张,肆意妄为,想要擅自处置你的东西,傲慢自大。”


    认错词条列得如此清晰。


    不知道以为官书侨报上菜名了。


    “所以,你什么都知道,但你还是这么做了……哈哈哈,好好好。”


    乔凌被他这么清晰流畅的坦然认错气得发笑。


    有进步了。


    上次他是被官书侨气得躲在晏靖淞怀里大哭。


    今时不同往日。


    乔凌笑完,因觉得荒谬,所以心平气和的问道:“你把我放在眼里了吗,官书侨?”


    官书侨似乎完全不理解他为什么会这么问,皱了皱眉。


    这个问题如同“水为何向下流”般不言自明。


    他眼里怎么会没有乔凌。


    他眼里只有乔凌了。


    “吾爱,你比一切都重要……我只为你而活着。”


    这句话本该是极致的忠诚与奉献,可从官书侨口中说出来,就是让虫无名火起。


    神经有问题的聪明混蛋!


    滚刀肉!


    逆贼!


    王虫无形的虫肢触手猛地勒住了官书侨的脖颈与四肢,将他整个人从原地粗暴地拖拽而起,狠狠掼到面前的地板上。


    “你为我活着?好啊,活着就是为了故意惹我生气?!”


    膝盖撞击地面的闷响令人牙酸。


    官书侨被迫以一个近乎跪伏的屈辱姿势,仰头承受着近在咫尺的王之怒焰。


    无形的束缚紧紧扼住他的咽喉,让他脸色迅速泛起缺氧的红,瞳孔微微扩散。


    即便在如此狼狈的压制下,他也没有多么慌乱无措,顺势调整了一下姿势,微微挣扎,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


    官书侨需要纠正乔凌的误解:


    “不……不是故意惹你……生气……”


    “不是?那你再说说。”


    乔凌倒要听听官书侨还有什么辩解。


    感受到扼住喉咙的力道似乎松动了一丝缝隙,官书侨急促的吸入一口空气,嘴角竟不受控制的向上弯了一下


    很难说这个笑代表什么。


    他仰着脸喘出几口气,声音微微沙哑:“我尝试过……抵抗我的……劣根性。”


    “但那感觉,就像被几万条毒蛇同时啃咬,乔乔……我以为我能控制,能听话……可那一刻,直觉,它催促我,盖过了一切……”


    官书侨这番言论与其说是剖白,更像在自暴自弃的凝视自己灵魂中那片混沌的黑海:


    “我不后悔那么做,但我知道,我是错的。”


    “我错了。”


    “别为我的愚蠢生气,吾爱……惩罚我吧,怎样都好,我会忏悔。”


    旁观的晏靖淞忍了又忍,终于无法保持沉默。


    天啊。


    看不下去了。


    他猛的一步上前,近乎粗暴的将官书侨从乔凌面前攮开。


    自己则半跪下来,攥住了乔凌因愤怒而微微发抖的手。


    “乔……”


    他试图说点什么。


    乔凌应激的一震,想也没想,一巴掌拍开了晏靖淞的手,迁怒的质问:


    “你就是这么管好他们的!”


    第346章 暴力检修


    晏靖淞被打开的手僵在半空。


    这个质问让他无话可说。


    他确实……没能管好。


    上一次官书侨突发恶疾,钻牛角尖一心求死的时候,晏靖淞曾亲口向乔凌承诺。


    他发誓自己会担起责任,管束好这些桀骜不驯的眷属,绝不让乔凌再为类似的事情烦心,难过。


    彼时,他做到了。


    以绝对的力量和大度的退让,软硬兼施,压制了官书侨那危险的精神滑坡,将他从自我毁灭的边缘强行拽回。


    官书侨想开之后,便接受邀请,和平的参与了双厨大会,完成了彻底觉醒。


    晏靖淞以为,那便是一劳永逸的解决。


    他低估了官书侨精神深处那无法根除的偏执。


    这一刻想开了,下一刻又想不开了。


    尤其又出现了五所雅人这样的变数,导致短短数月,这家伙就故态复萌。


    原计划里,让官书侨去压制五所雅人,是一种折中的平衡。


    既能满足官书侨敌意的宣泄,又能让五所雅人时刻保持警醒,不至于真正构成威胁。


    他乐观的预估,这种微妙的制衡,或许能达成某种和谐。


    太乐观了。


    官书侨非但没有因此而平静,反而在被默许的试探中,更加清晰的滋长出杀意。


    而晏靖淞这期间难道从未发现过苗头?


    发现过。


    听到官书侨和五所雅人共同捕猎消息的那一刻,晏靖淞分明敏锐的升起一丝猜疑。


    是他心怀侥幸的忽略了。


    他赌官书侨不会那样做,他赌五所雅人有能力自保。


    赌徒心态,要不得。


    资本家多少都沾点。


    晏靖淞叹了口气:“是我没做好。”


    一直被忽视的五所雅人在爆发的气氛中突然有了动静。


    他直接跪了下来,一板一眼,深深叩首:


    “阿娜达,是我有错……都是因为我才引起了这些争吵和混乱,我很惭愧。”


    这主动的揽责无济于事。


    “你当然有错!但也没你什么事!”


    王虫正儿八经的怒了。


    摇摇欲坠的人性部分轰然倒塌,从原初王虫开始就根深蒂固的专制虫性史无前例的放大。


    我要动真格的。


    小虫子想。


    我必须动真格的。


    整座房子都因为异种的虫性觉醒而开始摇晃。


    别墅的空间瞬间扭曲,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吊灯剧烈摇晃,光线乱舞,地面传来低沉的嗡鸣,桌上的残存物品叮当作响。


    百花感应到王的震怒,周身气息也本能地躁动起来,立即准备跟随王的脚步,将这滔天怒火倾泻向那四个罪魁祸首。


    王虫就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虫肢照着百花警告的扇了一下。


    把他那点刚冒头的同仇敌忾给扇得一滞。


    谁弄出动静就揍谁。


    开玩笑的。


    没弄出动静的一样揍。


    因为精神不济,一直垂着头没有什么反应的李麒安也挨了一下。


    “……乔乔?”


    李麒安本来自我觉醒就根基不稳,又因补救涡虫,狠狠自残了一番。


    站着都神思恍惚,现在完全处于状况外。


    黑光一闪。


    所有虫被拖入了王虫的第二空间。


    惊愕抬头。


    面前乔凌的身影骤然变大,眨眼间变成了山一般的巨人。


    祂的面容隐藏在混沌的阴影与流转的能量之后,轮廓模糊。


    一双又一双,层层叠叠,冰冷无情的虫瞳次第睁开,就此开启抽骨扒皮的审判。


    玻璃水族箱里的笄蛭涡虫也被波及,糊里糊涂的一起挨打。


    原始,蛮横,不讲道理。


    .


    王虫的审判应该怎么形容呢?


    就像小孩修玩具。


    在这片属于祂的绝对领域内,祂自混沌中探出了无数只手臂,把玩具全部抓到手心之中。


    然后,祂开始了检修。


    两只手指优雅的一捏。


    一道朦胧的,如同白色薄塑料袋般的半透明虚影,便被从那具血肉躯壳的顶端,轻柔而强势的拎了出来。


    那是精神意志的具现化。


    也可以说是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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