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眼监控正对着他们两个的脸。
双方目不斜视，眼观鼻鼻观心，谁也没看谁，可投影里又分明有无数隐秘的视线在微妙的互相打量。
百层电梯匀速下降。
白鸟闭上了眼睛，分出一缕心神，飘去了镜子的夹缝里。
光影的重叠处，真实与虚幻的边界线。
近在咫尺，又被镜中倒影隔绝了幻觉上数百米的微小队列中，一个蓝皮人恨恨的脱离队伍，对着旁边的章鱼人扑去。
几百上千个整齐的倒影默契的同时倒退一步，挡住了这两个不同寻常的影子。
白鸟在镜中世界一把扯住章鱼人那欠揍的，恶心的触须，恨恨一扯。
章鱼人的脸像劣质头套一样裂开，露出里面那张可恶可恨，美丽恶毒的脸。
栀子花瓣一样洁白粉腻的脸蛋，黑得像淤泥似的眼睛，红得像刚刚喝过血的嘴唇……
乔凌。
真的是乔凌。
的的确确，做不得假，清清楚楚。
凌凌就是在现实世界里把自己逼得孤注一掷，几乎快要没有办法的虫怪之王！
天啊，凌凌。
这个骗子嚣张得都没有用虚假的名字来欺骗他！
白鸟揪着乔凌的衣领把他提起来，气疯了似的，一边笑一边骂，一边骂一边摇晃：
“凌凌，哈哈哈凌凌……你是个骗子！我早就知道的，你是个骗子！”
乔凌毫无反抗，用气死鸟不偿命的表情，一言不发的望着他。
骗你咋了，你能拿我怎么样？还不是因为你蠢。
好像是在这么无声的挑衅。
这种表情果然进一步放大了白鸟的情绪。
白鸟越来越失控，竟不管不顾的一脑门撞在乔凌额头上。
砰！
石头撞石头，钢筋碰钢筋。
攻击到了乔凌，白鸟自己也疼得皱了一下眉头。
他浑身发麻的重重抵着这颗狡猾的脑袋，像要把乔凌的颅骨碾碎，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肯定都是阴谋诡计，和那些肮脏恶心的虫怪情人。
冷血的家伙，贪婪的家伙，放荡的家伙。
白鸟牙关打颤，声音里藏着非常不明显的哭腔：
“说，你是怎么进来的？你怎么可能来到这个世界？”
乔凌伸手勾住白鸟的脖子，手指捏住他后颈的脊椎，冰凉的气息喷在白鸟脸上，慢悠悠回答：
“跪下来求我，我再考虑要不要告诉你。”
白鸟触电似的要把这双越界的手掀开：
“不，不许碰我，不要以为我还会被你的虚伪引诱！恶心死了，你恶心……”
下一秒，他被恐怖的巨力直接刺破血肉。
乔凌揪着那节颈椎骨就反手往地面一摔。
身疼，心更疼。
白鸟在半空中翻了个身，血红的眼珠里飙出滚烫的眼泪。
他在泪珠里折射出的光影中，看到了乔凌明显带笑的脸。
虫怪在笑什么？
是笑我蠢？笑我傻？笑我被骗了那么久还在为他掉眼泪？
他在笑我……
他怎么能笑我？！
“虫怪，我跟你拼了！”
“哎呀呀，哎呀呀，秃毛鸡这就气哭啦。”
乔凌灵活的在影子里游走，时不时从某个肩膀，某个身侧探出一半的脸：
“你骗过我一次，所以我骗回来，这叫公平，懂不懂？”
“狗屁！”
白鸟手中凝聚出光箭，拉满弓弦：
“不公平，什么都不公平！你已经夺走我的一切了，我的世界，我的主角，所有人类的偏爱……还不够吗？你太贪心了……为什么连我唯一可以自控的，都要……都要来骗走？”
第543章 渣虫攻心术
手腕一松，箭矢离弦而去。
光之箭带着毁灭性的力量，托着闪电般的亮尾，呲啦啦撕碎了十几层虚幻的影子。
乔凌隔着这些破碎的影子转过身，不躲不闪，好似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电光火石之间，光箭竟然直接贯穿了他的心口！
“唔！”
乔凌握着箭尾痛苦的呕出一口血，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洞，才惊讶的抬起眼帘，似怨似恨的瞧过来：
“你真要杀我？”
怎么会没躲过？
白鸟不可置信的往前冲了一步，这种下意识的反应他自己都心惊：
“……乔凌！”
流血的乔凌咧嘴一笑，模糊着闪了闪，突然消散。
下一秒，白鸟的背后猛然一沉，几乎把他的膝盖直接压弯跪下去。
一双冰冷刺骨的胳膊水鬼一样从后面伸过来，死死勒住了他的喉咙。
刚刚还中箭呕血的乔凌毫发无伤，悄无声息的骑在了他背上。
重得像一座铁石凝结的山峰，冷得像千年不化的冰雪。
勒住他喉咙的臂膀力度丝毫没有控制，完全是试图绞杀猎物的蛇，白鸟浑身的骨头当即清晰的发出碎裂的声响。
可白鸟现在无法分神关注这种不值一提的疼痛。
他满脑子都是：又骗我！又变着花样骗我！
再一次戏耍了他的罪魁祸首笑嘻嘻的贴着他的耳朵，尖削的下巴搁在他肩窝里，扎得生疼：
“哈哈哈，你射中了，还怕什么？怕我真死了？”
邪恶的虫怪哧哧哧哧的笑，毫不留情的讥讽：
“秃毛鸡，你能自控的是什么，是你的爱，你的心？天啊，你是在对我表白么？”
白鸟这下子是真的要爆哭了：“滚，滚开！”
“来，我松开一点，你继续说啊。”
“……说什么，还不够你嘲笑的吗？你很坏，很恶心！”
啪！
乔凌从后往前扇了他一巴掌，声音清脆，提神不伤脑：“不许骂脏话。”
“别碰我！要杀我就干脆点，我们正大光明的来打一场，我死也不会让你好过！”
这句话是虚张声势。
有时候虚张声势只是试图搭建一种拙劣的台阶。
总盼望着再说上两句，对方就能顺着往下走。
没错。
只要乔凌往下走一步，白鸟就会毫不犹豫的允许自己跟着下去。
但乔凌并不在乎台阶，他只是冷笑调侃：
“你还正大光明上了？”
白鸟剧烈的抽噎一声，怎么也挣脱不开背上的巨山，膝盖终究还是被强行压到了地面。
他跪在地面，恨不得直接躺下去打滚，破罐子破摔的喊：
“我不会喜欢你了，之前喜欢上你伪装的假象又怎么样，你不是我的凌凌！你嘲笑不到我，我恨你！”
嘴上说着恨，表现出来的模样却丢脸得一塌糊涂，任谁都能看出口是心非。
若马上转换态度，说上几句好话，就有八成的可能轻松把此纯情蠢鸟哄回来。
乔凌不想把他哄回来。
太简单了。
小虫子恶劣的叹了口气：
“唉，秃毛鸡啊，你怎么这么笨，现在了都还没发现？”
白鸟的眼泪都快把乔凌的手臂打湿了：
“发现？你还有什么阴谋诡计没暴露？”
“其实……你确实不喜欢我。”
乔凌的手往下滑，贴住了配合狂跳的胸口：“但你控制不了你的心，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那肯定是因为感情骗子技术高超！
还想让我夸你魅力无边不成？！不要脸！
白鸟牙根都要咬碎。
可乔凌却说出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答案：
“因为，你抢过去的那半颗心是我的元雨哥的……”
砰砰！砰砰！砰砰！
胸膛里的心脏配合的横冲直撞，撞得白鸟闷哼一声。
贴在耳畔的低声絮语就像呢喃的情话，内容却充满讽刺和否定：
“谁要你硬要把元雨哥抢走呢？硬抢走了，他也是我的，白鸟……你现在爱我，为我哭得停不下来，全是因为元雨哥爱我，这半颗心害了你呀。”
白鸟僵硬成一块石头，明明听懂了，还是自欺欺人的不愿意相信：
“你说谎。”
“看见我就会心跳加速对不对？挨着我就会喜悦满足对不对？”
乔凌愈发像条大蟒蛇，真贴着后背‘游’到了白鸟身前，似笑非笑的与他面贴面，脸对脸：
“莫名其妙，没有缘由的就越来越喜欢我了，你的身体从内而外都无法拒绝我，和坠入爱河的感觉一模一样，你先是奇怪，然后不由自主的习惯了，接受了，毕竟……心的反应怎么会骗人呢？”
字字如刀，一刀一刀剜着白鸟的心。
噢，照乔凌的话来说，是元雨的心。
“别说了。”
白鸟面色惨白，血色全无，一双血色眼球缩到最小，如同见到索命恶鬼，肝胆俱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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