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惜婷却向前走了一步:“何世叔,您也知如今的事态,嫁人怎可还是安稳之道?”


    “我们与太子一同学习六余年,都不会想被困于一方天地,望父亲,几位世叔谅解。”


    一番话说的条理清晰,不卑不亢,让最重礼仪的何尚书深深叹了口气,闭了嘴。


    落将军便没这么多的讲究,听到女儿这一番话,不住拍桌叫好。


    从前他就愁自家的一对女儿从小在家里娇生惯养,要是嫁出去受了欺负该怎么办,今日这样一看,跟着太子学了六年,真是极其正确。


    江尚书看着靠在门框旁,一直沉默的自家儿子,那藏在心里的担忧还是问出了口。


    “云萧,那祭台,到底多影响你们的身体啊.....”


    江云萧抬了抬眼,随后摇头。


    “并未感觉身体有任何不适。”


    很明显的说谎,下祭台后,能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沉重了不少,就像在祭台上的那般,缺少了一种气。


    但墨染落惜婷等人彼此对视一眼,都心照不宣的对江云萧说的话点头认可。


    身体这样已成定局,自然没必要再让家人因此过度担忧。


    墨丞相又是重重的叹了口气,让门外的随从进来新搬了椅子,让墨染等人也坐在了一旁。


    灯火下,是一众愁容。


    弑君是不可能的,方才也不过是嘴上说说,他们都是白皇朝历代忠臣,断不会做出这般事。


    落容韵神色认真:“再给些时间,我相信太子殿下会有作为的.....”


    江云萧却道:“时间时间,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没有时间,再有作为,一切都是空谈。


    “我不会再留在京城,学了数十年书,也够了。”


    墨染眼中坚定,书学到这里,剩下的便要去尝试实践了。


    墨丞相看着自己的嫡长子,许久又是叹了口气。


    “也罢也罢,你们有自己的心志是好事...好事啊......”


    他劝不了,因知墨染心意已决。


    站在白皇朝的整体利益,他同样也无法劝。


    最终商议,墨染随落将军奔赴边疆,落惜婷落容韵因是女子不便入政,跟在太子殿下身边建言献策。


    江云萧则是入朝堂,与落家姊妹朝堂皇室里应外合。


    而何欲眠年岁相对他人尚小,何尚书放不下,依旧留在太子殿下身侧,以学习的名义保护。


    至于沈缘.....


    何尚书严肃道:“即便你们同国师那孩子关系好,也要离沈公子远些.....”


    落容韵抬了眼,正要反驳,被落惜婷摁住手,落惜婷递了个眼神,随后笑道。


    “听何世叔的,我们会有分寸。”


    与其让旁人认同,不如自己知晓自己该如何做便可。


    墨丞相看着面前的一帮小辈,不知怎么得眼睛有些湿润,烛火好像有些刺眼。


    倘若这是太平盛世,这些孩子在一起,一定会大有作为吧......


    可惜,没有倘若。


    第483章 夜下孤灯叹兴亡


    祭台阵法或许真的有用。


    从那以后,国主开始逐渐放权给太子白辞年,让他真正接触朝政的内容。


    而凡是太子白辞年所作出的决策,都得到了不小的反响。


    曾经与太子白辞年一同在东宫学堂学习权政礼课的墨染等人,也都按照先前他们先前私下商量的那般,彼此分开。


    值得一提的是,丞相之子墨染跟随落将军去了边境,第一月便打了个大胜仗。


    那也是敌国窥探许久,尝试发起的第一战。


    白皇朝的大胜,在极大程度上的鼓舞了军心,国主大悦,皇宫设席三日,举国同庆。


    但东宫的烛火却亮了一夜。


    “太子殿下,不能整夜不休息的.....”


    宋沉枝往白辞年肩上披了件外袍,眉眼间满是担忧。


    白辞年揉着眉心叹道:“沉枝,这局势...孤睡不着啊.....”


    面前桌上,摆放的是从边境快马送来的绝密信件,上面墨染的笔锋迟钝,似也透着某种忧虑。


    宋沉枝扫了眼桌上的信,坐在白辞年的身边,也轻轻叹了口气。


    这局势....的确不能劝轻松些。


    边境之战是胜了,但根据墨染传回来的信件说,敌国像是试探白皇朝的兵力,有意战败。


    信件上细数了种种细节以及不寻常的地方。


    墨染在信的末尾委婉再三,表示若短期内双方真的开战,白皇朝怕是.....


    即便现在有太子白辞年下令,加上墨染等人的力挽狂澜,也需要时间。


    白皇朝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父皇这样轻言胜败,真的.....”


    白辞年拢了拢宋沉枝为自己披上的外袍,重重叹了口气。


    很无力,瞧不见希望。


    .


    不出一月,便如白辞年预测的那样,敌国举全兵以攻边境,墨染等人殊死抵抗,堪堪守住边境。


    太子白辞年以最高权限,越过白国主给予墨染最大支持。


    国主得知此事后却震怒,下令禁了太子的足,原因只是国师沈听禾先前禁止太子参与军事。


    说沾染太多血气,会影响太子白辞年体内纯净的气运。


    太子白辞年与国主在御书房大吵一架,两人不欢而散。


    至于朝堂世家,早在战乱开始,便收拾好了金银细软,以求自保。


    有了钱财,根本就不在乎这皇朝的统治,到底是姓白,还是别的什么。


    形势愈发严峻,由于国主的干预,墨染等人没了太子的鼎力支持,经不住粮草兵力武器的大量消耗,只能边打边退。


    东宫内,太子白辞年坐在窗边,眉头似乎从未舒展。


    秋日夜风,带着刺骨的寒,让人全身冰凉。


    “太子殿下。”


    宋沉枝一身黑色行衣,避开了所有守在东宫前的侍卫,从打开的窗翻入,单膝跪地在白辞年的面前。


    “落家两位小姐以及何小姐均,被关在宫中不得外出,不过已取得联系,也带来她们的信件。”


    “沈公子在来寻您的路上,半路被国师身旁的侍从强行带回了观星阁,目前情况不知。”


    “至于江公子.....”


    声音有了片刻犹豫,语调低了些。


    “江公子昨日得知您被禁足,在今早的朝堂上以死进谏,求解除您的禁足亦或是给墨将军援军,万幸当时被一旁墨丞相强行拉住做缓冲,只是昏迷,但至今未醒。”


    至于江云萧的进谏,国主自然是没听,不然白辞年也不会还禁足在东宫。


    每听一条,白辞年皱起的眉头就加深一分。


    到最后已经闭上了眼,呼吸间都透着深深的无力。


    宋沉枝从衣袖中取出落惜婷写的信,递了上去。


    白辞年结过,看过一遍后,又让宋沉枝看过,随后便就着桌旁的烛火,将信纸烧了个干净。


    夺目的火光,映的白辞年眉眼都有些模糊。


    白辞年扶宋沉枝起身,站在窗边感受有些刺骨的秋风,久久没说话。


    宋沉枝站在一旁,用沉默相陪,心中暗算时间,过了许久才开口劝阻。


    “太子殿下,现在夜晚凉,这般吹夜风,身体会受不住的.....”


    白辞年抿了抿唇,回头对上宋沉枝的眼睛,声音有些干涩。


    “沉枝你...走吧。”


    远离皇宫,远离这里的一切。


    宋沉枝愣住,当即便拒绝:“谁走我都不会走,我要永远跟着太子殿下。”


    白辞年却摇了摇头,指尖划过桌上烧尽的纸灰。


    “在我身边六年,没有明确的职位,旁人再怎样查,也查不到你的头上....”


    是“我”,并非“孤”。


    站在白皇朝的角度,将宋沉枝留在身边驱使,是最有利的选择。


    白皇朝气数已尽,他白辞年为皇朝太子,要与京城共存亡。


    但于白辞年的私心,他想让宋沉枝离开。


    “以你的才华不该随着这次变迁而陨落,你的理想与抱负,目前白皇朝给不了你。”


    “沉枝,放手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白辞年越说,嗓音干涩逐渐褪去,取代而之的是平静的接受。


    宋沉枝却不接受。


    “太子殿下,别的我都依您,这个我绝不对答应。”


    白辞年定定的看着宋沉枝,良久才移开目光,轻轻的一声“嗯”宋沉枝险些没听见。


    夜晚的风似乎更凉了些。


    第484章 大势倾颓


    敌国兵马势如破竹,墨染没了太子白辞年的最高支援令,有谋也难敌。


    在大局之下只得退至易守难攻关城,在此死守。


    但关城几乎是去京城的倒数二道防线。


    京城内,江南水患的难民和战争而流离失所的百姓,已经与官宦子弟发生过激烈的冲突,后续用官兵强行镇压才平息。


    可这种怨愤只会越积越多,直至最终层面的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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