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星人网吧里仍仅开了两个机子,同样的扫雷游戏,只是换了两张新面孔。前台小哥倒还是之前那个,戴着耳麦,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刷着美女跳舞的短视频。
林木在员工通道门口来回踱步,看样子等了一阵了。
看到她来,那紧张的表情才略微放松,舒了口气说,“来了?”
王葵疑惑,“出什么事了?”
林木侧身让她进了通道,语气有些无奈,“你昨晚是不是跟二组三组的人一起出任务了?”
王葵不由脚步一顿。
不知为何,听他这么问,她心里隐约闪过了一个猜测,但面上还是点了头,“是啊,怎么了?”
林木顿时叹气,“他们都失联了。”
他偏头看了王葵一眼,“二组的人今早去那家酒吧摸排,结果店里的人一问三不知,周队大发雷霆,非要找你来问话。”说到这里,他苦笑着补了一句,“何队怎么拦都拦不住。”
“失联了?”猜测成真,王葵却很诧异,“你们昨晚没去找吗?”
林木却又是叹了口气,“……人手不够啊。”
他们直接拐上三楼,去了二组行动室。
房间比一组大很多。长桌两侧坐着四个人,靠墙还站着两个,有王葵见过的,也有没见过的。
林木先迈进半步,侧身让出位置,“何队、周队、付队、陆科,人来了。”
话音刚落,周辛怡便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目光直逼王葵,“昨晚酒吧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的队员为什么会失踪?”
一上来就被质问,王葵皱了下眉,还是回道,“昨晚进酒吧后,他们就去做任务了。我等了大概半个多小时,没等到人。后来我在走廊里遇到庆松,他问我有没有见过吕恒,我说没有,你们不是一起走的么,他说兵分两路后他们就没再碰到过,他觉得情况不对,就让我出去叫增援,他留下再找一圈,后来的事,我就不清楚了。”
听她流水账般地叙述,周辛怡不禁沉下脸,“你是说,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是跟他们一起进去的,怎么可能不知道?!”
“辛怡。”一旁的陆渐和淡淡提醒了一句,“注意语气。”
然后转向王葵,语气稍稍放缓了一些,“别紧张,这不是审讯,只是那两名调查员失踪得蹊跷,也许你是最后见过他们的人,希望你尽可能回想一下当时的情况。”
“我的确不知道。”王葵如实道,“进酒吧后,他们就让我坐着等,没给我安排任何事……”她顿了一下,“不过,那个酒吧有鬼魂,不知道会不会跟他们失踪有关。”
“鬼魂?”陆渐和眉峰微动,“你是说,灵体?”
王葵点头,“应该是一大一小两个,小的是大的从肚子里剖出来的。”
“你再想想,还有没有不寻常的地方?”陆渐和追问道。
“……墙上的画?”王葵迟疑了一下。
“画?”
“那些画……好像有点奇怪,但我也说不上来。”她想了想,补了一句,“庆松怀疑情报有误,或者情报本身是针对精英级调查员去的……其他,真没了。”
见她一脸坦然,陆渐和偏过头,目光望向一直没开口的何胤唐,带着些许征询。
何胤唐却冲王葵颔首,“没你的事了,回一组行动室等我吧。”
“哦,好。”王葵转身就走。
然而,门一关上,周辛怡就把矛头转向他,“这就让她走了?两名调查员失踪,就她安然无恙,凭什么不再问问?!”
“好了,辛怡。”陆渐和打圆场,“她只是个实习调查员,别太苛刻了。”
“我苛刻?!”周辛怡倏地转向另一个沉默的胖男人,“付青,你哑巴了?”
“你们该问的都问了,我能说什么。”付青抬眼,摊了摊手,“我只能说,这姑娘没撒谎。”
“你又知道了?”
“她思维跳脱,想到哪说到哪,不像编的。”
周辛怡词穷了两秒,气极道,“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也对,是我们二组的精英失踪,又不是你们的宝贝疙瘩,你们急什么!”
“辛怡!”对于她的阴阳怪气,陆渐和很是无奈,只好转向何胤唐,“你怎么不用我们说好的方式,亲自问她?”
“我从不怀疑自己的队员,况且你也说了,这不是一场审问。”何胤唐缓缓起身,不紧不慢地捋了下衣袖,淡声道,“诸位,一组都是些普通调查员,能力有限,这件事我们就不掺和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老狐狸……”周辛怡冲他的背影啐了一口,片刻的思索后,她换了副语气,转向身后站着的二人,“再去那酒吧摸一遍,重点查她说的那些画,一幅都别漏。”
……
王葵独自在行动室坐了一会儿,何胤唐就来了。
男人带上门,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两杯水,将一杯搁到她面前,突然开口道,“你没说实情吧。”
王葵一愣,“什么?”
何胤唐在她对面坐下,老神在在的,“你没有撒谎,但你有所隐瞒,对吗?”
她不由蹙眉,“为什么这么说?”
“你提到鬼魂的时候,措辞很含糊。”何胤唐深深地凝视着她,“按你的性格,一定会把鬼魂出现和消失的经过都概述一遍,但你没有,反而提起了墙上的画。”
王葵心头微震,惊异于他的敏锐。
她的确隐瞒了一部分事。
可那一部分,不是她不愿说,而是她断片了,压根没有记忆。而这一段,她又的确说不出口。
自我保护也好,谨慎也罢,她对这些人还没有建立起足够的信任。
“我不是隐瞒。”王葵斟酌着措辞,“我当时太慌了,第一次看到鬼魂,还一起攻击我,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很多细节记不清了。”
“攻击?”何胤唐沉吟了片刻,“看来,至少是厉鬼级的灵体了。”
注意到她眼中的困惑,他简单解释了几句,“人死后不是都能留下东西的,要有很强的执念,或是特定的时间地点,特殊的死法,才能在世上留下点什么……但即便是这样,那些东西也分等级。”
“常见的多是游魂,游魂乃人之残响,意识混沌,不干预也会自行消散。稍微往上走,就有地缚灵、鬼影这类具备一定形态和固定行为模式的开智大灵。再往上,就是厉鬼了,显形附身,会制造幻境,很是狡猾,应该就是你们遇到的了。”
顿了一下,他问道,“是庆松救的你?”
王葵顺势点头,“他有一把枪。”
说这话的时候,她有点没底。
不过,何胤唐像是信了,“那是正式调查员的配枪,里面装的是胶弹,专门对付灵体用的。”他又沉吟了片刻,“不过,对厉鬼影响有限。想来应当是它们受了伤,怀恨在心,把人抓走了。”
“厉鬼……能把人抓哪?”王葵试探地问,“畸区?”
何胤唐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希望是三级以下的畸区吧,若是达到四级……”他没说下去,只是对她说,“这件事,我们一组不参与了,如果后续再有人找你,你直接拒绝就行。”
王葵犹豫了一下,“那两个调查员……真的失联了?”
“是。”
“你们昨晚没派人去找吗?”
“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何胤唐却淡淡道,“那家酒吧背后的老板姓姜,是港州一个大家族出身。他们家手段诡谲,不好对付。”
王葵听出了弦外音,“你们怕他?”
“不。”何胤唐却摇头,“只是暂时抽不出人手跟他们对上。”他拿起水杯,送到嘴边想喝,又轻轻放下了。
他突然叹了口气,“你是不是想不通,我为什么看好你?”
王葵没接话。
他自顾自地说道,“你知道吗?我们一组曾经是各分局精英级调查员最多的组,最多的时候足足有二十个,但他们……都陆续死在了国外战场上。”
王葵表情微动,没料到这个走向。
何胤唐淡淡笑了一下,笑容却有些苦涩,“很惊讶吧,特殊局不但要处理内忧,还要应对外患。光近两年的不完全统计,死在异国他乡的调查员,没有上百也有几十个,而他们当中的绝大多数,都是从我们分局出去的。”
“有时候我也觉得不公平,但没办法,拿了最好的资源,就只能去做最难的事……”许是说着说着,情绪激动,他忽然猛咳起来,整张脸都涨红了,肩膀跟着抖动。
王葵可不想他死在眼前,连忙把水杯递过去。
何胤唐接过来喝了两口,又缓了一阵,才接着说道,“现在我们分局的情况是这样,二组精英级最多,加上失踪那个,总共有四个;三组两个,庆松算半个,不出意外年底晋升,而我们一组……一个都没有。”
他放下水杯,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变得郑重,“所以,一组需要有一个自己培养出来的精英级。”
“而你,是我这些年见过最有天资的调查员。”
……
离开一组行动室时,何胤唐的那些话还在王葵脑子里回响。
不过,她压根不信。
说白了,那些话更像一种管理者的话术。
激励员工不都那一套嘛,对每个人都能声情并茂地说一句“你是我最看好的”,实际上纯画大饼。
不过,虽然内心不以为然,但王葵也没打算敷衍。
她自认还是有那么一个优点:要么不做,做起来就认认真真。
她答应的事,哪怕心里还在观望,行动上也绝不含糊。
王葵攥着何胤唐借给她的证件,径自去了负一层的地下图书馆。
她在那里呆了大半天,翻了几本关于灵体学和畸区构造的老册子,又抽了两卷历史档案,正看得入神,忽然——
【小王,你今天还来不来上班啦?】
手机一震,片区领班的信息冷不丁弹出,还带着点儿俏皮。
王葵一愣,随即暗骂了一声,匆匆将档案塞回书架,起身就往外跑。
出分局时,已经下午两点半了。
她刚上网约车,气还没喘匀,林木的电话又来了,让她晚上七点白塔寺集合,说是一组有行动。
与此同时,白塔寺后门。
一个穿着暗红色法袍的法师正站在台阶下,来回踱步。
他神色焦急,眉间拧着一道深深的褶痕,时不时朝巷口方向望一眼。
不多时,一道身影终于从窄巷的光影里走了出来。
水墨竹叶印花的衬衫,衣摆松松地垂着,在风里微微拂动。头发束在脑后,散漫地垂了几缕碎发在耳侧,衬着一副清隽挺拔的身形,步子不急不缓。
他的出现让那法师快步迎了上去,语气激动道,“谢天谢地,您可算来了。”
鲜于凌很是诧异,“什么事这么急?”
那法师一边侧身引他往里走,一边快速解释,“今早院里有一位绝食祈福的老人走了,本是寿终正寝,可入殓的时候,他肚子里忽然钻出一只虫子,蜇了阿江法师。阿江法师被蜇后,很快就开始发烧说胡话,我们想送他去医院,他不肯去,非要等您来……”
鲜于凌听完,面色微微一凝,“那虫子长什么样?”
“荧绿色的,个头很大。”法师比划了一下,“看着比普通苍蝇大了好几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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