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心。”和当初深渊神殿里一样的话,而开口的海神却早已从嘲弄变成了自嘲。


    恶心的爱,恶心的恨。


    最恶心的是,如此恶心的爱恨只有二百三十五天。


    别说二十年,这甚至普通到都无法算作是某个特别的时间。


    而这却已经是三个纪元里,他对小鸟所能拥有的所有。


    所以真是恶心透顶的预言,恶心透顶的命运。


    可是。


    只见此刻视觉和听觉同样因濒死而模糊的阿尔法倚着身后的檐柱,以眼前残存的余光,他的视线划过薄光的眼、薄光的唇、薄光颈侧的小痣,最后又落到了他与薄光交握的右手上。


    那一瞬阿尔法似是想说什么。可最后的最后,他只是在独自举杯饮尽一旁无人动过的合卺酒后,就这么对着指间的鸟雀低笑道:“如果世界不给你,我来给你;如果世界亏欠你,我来补足。所以小鸟,记住了,你要比谁都恨我。然后——”


    “——quista(去征服吧)。”


    ——quista(去征服吧)。


    ——Il mondo è ai tuoi piedi(世界本就该为你匍匐)。


    哪怕这个世界恶心透顶,可无论它恶心与否,它生来就该被某只小鸟征服。


    毕竟那是连游鱼都捉不到的飞鸟。


    随着海洋之神的闭目沉眠,整个深海仿佛一瞬陷入了永恒的寂静。


    而就在薄光将阿尔法放到海神神座上、准备起身离去时,一个执拗的力度却骤然止住了他的脚步。


    深海里的阴影告诉他,那是阿尔法自握住便未曾松开的右手。


    即便陷入死亡般的沉睡,天生猎手的海神依旧死死扣住了猎物的手腕。


    而这一瞬自后者指尖与他腕间连接的血液,竟像极了今日未曾被系上的那道红线。


    也许游鱼确实捕获了飞鸟。


    可握住飞鸟的那一刹那,他并没有恣意咬碎鸟翼,只是无声地吻上了鸟羽。


    感知着此刻海神沉眠后微微褪去凶戾的脸,感知着后者死亡前那份蛮横又隐忍的克制,半响,只听薄光极轻微地叹了口气。


    下一秒,一条青花瓷小鱼终是代替他的右手,无声落入了阿尔法的掌心。


    ——晚安,阿尔法。


    ——哼。晚安了,我的小小鸟。


    ==========作者有话说:==========


    ①②③是机翻的意大利语,③直译过来其实是“世界在你的脚下”。


    第53章 神弃榜(二十八)


    那本是薄光为自己准备的小鱼。


    二十岁前, 比起束缚在非他所愿的誓言里,比起走向没有任何自由的未来,他宁愿化作一条鱼永远地坠落在深海。而许多年后, 在未来某个天气明朗的日子,他说不定真会像那条入海的青花瓷鱼那般,与不知名的鱼群一同洄游在这个世界。


    可那是他的二十岁前。


    当初他想如鱼一般葬身大海,但谁能想到此时此刻,于那最最荒谬的命运中,最想吞噬他的海洋却已先一步为他奔赴死亡。


    既然如此,那么——


    “虽然无法向你立誓, 承诺比任何人都恨你。可是阿尔法……”随着薄光将小鱼放入阿尔法仍带着热意的掌心, 海神桀骜的眉眼似乎也随之染上了宁寂, “至少我可以向你许诺, 在我的故事里, 我绝不会让某条人鱼化作泡沫。”


    他承诺, 他会在他的终末中,将名为阿尔法的人鱼带回海洋。


    一如鱼类洄游一般。


    而现在,既然那只瓷鱼已经不是他的命运, 那么——他该去当他的飞鸟了。


    随着阿尔法若有所觉般地放松力度,薄光自泛着夜光的神殿里缓缓起身,来自海洋的神纹与神婚后独属于海洋的一半神格一起, 一同覆满了他的身躯。


    而那只彻底握住自由的飞鸟,就此笑着顺潮而上。


    与此同时,天幕外的众神殿里,还有另一个人同样哼笑了一声。


    更准确的说, 是另一位神。


    “哼,蠢货。”


    众神殿内, 阿尔法的嘲弄悄无声息。这一刻谁也分不清他说的是天幕里立誓的薄光,还是神座上独饮合卺酒的另一个自己。又或者他根本就是两者一同嘲讽。


    这只小鸟该庆幸那时的他已经听不见这些。


    因为在这种时候对着他立下这样的誓言,根本不会让他感到丝毫宽慰,只会让他不甘心死亡。


    不过无所谓。


    那个蠢货听不见,可众神殿里的他却听得一清二楚。


    既然小鸟吝啬到无论爱恨都不曾许他,那么就别怪他自己去取了,毕竟鲨鱼就是有这么贪婪。


    但凡天幕上的情景有另一种解法……


    阿尔法撩起金眸扫过地面只一盏的合卺酒杯,扫过天幕内悖逆求生本能的自己,最后以一声嗤笑作为今夜的评语。


    然而海神的沉睡并非今夜的终末,事实上这才是神弃的真正开篇。


    只见自薄光踏着浪潮升至高空的刹那,本就落雨的世界直接下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暴雨。


    而当年受封时被带走的人族利剑,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薄光手中。


    随着他一寸寸提出剑柄,随着剑鞘自高空直直坠落海面,那剑鞘上缠绕的电光像是某种被点燃的引线。只一瞬,九重雷环自天幕升起,十八瓣玫瑰阴影轰然坠地。


    在这仿佛对应天地之极的威势中,铺天盖地的海啸自一个虚空涌至了另一虚空。


    然后天幕里所有观看水幕的生物便发现,每一道雷环的升起,每一重花瓣的坠地,每一缕海流的侵袭,都带走了此世以各种方式残存的神明性命。


    那正是飞鸟高飞时裁决世界的羽翼。


    许是一秒,许是许久,等到所有的雷声、雨声与花瓣落地声,一同汇奏成了那曲只为终末而作的《Ω》后,整个世界除虚空中的那只飞鸟以外,再无任何诸神存在。


    一时间整个世界愈发得曲声大作。


    惊愕、恐惧、喜悦、疯狂……


    那既是众生都在为他震撼,那也是世界本身在为他动荡。


    而就在这举世瞩目之中,已然来到帝都的薄光提着出鞘的利剑,自无形天阶上一步步走向了皇宫。


    但他走向的并非众人所想的主殿帝座,而是建于一众神庙前的某个角落。


    “……那是钟楼的位置。”先前还因幼子的三次神婚而心情复杂的薄阳,此刻却是在座除薄光本人外,第一个认出前者目的地的人。


    随后正如他所说,薄光走向的正是皇宫乃至整个帝都的唯一一座钟楼。


    无需任何人欢呼加冕。


    于天幕水幕上,他就这么漫不经心地拖曳着剑柄,任由剑身一点点划过天阶,直至划落到钟楼那古老的青铜钟前。


    最后的最后,只见这位弑神的人类轻飘飘地坐在钟顶。然后自海潮中拿出那顶世界树的冠冕,将冕身上的日月星辰与其象征的世界一起,笑着戴上了自己的额间。


    冠冕落下的刹那,浑厚的钟声似是接续着象征终末的曲声,一声又一声地回荡在了整个世界。


    而与这钟声一同响起的,还有薄光那句笑意未尽的询问:“今夜丧钟已鸣——诸君可曾聆听?”


    虽然是与史书记载一模一样的话,但和当年拿神明没办法的薄家太祖不同。


    此时他的诸君面向的从来不是朝臣,而是包括诸神在内的所有生物。


    他是在向世界发起叛逆。


    这一刻,这位新加冕的帝皇已然如他曾经自灵堂发誓的那般,让整个世界为他寂静为他轰鸣。


    此时神弃榜的终幕就此为止。


    然而世界的呼啸显然才刚刚开始。


    只不过最先爆发的却并非全军覆没的诸神、又或是被阿尔法搅得不得安宁的各族,反而是那些来自第四纪元的观众们。


    只见天幕即将熄灭的那一秒,一个名为《今夜诸神爱你》的图片格式的帖子,直接被某位早有准备的观众发在了弹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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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家人们,是我是我还是我。


    我带着我写不完的论文又来啦!


    其实最初这个标题我想用的是《论原初与终末交互的偶然及必然性》,


    又或者是《论神眷榜和神弃榜背后的因果关系》,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备选是《第三纪元之歌》。


    但最后想了半天,我还是鬼使神差地打下了这个文艺到和我压根不搭边的名字。


    不过先不管标题了。


    今天我可是带着任务来的!


    我想从神眷榜开始,应该就有很多观众在疑惑。


    疑惑于像薄光这样一个注定难掩光辉的人物,为什么在史书里鲜有痕迹。


    等到神弃榜放完,看到他屠神的功绩后,我想有着这样疑惑的人更加不在少数。


    正巧今天我刚确定了最新的论文选题,在借着这篇帖子捋思路的同时,顺便来给大家透露一些官方的最新研究成果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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