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该让你尝尝, 我、和我的家人所遭受的一切。”


    一只大手从下面钳制住了他的下巴,力道之大甚至让宋知音怀疑他是否会因此脱臼。


    “她还那么小......那么......”


    “如果结局注定改变不了, 又为什么要我活下来?”


    宋知音被捏疼了, 牙齿咬住脸颊肉,唇边泛着白。


    那一瞬间, 手上的力道似乎松了些。


    “所以,你也去死吧,等你死后,我会去找那只怪物。”他的手从宋知音的下巴缓慢移到了脖子,好细,都不要折,仿佛稍稍用力就会断成两半。


    窒息感如同潮水将宋知音淹没,紧闭的牙关被撬开,红舌吐着呼吸。


    他离死亡很近了。


    但他不能死。


    于是下一秒,宋知音低下头在这人的手臂上狠咬了一口。


    似乎是没有想到宋知音会选择这样的反击方式,那人短暂愣了一下,然后按着宋知音的脑袋抵在了墙上,更用力地掐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宋知音的抵抗逐渐微弱,然后趋于平息......


    看着眼前人半昏迷的模样,那人还是松开了手。


    杀死他,他也做不到。


    没了扼住他的那只手掌,宋知音很快苏醒。尽管他不明白眼前人的用意,但还好,他没死。


    “谢谢......”他说道。


    不想那人听到却大笑了一声,“谢谢?你在和一个要杀死你的人说谢谢?”


    他仿佛从未听过如此好笑的笑话。


    笑够了他才停下,只是看向宋知音的眼神越发复杂,“你也不想死。”


    “可是这世上又有谁想死?他们死了,你们却活得好好的,为什么?”


    宋知音听他说着,觉得很有道理。但他并不是不想死,而是不能死。


    “除了杀死我,其余的随你。”他死很简单,可是他不能再自私地把丘意牵扯进来了。


    宋知音毫不怀疑,只要他死了,幽什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


    “除了?”那人的语气沉了下来,“你可能不知道,你一句除了可包括太多事了。”


    话音落,宋知音的下巴再一次被人捏住,只是这一次多了几分缠绵的意味。


    “我以为我足够恨你了,可是看到你这张脸,我还是会忍不住心动。”他握住宋知音的手按在了他的心脏上,然后一点一点往下。


    宋知音脸上闪过一丝无措,飞快地将指尖抽回。


    “才到这步就不行了,大言不惭地说什么除了?”


    “我早该想到的,天天看到一张这么漂亮的脸,怎么会让人不喜欢?”


    带着温度的触摸落在了宋知音的额头,缓慢划过鼻梁、唇尖......


    他隔着一层黑布临摹着宋知音的眼眶,掌心被那过分纤长的睫毛撩了一下。


    “就是因为这张脸,你才会被怪物看上,这是你也是我,不幸的根源。”


    宋知音原本靠在墙上,强忍着不适,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却神奇般地冷静下来了。


    这是他从未设想过的事,原来幽什也是有这张脸的原因,所以才会一直要找到他的吗?


    说起来,幽什曾不止一次地看着这张脸,仅仅只是看着,脸上就会露出愉悦的神色。


    所以,他也是喜欢这张脸的。


    当冰冷的匕首碰在脸上的时候,宋知音心里竟然没有丝毫的害怕。他压制着嘴角上扬的弧度,抿紧的唇瓣止不住地发颤。


    那人还以为他是在害怕,锋利的匕首作势要划在他脸上。


    “你疯了——”


    下一秒,鲜血顺着宋知音的脸颊淌了下来。


    不过,这是他自己撞上去的。


    那人显然没有想到宋知音竟然会主动做出这种自毁的事来,他眼神慌乱地看着宋知音染红的半张脸,蒙在其上的黑布摇摇欲坠。


    雪白的肤色、漆黑的碎布、殷红的鲜血。


    三种颜色在宋知音的脸上混杂,反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诡谲般的美。


    “我觉得你说得对。”宋知音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微微仰起头,任由滚烫的鲜血滴落,“现在,你还有什么想做的吗?任何可以让你解气的行为。”


    他疯了。此刻那人心中只剩下了这个想法。


    他的报复、他的恨意此刻溃不成军,与其在宋知音身上浪费时间,不如去找那个始作俑者。


    “你要走了吗?”听见衣料摩擦的细簌声,宋知音睫翼一颤。


    “享受我带给你的报复吧,我想我们以后不会再见了。”


    “啪嗒”一下,伤口处被贴上了一个创可贴。


    宋知音的思绪一下子就被拉到了那个人身上。


    曾经有一个人,他有着爱他和他爱的弟弟妹妹,所以身为兄长,这种东西都是随身携带的。


    而现在,他再没了需要用到这些的弟弟妹妹,所以最后一个给了宋知音。


    宋知音张了张嘴,又闭上,听着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糟糕的究竟是这个世界,还是某只怪物?


    不知过了多久,宋知音感觉到身旁多了一人。


    “幽什?”


    没有人回答,下一秒他被人拦腰抱起。


    熟悉的温度和怀抱,是他。


    他在生气,很生气。


    只一晃眼,宋知音就到家了,眼睛上的黑布和手脚上的麻绳都没有被解开。


    时间就如同被禁止一般,连血液都凝固不再流淌。


    宋知音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他知道幽什现在一定是觉得他丑了,才会不想理他。


    “放过他吧,你已经杀了很多人了。”


    幽什简直是要被气笑了。


    “放过?”他拇指在那伤口上重重碾过,重新撕开伤口,露出里面嫩红的软肉,“如果我只放过一个人,那个人该是你,还是他?”


    “他。”宋知音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阿音,你知道你现在有多天真吗?”竟然不知死活地和一只怪物讨价还价。


    幽什钳住他的下巴,一把摘下了他的眼罩。


    室内很暗,和眼睛被蒙上的时候没有多少区别,所以宋知音一眼就看见了幽什眸中猩红的煞气。


    他知道,想要治疗这个伤口很简单,怪物总能做到常人无法做到的事。


    “幽什,你很在意我的脸吗?”宋知音正尝试在雷区蹦迪。


    尽管幽什很清楚,这人是在故意惹自己生气,不过如他所愿,他成功了。


    他觉得,他最近是对他太好了。


    “宋知音。”他很少这么连名带姓地喊他,“你该不会以为我会因为你的脸感到心疼,然后帮你治疗吧?”


    是啊,他连孩子都可以亲手杀死,更不用说是面对这样一张脸。


    “那最好了。”宋知音听见自己说。


    他嘴角无力地扯开,被幽什划开的伤口,血液不要钱地流着。他能感觉到血液爬过蜿蜒崎岖时的阻碍,和伤口绽放的样子。


    他不知是在期待什么,心底升起一种隐秘的病态:就这样将他毁灭吧,从这道伤口开始。


    之后的几天,幽什反常地没有再出去。但即便和他一起待在家里,也不再看他、碰他,就像验证着宋知音的想法。


    他在厌恶这张脸。


    宋知音照着镜子,却笑出了声,蜿蜒的伤口像长虫,因为完全没有护理的原因,恶化到了半张脸。他伸出手抚摸,不平整的表面让他的心再一度地平静。


    他的毁灭之法在于幽什,他相信,他一定可以碰到那张底线在哪。


    但是幽什的不作为又在让他感到不安。


    一日三餐不知他是如何弄来的,每天都会按时摆在宋知音的面前。


    偶尔,宋知音会路过他的身边,眼神刚要看向他,后者就会隐遁。


    当意识到,幽什真的是因为一张脸才会有如此大的反差时,宋知音内心又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天,他似乎又变了。在宋知音睡醒睁开眼的瞬间站在了他床前,“起来,带你去一个地方。”


    宋知音在迷迷糊糊之中,被幽什拉起洗漱,裹上了厚厚的外套。厚重的帽子一戴,遮住了半张狰狞的脸。


    他不知道这只怪物又打得什么主意,但是都无所谓了。


    可是,当他顺着那条路走到终点的时候,还是震惊于在那里看到的景象。


    第90章 妈妈


    之前那条路的尽头, 宋知音遇见了余墨秋。


    而这条路的尽头,虽然意外,但好像又在情理之中。


    他遇到了谢庭止——以及他身旁站着的圣子, 依旧戴着那副面具。


    “您来了。”这话显然不是对宋知音说的, 但说完谢庭止便转向宋知音点了点头,目光在他毁容的半张脸上顿了顿。


    宋知音想不到, 幽什带他来这里的理由会是什么,这里的人似乎早就知道他们要来,而且对待幽什的态度很不同寻常。


    这里看上去应该是汰劫总部,和外面不同的是,这里没有受到地震的干扰, 一切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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