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翊没工夫跟他废话,直接道:“我要一间客房给他处理伤口。”


    金潼见状道:“这院子两边都是,您随便挑一间就成。”


    白翊便随便挑了一间,金潼慢慢跟上来:“……怎么流这么多血,要金某寻个府医来吗?”


    “不必。”白翊将顾城渊放下,“你寻个药箱给我便是。”


    金潼点头应下。


    须臾,小厮就将药箱带了过来。白翊直接将那染血上衣扒开。顾城渊左肩被劈的最狠,伤口上的血肉混着衣物粘黏在一起,小心将它们撕下来才见得那狰狞的血口,隐隐约约还能看见森白骨头。


    “……”


    看着榻上那人苍白的脸,白翊心中莫名生起一股气来。


    这魔是傻子吗,伤成这样自己不知道早些处理。


    这才第一次接委派就被伤成这副模样,更何况还是有他在的情况下……


    “……”


    罢了。


    白翊微微蹙起眉。


    说到底还是他察觉的太晚了。


    肩上的血窟窿不太好止血,他只好强硬地用灵流将血液逼回去。


    灵流擦过血肉,顾城渊疼地闷闷哼了几声。


    脏污的血染了一卷又一卷的白纱,直到最后一卷时,才算是处理妥当,白翊松了一口气,这才去看其他地方的伤。


    还好其余地方只是被袖绸抽了大片的瘀血,除了心口处有几处裂口,别的都不算太严重。


    那片青乌从胸口一直蔓延到衣物里,白翊见此便伸手欲要去解他的腰封,手指刚刚扯动几下,榻上的顾城渊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一激灵睁开眼,一把抓住他的手。


    这动作扯动到肩头的伤口,刚止住的血又浸出来一些。


    “……”


    顾城渊抓着他的手,惊疑不定:“师尊……?”


    白翊瞧着他肩头渗出来的血,眉头紧皱,寒声道:“把手放回去。”


    顾城渊犹豫一阵,依言松开手。


    白翊继续去解他的腰封。


    “师尊……”顾城渊微微睁大眼睛,再次开口,“除了肩头严重些,其他地方都没太大问题,我自己来就行。”


    白翊没有搭理他,将腰封解了下来,衣物顿时松散。


    “师尊——”


    白翊被他喊的心烦:“闭嘴。”


    “……”


    指尖掐起碧色灵流,缓缓浸入那片萦绕着些许黑气的瘀血,片刻,白翊抬起眼睫幽幽道:“你会疗愈法术吗?”


    顾城渊抿了抿唇,不再开口。


    他确实不会。


    静静看着白翊将那些黑气全部逼出去,他刚暗自松下一口气,心道终于要结束了,结果下一刻白翊却将温凉的手贴在了他的心口!


    顾城渊顿时呼吸一滞。


    那只手掌中凝着一层淡淡灵流,正动作轻柔地揉着。


    “……”


    两人的距离虽算不上太近,但也绝对算不上远,药膏的苦涩混着山茶的清香一起往脑袋里钻,莫名有些醉人。


    呼吸像是被燎了一层无名的火,顾城渊眼睫微动,一双黑眸紧紧盯着白翊的侧脸。


    白翊瞥了一眼他红润的颊边,心中不明白他到底在瞎害羞个什么劲,无奈片刻他缓缓开口问他:“……疼不疼?”


    顾城渊心跳有些快,心下只道哪里还疼,反而身上酥酥麻麻的,痒的厉害,于是他便如实抿唇道:“唔,不疼……有点痒。”


    “……”


    这瘀血要揉散才好的快,刚才白翊还怕他疼故意力道放轻了些,但听见顾城渊的回答,他当机立断忽地加大手上力道,狠狠按了下去。


    “……呃!”心口一阵酸痛传来,顾城渊蹙眉忍不住痛呼,“师尊……师尊!疼!这下是真的痛了!您轻点——”


    白翊冷哼一声,没有依他,手上的力道依旧。


    “喊什么,揉狠些瘀血散的快。”


    顾城渊直接硬生生地疼出了泪花,这痛实在钻心,根本没法忍着不喊出来:“不行了……散慢一些也没事,太疼了!”


    面对他的惨叫白翊恍若未闻,只是淡淡道:“这点疼都受不住?疼也要忍着。”


    ……


    揉狠点确实能快上不少,约摸一盏茶的时间白翊就将那片青乌基本揉散。顾城渊早就疼的大汗淋漓,待白翊终于收手撤去灵光,他才渐渐清醒了些。


    天边已经大亮,烛光暗了下去。


    白翊将他染血的外袍换下来,顾城渊躺在榻上长舒一口气。


    “……那只邪祟,师尊已经将它斩获了?”


    “嗯。”


    顾城渊闻言,抬起汗湿的眼睫,眼中闪着光亮:“那我们什么时候才可以结束这委派?”


    白翊看他一眼,不太明白他现在又在兴奋什么:“……你急着结委派做什么。”


    “先前师尊不是说结了委派就能去天水了吗。”顾城渊道,“我想快些去天水取剑。”


    “……”


    听他提起取剑的事,白翊却沉默一瞬。


    “为何急于取剑?”


    顾城渊垂下头,郁闷道:“取剑之后就能修习心法剑谱。这次委派,我总觉得……我好像什么忙都帮不上。”


    “……何苦花费心思在这种没用的念头上。”


    “此事不可操之过急。”白翊道,“委派还暂时结不了,这案卷得继续查下去。”


    顾城渊疑惑道:“还要查?查什么?”


    “你可还记得那天在早茶铺子,萧程肆刻意提到一对夏姓兄妹。”


    夏家兄妹……


    顾城渊闻言低头想了一会。


    “……师尊的意思是,那花旦青衣就是那对兄妹?”想起那水袖和焰袖,他像是想通了什么,但片刻之后还是摇了摇头,“可是天底下有那么多血缘之亲,如何断定呢?”


    见他脑袋转不过弯,白翊便提醒道:“你仔细想想他们特地唱给我们看的那场戏。”


    顾城渊闻言,脑子里浮现刚才在树林子所看的好戏,这一想便感到奇怪。他之前从来都没有看过戏,可不知怎的,青衣和花旦所唱的戏词却像是印在他脑海里一般,居然记得清清楚楚。


    他回忆起那些戏词,顿时想通了。


    “沉塘,朱门……”顾城渊思虑道,“我记得金城主那天所给的卷轴上写到夏姓兄妹死因是一水一火,如此一来便都对上了……怪不得那邪祟是水火共体。”


    白翊欣慰地点点头,缓缓继续道:“被玉龙穿心后,青衣主动碾碎双鬼魂魄,以此请求我还他们一个公道。”


    “除此之外,他点明这一切都与金潼有关,而那天夜里我们也寻到这云锦轩的后院里,确实有一间屋阁曾住过伶人。”


    “这些年来金潼变化巨大令人费解,云锦轩建的蹊跷,陈年的那些案卷也还不知真相,因此这次委派不能就此了结,还得继续查下去。”


    顾城渊思考:“这么一说,也不免太巧了些。师尊有问过萧程肆么,他肯定知道不少。”


    白翊没有否认,只是起身将一地狼藉收整好,随后就要出门:“你伤的不轻,先好好休息。”


    “师尊要去哪?”


    “去寻金潼。”


    ……


    守门的小厮早就熟悉白翊,见他直接走进院里也没有拦着,听他说又要见金潼,只是将他带到金阁的锦鲤池旁。


    晨色微熙,池水映着粼粼冷色,金潼怀里抱着猫,一把把朝池子里抛下鱼饵。


    “哟,白宗主来了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金潼瞧他一眼,嘿嘿笑了,“这南安的锦鲤就是个头大,白宗主你要不也来喂点?”


    鱼饵落入池面,红白锦鲤争相抢夺,激的水花四溅。金潼专心喂着鱼,看起来心情很好,笑得肥肉都在抖动。


    白翊见此皱了皱眉,没有答话,将上次金潼给他的卷轴从袖中拿出来,递给他。


    瞥见那是什么,金潼动作一顿。


    “……嗬嗬,我差点都忘了。”


    他将手里的鱼饵一把全部撒进池子,伸手去接那黑金卷轴:“我都听说了,这苍幽山做事向来干净利落,白宗主更是人中翘楚,除起邪祟来就是快,随随便便就将这祸害人间的鬼物给收服了。金某当真是佩服。”


    “不知白宗主何日启程返回洛川。”收回视线,金潼继续喂鱼,“要我说这渊城虽然地段偏了一点,但风土人情什么的还是不错的,再玩上两日,放松放松也不错啊。”


    池子里水花溅的太高,白翊不动声色地向旁边挪了挪步子,随后才道:“我们暂时不回洛川。”


    金潼撒鱼饵的再次动作一顿,随后又恢复如常:“那白宗主想去哪玩乐,我找人帮你们提提主意。”


    白翊见他故意为之,便也没有唱反调,顺着他的话接下去:“渊城这地段我的确不熟,不过我最近想听戏,尤其是还没听过南方小调,不知金城主可有留荐?”


    金潼慢条斯理地道:“那可真是不凑巧了,白宗主有所不知,这渊城早在几年前就禁戏了,若是想听戏,在这渊城怕是听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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