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算先做韭菜饼子,那东西简单,只需醒好面剂子,再把韭菜碎揉进去就是,韭菜饼子软和顶饱,连宋志德都爱吃。


    宋颂在家常做饭,手脚麻利,很快就做了四五个面剂子出来,将碗里刷上油,再将面剂子搁进去,他便去切韭菜了。


    这韭菜跟别的菜有些不同,切时的声音脆响脆响,听久了觉得身心都舒畅了。


    等他把东西都准备好,米已经半熟了。


    方才他撤掉一根木头,就是防着米熟的太快,到时候直接煮成稀饭,这会子便刚刚好。


    他们这边的灶房都是打三个灶洞,旁边两个一样的,用来炒菜和煲汤,中间一个小一点的,用来做饭烧水。


    宋颂今日用的中间那个小的来蒸饭,熟得会快一点。


    也就是现在了,还不是很冷,用不上烧水,到后头越发冷的时候,中间的只能用来烧水,用火煨着,晚上洗脸才有热水。


    将米腾过去蒸上,宋颂把锅里的米汤舀出来装上,才草草洗了下锅,准备烙饼子。


    他先在锅周边涂上了一圈的油,才用手把饼子放在上面,他这韭菜饼子做的小,周荃三口就能吃完一个。


    烙饼子是个技术活,一不小心可能就会糊,以前在家里的时候,李好莲不让他烙饼子,他太小了,烙饼的时候容易糊锅。


    不过这回他运气不错,非但没有糊锅,烙出来饼子还油泽满满,看起来就食欲大增。


    宋颂将饼子搁在了桌上,就去忙活羊肚菌酿肉了。


    这菜听着名儿觉着难,实际上简单至极,将肉剁碎后放进羊肚菌里,再上锅蒸,到时揭开锅盖,便能闻到,一股菌子的鲜香气和肉的香味交织着。


    第10章


    周荃还没到家便闻到了香气,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宋颂在灶房忙碌,心中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叫他脸上露出笑意。


    灰灰仔在院里叫了起来,周荃看着宋颂往这边看过来。


    他是汉子,跟一个哥儿走太近不好,每次都是算着宋颂做好饭的时辰回来,偶然撞上几次,周荃也是回了房间,不会留在外面让宋颂觉得不安。


    但此时,他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想法,只觉着脚不受他的控制,自个儿走到灶房外头。


    宋颂原本没注意他,等他走到灶房的窗前,挡住了光线后,宋颂才抬起头看见他。


    周荃脸上的笑容没下去过,跟个憨子一样看着宋颂,看得宋颂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他才有所收敛。


    周荃轻轻咳嗽一声,也有些不好意思,按理说他现在应该回房间回避一下,可脚还没迈出去,他又想,两人能说上话的机会本就不多,如今不正好是一个吗?


    想起回来时,路上的妇人哥儿说的,周荃看着宋颂问道:“你不是常挂念着你妹妹,中秋后我陪你下山一趟?”


    宋颂一下子瞪大眼睛,惊喜地问道:“真的吗?”


    被心上人用这样的目光看着,周荃平日里脸皮再厚,此刻也微微泛红,他看着宋颂高兴的样子,心想,下山这么小一件事,让宋颂高兴了也值当。


    他点点头。


    宋颂喜悦得跟什么似的,他搁下手里的锅铲,想要说些好话感谢周荃。


    可他是个没读过书的人,好听的话也说不出来,便重新拿起锅铲,道:“我再给你炒个菜。”


    说着便走出灶房,准备择菜。


    周荃连忙道:“不用了,我今日没怎么出力,不饿,你快回去吧,别饿着了。”


    宋颂还想说什么,但在周荃的劝说下,他把饭菜和饼子端出来,才离开周荃家。


    周荃喜滋滋地坐下,看着桌上丰盛的一顿饭,他心中更加高兴。


    天际染上红霞,夜色慢慢来临,但在日夜交替之际,山上的某个院子里,吹来了阵阵凉风,吹得周荃喜笑颜开。


    *


    日升月落几次,一眨眼,中秋便到了。


    今日的青竹寨格外热闹,家家户户都早起来做月饼子,宋颂也跟着李尧月做了几个。


    他们这边吃月饼是甜口的,便往里头加了白糖豆沙,有些还把山里的果子给压成汁水放进去。


    汉子们不操心家中吃食,但也没闲着,早起就把库房里头的船给拿了出来,槐江河里有螃蟹这种东西,今日中秋,正当吃呢!


    宋颂站在李尧月家的厨房,同她学着怎么做月饼,此时听着汉子们的欢呼声,好奇地探出头去看。


    李尧月正在揉面团,见他心思不宁,还频频向外张望,不由得笑道:“你要出去看看不?”


    宋颂被抓了个包,脸红了一下,推拒道:“算了,于礼不合。”


    李尧月想说他们寨子里不拘于这些礼法,不过想着宋颂跟她不一样,就没多说。


    宋雁雁坐在灶台前烧火,听见他二人的对话,抬手擦擦汗,对宋颂说:“下午要杀鹿宰羊,到时我俩一起去看。”


    这几日青竹寨的汉子们除了忙活地里事,一有空闲就出去打猎,运气好点的,能猎到羊鹿这样的大东西,不好的只能猎到山鸡野兔。


    不过这些野物在他们看来都差不多,能吃就成。


    宋颂没见过杀鹿宰羊的场面,听她说起,脸上也露出一点期待,他朝宋雁雁用力地点了点头。


    李尧月听着他俩的对话就觉得好笑,宋雁雁年纪小就算了,宋颂比她大了几岁,也还是这样稚气。


    跟着做了几个月饼,宋颂抬头看了看天色,到午时了,他得回去给周荃做饭,临走时,他拿了几个头先做的月饼,准备给周荃送两个。


    他走到周荃家门口时,正巧另个方向有个姑娘走了过来,那姑娘手臂上挎着个篮子,看见宋颂,神情变得有些不确定起来。


    “你就是宋颂?”


    宋颂停了下来,这才顺着声音去看那姑娘,见是个生面孔,宋颂没立即回答,反而问道:“你是?”


    那姑娘突然笑开,道:“我叫姜昕。”


    宋颂恍然,他听宋雁雁提起过这姑娘,说是周荃义父兄弟的女儿,长得美貌。


    他仔细打量着姜昕,发现宋雁雁果真没说错,他扫了眼姜昕的篮子,料想对方是来找周荃的。


    果不其然,下一刻,姜昕就指了指自己的篮子,笑道:“我娘让我给周荃送点月饼子,正好遇上你,我就不进去了。”


    说着,姜昕便不由分说地把篮子递给他,也不给宋颂反应的时间,递给他之后便跑开了。


    宋颂奇怪地瞥了眼姜昕,才提着篮子进去。


    *


    秋老虎还很厉害,顶着午时的太阳出去走一圈,回来皮都要晒疼,避开最热的时候,等到凉爽些许的时辰,青竹寨又开始热闹起来。


    宋颂吃过午饭后回来绣了一张手帕,夏日午后太过静谧,人道是春乏夏困,他便睡了一小会,还是听见宋雁雁喊他的声音,他才醒过来。


    “颂哥儿,快快快,他们要宰羊了!”宋雁雁站在宋颂家院子外,看见宋颂的身影出现便急忙催促。


    宋颂闻言,连忙小跑几步,同宋雁雁一起往寨子里的晒坝上走去。


    路上还遇见一些同去看热闹的妇人夫郎。


    他们到的时候,那些山鸡野兔已经被宰杀完了,这会汉子们正摁着一只黑蹄羊。


    宋颂看见周荃站在人群中间,身上被血染红。


    青竹寨汉子们都会打猎,宰杀羊鹿更是不在话下,只是先前周荃说他要羊皮鹿皮,便让他来掌刀。


    杀生太过血腥,宋颂看着黑蹄羊被割破喉咙放血,声音从一开始高亢变得低落,心中有些不忍,他撇过头,不去看这个。


    比起他头一次见这种场面,寨子里的人已经见过很多次,哪怕是宋雁雁这样年纪小的,也不觉害怕,反而觉得,杀了羊鹿,能够吃肉了呢。


    旁边看着的人都如此,那掌刀的人更是如此。


    周荃神色冷静,只见他眼睛都不眨一下,下手快准狠,倒也没让那羊受什么折磨,片刻就没了声息。


    一群汉子忙忙碌碌,很快就将山鸡野兔还有羊鹿之类的野物杀好,后面他们便不管了,那是妇人夫郎们该操心的事。


    这都是上了年纪的长辈去做,都轮不到李尧月这种年轻妇人,他们最多也就在灶房打个下手。


    至于宋颂宋雁雁之类的未出阁的女子哥儿,今日就更<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了,连洗菜择菜都轮不到他们,便只能回屋,或是闲谈,或是做绣活,等着开饭就成。


    宋颂和宋雁雁无事,便背着背篓去外面打鸡草,李尧月的鸡近日开始生蛋了,若是不吃得好点,下的蛋便小。


    虽说无论大小,味道还是那个味道,但在他们这些农人心里,大就代表着多,吃食的东西多了,心里就踏实。


    打鸡草是个无趣的活计,不过有宋雁雁说着话,时间过得倒也挺快,他俩打了一背篓草。


    眼见着天色擦黑,正好李尧月过来叫,他俩便收拾东西往回走。


    宋颂第一次见识到中秋夜宴的场面,在云水村的时候,除非是嫁娶婚丧这样的大事,不然一般节日都是自家人过,买点好吃的,一家人吃吃喝喝热热闹闹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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