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赖在他阿爹怀里,小声道:“不是不是,我梦见姨姨走了,害怕。”


    宋颂失笑,连宋莹都忍不住笑了,她点了点端午的额头,说道:“你梦见姨姨走了,不来找姨姨,找你阿爹干嘛?”


    端午思索了一会儿,小脸很快皱了起来,又把脸埋到宋颂的脖子里,不说话了。


    看得宋莹哈哈直笑。


    宋颂摸了摸端午的头,脸上带着笑意。


    宋莹的婚事前几天才定下,是许昌寿老爷子家的孙子,比周荃小个六七岁,不过身板不错,之前跟着顾干跑商。


    定下后宋莹就在忙着绣嫁衣和盖头,有时她的好友来家里玩,看见端午可爱,都会忍不住逗逗端午。


    也不知道是谁跟端午说了,成婚就是女子去男方家中生活,当时端午天都塌了,他一直觉得姨姨会陪他一辈子,谁知道过几个月,姨姨就不是他们家人了,伤心地大哭了一场。


    宋颂也跟端午说过,姨姨成婚了也还和小端午是一家人,一辈子都不会变,宋莹也同他保证一辈子都是他最好的姨姨,他才勉强止住了哭泣。


    端午搂着宋颂,热了也不愿意撒手,如今天热,他又才睡醒,还跑了两步,头发上都是汗。


    于是宋颂站起身,将端午放在地上,牵着他的小手:“走,回去洗头。”


    端午一下子忘记伤心事,立即眉开眼笑地高兴地说道:“要爹洗。”


    宋颂笑着答应。


    三人一起往回走,还没到家,就看见有一条灰色的狼青从家里冲了出来,端午惊喜地喊道:“啊!仔仔!”


    高大的狼青犬冲到宋颂面前,又是抬起爪子扑他,又是伸长了脑袋想舔他,在被拒绝后,灰灰仔不甘心地略过了端午,冲到宋莹面前讨亲亲。


    当然也被拒绝了。


    灰灰仔被周荃带下去卖猎物了,最近猎了头梅花鹿,眼瞧着这几日没事,就带下去卖了,如今才回来。


    周荃跟在灰灰仔后面出来,端午一日没见爹爹了,松开宋颂的手,张开双臂朝周荃跑去。


    “哎呦,好儿子又沉了。”周荃抱起端午,假装吃力地直起身子,眉眼含笑。


    “人家长身体呢,这不叫沉。”宋颂帮着儿子说话。


    端午大声应和,奶音糯糯的:“就是,爹沉,端午轻!”


    周荃笑着点头,说道:“爹给你买了风车,你要不要玩啊?”


    端午眼睛一亮,白皙的小脸笑起来,唇畔还有个小小的小涡。


    “要玩!”


    周荃越发高兴,宋颂在一旁瞧着父子俩互动,下一刻手被牵起,周荃抱着一个拉着一个,还不忘对宋莹说:“莹莹,我买了糖葫芦,快来吃。”


    宋莹弯了弯眼睛,应了一声,正准备进屋,就听见背后有人喊她。


    “莹莹!”


    门口几人停下步子,纷纷回头看去,见一个十七八岁少年从远处跑来,顶着太阳,衣袂翻飞,一派少年意气。


    少年跑到宋莹面前,跟周荃和宋颂打了声招呼,才看向宋莹,面上有些薄红,一副想说又不知道说什么的模样。


    宋莹有些不好意思,低下了头。


    见状,宋颂二人对视笑了一下,只是端午不高兴,就是这个人啊,就是他把姨姨娶走,姨姨就不是他家的了。


    讨厌!


    端午学着大人的模样抱住手臂,脑袋撇向一边,嘴巴高高翘起。


    端午不喜欢他!


    宋颂戳了戳周荃,三个人悄悄进了院子,留下少男少女二人。


    许年升站在宋莹面前,半晌没话,宋莹等了半晌没见他开口,于是问道:“你找我有事?”


    “没事,不、有事!”许年升太过紧张,差点说错话了。


    宋莹疑惑地“嗯”了一声。


    许年升见她这模样,觉得实在是可爱得紧,脸上露出傻笑,又过了好半晌,才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了手帕,递给了宋莹。


    他道:“出去打猎时看见的,给你摘了一些。”


    宋莹打开手帕,是一把山果子,还有几颗枇杷,她疑惑道:“这个时节还有枇杷?”


    枇杷一般是五月的东西,这会子都快七月了,没想到还有。


    许年升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在一个阴凉的山谷看到的,也没有几颗了,就全摘了,你们家一起吃。”


    宋莹知道他为什么不好意思,村里有棵树的枇杷特别好吃,几乎长起来就被人摘了,宋莹也想吃,就去拿树下守着,想等熟了第一个摘。


    她等了两天,才等了几颗熟了,就她回家那个篮子的功夫,枇杷就没了,当时只有许年升在,她以为是许年升拿的,就骂了他一顿。


    等了好几天的枇杷没了,宋莹一边生气,一边又无可奈何,只得拿着篮子气冲冲回家了。


    谁知道这人没过两天就找媒人提亲,说是对宋莹一见钟情。


    当时宋莹第一反应是他想报复,所以一边吐槽大男人小气,一边拒了媒人。


    许年升尤不死心,请了几次媒人后宋莹也不耐烦了,直接找了许年升,谁知道对方一瞧她就红了脸,也不敢看她,手忙脚乱得连手里的锄头都拿不稳。


    宋莹笑了出来,也没跟许年升多说两句话,回去也只问了周荃许年升此人如何、又问了顾干,在下一次媒人上门时点了头。


    宋莹从里头拿出了一颗,递给许年升,微抿着嘴角,说道:“你也吃。”


    许年升愣了一下,随机欣喜若狂地接着了枇杷,宋莹道:“那没别的事的话,我就进去了。”


    许年升有些不舍地点了头,但也知道,孤男寡女在一起久了容易有闲话,他点点头,看着宋莹进院子关上门后才转身离开。


    院子里,周荃和宋颂在给端午洗头。


    周荃横抱着端午坐在凳子上,让孩子脑袋悬空,下面放了一盆水,宋颂正给端午的头浇水。


    这样仰面躺着的姿势让端午心里害怕,总觉得泡沫要进自己眼睛里,他抓住周荃横过去给他压衣领的手,嘴巴一点没歇气。


    “爹,你要抱好我爹。”


    “爹,你别让我摔下去了。”


    “阿爹,你不要淋进我眼睛里好不好呀?”


    “阿爹,你可不可以轻一点呀,我的头发有点痛。”


    宋颂一边笑一边放轻了力道,笑着问道:“这样如何?”


    周荃一脸无奈。


    端午闭着眼睛,说道:“很好,但是如果阿爹你愿意往旁边挪一挪就好了,那里有点痒。”


    跟着端午的指挥,宋颂找对了地方,按得端午舒服得眼睛都闭了起来。


    忽然,端午的眼睛一下子睁开,拽着周荃问道:“爹,姨姨呢?”


    周荃没说话,想逗逗他,谁知道端午一下子着急了,他眼睛蓄满泪水,抽噎地问道:“姨姨是不是、是不是不回来了?”


    宋颂抬起眼睛瞪了周荃一眼。见状,周荃连忙哄道:“没有没有,她在外面给你小姨夫说话呢,很快就回来了。”


    话落,端午眼中的泪水瞬间收了起来,说道:“爹,你去把那个人赶走,他要带姨姨走,他是坏人。”


    周荃被气笑了:“你这小子,装哭的本事跟谁学的?”


    宋颂一边给端午淋水,一边说道:“阿爹不是跟你说了吗,姨姨是大人了,没有人能带姨姨走,姨姨是自愿走的。”


    端午瘪瘪嘴:“那姨姨为什么要走,是不喜欢端午了吗?”


    宋颂:“姨姨没有不喜欢端午,只是姨姨是个大人了,大人就不依靠家里了。”


    端午似懂非懂,他仰起头,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宋颂,问道:“那端午长大了也要走吗?可是端午不想走。”


    宋颂用干帕子给端午擦头发,完了示意周荃把端午抱起来,宋颂说道:“不是呀,端午长大了也可以选择走不走,不过咱家永远都是你的家,也永远都是你姨姨的家。”


    周荃“嗯”了一声以示对夫郎的赞同。


    端午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睛。


    夜半时分,青竹村被黑夜笼罩,人人都陷入沉睡,周荃和宋颂也是如此。


    端午睡在最里面单独盖一条薄被遮肚子,宋颂睡他旁边,额头抵着周荃胸膛,睡得正香。


    忽然,一个重物重重扑在宋颂身上,童声在黑暗中幽幽地说道:“阿爹,端午还是不走,端午要给你和爹养老。”


    宋颂睡得太沉,没被惊醒,倒是身旁的周荃醒了,他睡眼朦胧地把端午从宋颂身上扒拉下去,哑声道:“不走不走,快睡觉吧。”


    端午撇撇嘴,又躺了回去,一双明亮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得大大的。


    宋颂动了动,翻了个身,朝向端午,轻轻在端午身上拍了拍。


    端午瞬间忘了方才想的什么,滚到宋颂怀里,闭上了眼睛。


    第63章


    端午在端午节过了五岁的生辰,周荃给他买了一套文房四宝做生辰礼,想着下半年送他去村里的学堂开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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