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亦陵放弃了,英俊冷硬的面容难得流露一些无力,但因为不习惯妥协,只得冷哼:“哼,这么想叫,那就随便你吧。”


    “10你真是的,怎么又变了泥。”许凭言勤勤恳恳拿出缺了一半尾巴的鲸鱼橡皮,正要将好不容易写上去的第76条擦掉,又问,“是能叫‘10’还是‘老工’啊?”


    段亦陵耐心急剧消耗中:“许凭言,你话很多,爱叫哪个叫哪个?”


    “哦,那就叫10吧。”


    许凭言修修改改一番,合上笔记本正要塞回书包,段亦陵想起他在车上说自己书包里还有猫罐头,于是二话不说拿走他的书包:“还有没有藏吃的?”


    “没了。”许凭言老老实实地垂着手,像个被教导主任检查书包的小学生。


    书包扁扁的,只有一点现金,备用的铅笔橡皮,以及一本一年级语文书,和红皮的字典。


    段亦陵翻看教科书:“自学?”


    “是啊!咪每天都很努力学习哒!”他期待地望着段亦陵,眸子里好似要喷射出耀眼的星星来。


    段亦陵勉为其难“嗯”一声,许凭言也很高兴地“嘿嘿”,像得了天大的夸奖。


    过后,段亦陵带着许凭言熟悉家中布置。


    许凭言其实进门就看到客厅中那尊大鱼缸,那几只优雅翕动的彩色热带鱼让他眼睛发直。段亦陵轻飘飘一句:“敢靠近鱼缸,后果自负。”


    他只得乖乖跟上,不过很快就发现了更喜欢的地方——二楼朝南的大露台!


    此地不仅面积宽敞,以玻璃与木质棚架结合,做到阻隔风雨的基础上,又能达到通风和阳光充足的优点,更重要的是,露台上种满各类植物与盆栽,大多数许凭言都不认识,但显然这个地方很适合晒太阳!


    但他还没走上去,便被段亦陵再次无情警告,表示露台上都是他养护多年的宝贝,许凭言要是敢碰掉一花一叶,都会立刻让他卷铺盖走人。


    许凭言满脸求知欲地问什么是“卷铺盖走人”。


    段亦陵用看白痴的眼神回应:“就是让你滚。”


    他受教般点点头,但心想:滚也没什么,咪的出租屋的飘窗虽然小,但晒太阳也很温暖舒服哒。


    不过直觉告诉许凭言这些话不能说,也不必说,因而选择了沉默。


    过后二人分别在两层楼的独立卫浴洗了澡,才吃早餐。


    廖姨的手艺很好,即便是皮蛋瘦肉粥,也煮得十分美味,并且由于段亦陵大发慈悲,允许他吃两个炸小肉丸,许凭言很好地接受了这顿。


    他向来直接且真诚,将饭碗扒得欢腾的同时,连连夸赞廖姨的手艺。


    没有哪个厨师会不喜欢收到赞美和看到自己做的饭被津津有味品尝,因而只一顿饭功夫,廖姨便对许凭言大为改观,又观察段亦陵的态度,见其没有明显的嫌恶,只出声轻斥许凭言吃饭太吵,便更为大胆地对许凭言表现出长辈特有的喜欢。


    因为照顾许凭言,段亦陵今天上班难得迟了点,结束早饭后,嘱咐廖姨照看许凭言按时吃药和休息,不能再吃猫罐头一类冷食,便匆匆出门。


    许凭言已与常柔请过假,在新床上睡了大半天,他觉得恢复得很不错,实在闲不住,穿上衣服准备去打工。


    毕竟他不能一直靠爷爷,要努力赚钱才能自己买猫罐头猫条,以后爷爷有需要了,他还要照顾爷爷泥。


    因而廖姨劝了两句,许凭言也笑着说没事,坚持打车出了门。


    到奶茶店时大概六点,同事们看到他都很惊讶,纷纷关心许凭言的身体,许凭言说自己已经好了,洗干净手、围上围裙就开始工作。


    许凭言现在摇杯已很熟练,今天魏展鹏负责收银,他就自然去了后厨。


    没想到路过柜台时,魏展鹏有意无意地嘟囔一句:“一天到晚尽装B,拼命工作谁多给你钱一样。”


    莫说耳力过人的许凭言,就是其他同事都听到了,一时之间,大家的面色都有点复杂,即觉得魏展鹏这样说不对,又担心许凭言跟魏展鹏吵起来,影响工作。


    但其实以许凭言的社交经验,对这句阴阳怪气解读有限,并不知道魏展鹏是在说他,以至于面色如常,并未作反应,搞得魏展鹏反而特别尴尬。


    大家顾自做事,等这阵忙劲儿过去,也就有闲心聊几句。


    后来常柔来了,很高兴地跟大家说自己弄到几张烤肉店优惠券,请大家去吃宵夜,又补充说因为事出突然,如果已经有安排也完全能理解。


    除去某些时候,其实店里的气氛一直不错,所以大家都挺愿意来,还在店群里叫上没上晚班的其他员工。


    但许凭言有点纠结,他当然想吃肉。但一来他妖力不稳,非必要一般都不在外逗留;二来他病刚好,要是让段亦陵知道他去吃肉,肯定会生气的。


    至于段亦陵生气会发生什么事,他又为什么要担心段亦陵的反应,这些许凭言都没考虑过。


    大家的捧场让常柔很高兴,于是她很快决定提前一个小时下班,等大家处理完剩下的单就收拾店面。


    等关门时,其他同事在前面收拾,许凭言跟魏展鹏负责后厨。丢垃圾回来,他还在考虑如何跟常柔开口。


    如果是其他什么人,按照许凭言的直肠子,肯定直接说了,但常柔平时确实非常照顾他,许凭言也看出她非常希望大家都去。


    他只是不懂世故人情,但这并不妨碍他对旁人的感受和想法感知敏锐。


    出了电梯厅,在去往奶茶店的路上还需通过一段走廊,因为是商场员工专用的内部通道,这时候又不在正常的下班时间,因此人并不多。


    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里,只有他跟魏展鹏并不协调的回音空荡的脚步声,等魏展鹏回头叫他一声,声音也无比清楚。


    “喂。”昏暗的灯光下,回头看他的魏展鹏脸上明暗分明,看起来比平时多添几分阴狠,语气却又嘲讽,“听说你是gay?”


    给?


    许凭言疑惑:“给什么?”


    明明是很自然的一句问,魏展鹏却不知为何被触怒神经,面目狰狞起来,低吼说:“md!老子最烦你装不懂的煞笔样!真拿我当傻子?!”


    魏展鹏二话不说揪住许凭言的衣襟,将他狠推向墙边。这走廊并不宽,许凭言离墙边本来就近,魏展鹏更是没有收力,恨不能一下撞死他,因而后背撞上墙的时候,许凭言疼得眼前一阵发黑。


    他闷哼一声摔在地上,想爬起来时,耳边魏展鹏持续的骂声变得模糊,忽远忽近:“艹了!真烦你这种娘娘腔!死gay祸害男人不够,还要骗女人软饭吃!老子看你装纯的样子就想吐!老子早就想揍你了!!”


    明明是熟悉的语言,可偏偏又一个字都听不懂,掺杂了太多许凭言没接触过的词汇,他忍着疼将身体撑起时,魏展鹏走过来,手抓向许凭言的头发。


    啊,肯定会很疼——


    许凭言下意识闭上眼,身体又跌回地面,突然间,一只大手将他手臂抓住,轻一使劲便将他拉起,紧接着,他便扑进一个极为温暖宽阔的怀抱。


    清冽的香,不知是什么味道,但像晒饱了阳光的毯子,令许凭言无比喜欢。


    他这时也缓过劲儿来,在那人的怀里下意识蹭了蹭,微微抬头就见对方线条流畅的下颌,以及这个死亡角度依然俊美无比的眉眼。


    于魏展鹏而言,目前的状态就完全与舒适无关了。


    彼时,这突然出现的高个儿男人,一手抱着许凭言,一手正掐住他的脖颈,那手仿若钢浇铁铸,完全撼动不了分毫,魏展鹏痛苦地挣扎,很快面呈青紫。


    许凭言小声询问:“你……能打人吗?”


    段亦陵沉声回答时,胸膛发出微微的震颤:“我下班了。”


    “哦。”许凭言想了想还是说,“算了吧,我饿了。”


    他便松了手,面无表情、看死物一般,俯视在地上咳得天昏地暗的魏展鹏。许凭言本想上前关怀一下,但想到刚才此人对自己动手,也是下了狠手,现在他的后背还突突疼,便又因不快而犹豫起来。


    这时,常柔匆匆跑来,看到此景不由愣住。


    魏展鹏仿佛看到救命稻草,大喘着气道:“老板……咳咳,他想杀我!报警……帮我报警!”


    “呵,”段亦陵冷哼,并未多做解释,只是对常柔说,“这人品行不端,你要想继续开店,最好早点解雇。”


    说完,抱着许凭言的肩膀,头也不回地离去。


    常柔长出一口气,蹲下身,对魏展鹏说:“今晚你能活着,都已经是祖上积德了。你明天不用来了。”


    坐上车,许凭言还在呆呆地回味方才的事,直到段亦陵给他扣上安全带,他身体跟着往后靠,猝不及防碰上座椅靠背,才疼得回过神来,闷哼一声,眼眶变得很红。


    段亦陵生了一双精致的丹凤眼,没什么情绪时本就比旁人更显冷酷严肃,此刻眼底添了阴沉,气势就愈发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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