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身形魁梧如山,遍体青苍无角,只有一足却能悠然站立,转着圈地吃草。皮毛隐绕淡淡雷光,别有一股沉凝威严的气息。偶一抬首,低鸣震彻山谷。
云稚在脑海中一回想,立刻知道这是什么了。便低声道:“这是夔牛,咱们要动手么?”
夔牛虽然伤人,却不食人,因此少有人猎。据传它出入水中能引风召雨,是种能引发天地异象的妖兽。
三个非剑修人士都眼巴巴地看着云瑾,等他拿主意。都牢记云瑾说的:一切行动都听他指挥。
云瑾想了想,低声道:“算了,它又不吃人。咱们小心、慢慢地离开,别被它发现了,它脾气不太好。”
怕什么来什么,三人跟着云瑾才走出去几步。最后的蒲商高叫了一声,他的衣服被树枝挂住,以一种滑稽的姿态纠缠着。
蒲羽无奈白眼,意思是她的哥哥就是这么傻。
他这一喊,直把夔牛叫得怒吼一声,立刻朝他们几人冲来。
“还不动手吗?”蒲羽叫道。
云瑾一把撕开蒲商的衣服,在他“我这可是蜀锦啊啊啊”的叫声中将他往前拽开,正正好躲开夔牛的攻击。
“别动手,咱们先跑吧!它耐力不好,应该能甩开!快跑!”云瑾大声喊道。
其实云瑾不愿动手最大的原因是他从未猎杀过夔牛,甚至这也是他第一次得见。空能纸上谈兵,真遇上了还是有点犯怵。倒不是怕死,怕的是马失前蹄,在蒲羽面前丢了面子。因此他不愿草率动手。
三人只好跟着他仓皇逃窜,不一会儿,身上衣服就挂烂好几处,胳膊腿上被粗糙树枝刮破皮肤,变成一道道血印子。
跑了好一阵子,云稚喊道:“好了,它没再追我们了。”
另三人回头看,果然已没有夔牛身影,不禁都长舒一口气。个个叉腰大喘气,休息起来。
“轰隆——”天边一道惊雷忽地炸开,紫芒闪过。
哗啦啦的雨水浇头盖脸地倾倒下来。这雨大得吓人,不给人一点反应时间,两息功夫就把四人淋成落汤鸡。
云稚抹了把脸,啐道:“一定是那只夔牛入水了!”
蒲商叫道:“先别猎妖了,先找个地方避雨吧!咱们这是跑哪儿来了?”
四人茫然四顾。不用说,刚才一顿乱冲,现在没人知道这是哪里。
蒲羽少见地赞同道:“咱们先找个地方避雨,这雨太大了!连路都看不清!”
山中密林阴郁,一下大雨,不禁坡面湿滑,还渐渐起雾。
四人从没遭遇过这么狼狈的雨,又怕在大雾中走散。于是手拉手,在磅礴大雨中小心翼翼地往前行进。
雨太大了,云稚甚至担心这雨会把斜坡冲垮。
刚一这么想,只听最前方的云瑾骂了一声娘,随即一股大力袭来,四人你脱我我拽你,像一连串入锅汤圆似的滚落下去。
云稚被拖得往前一栽,重重摔倒在地,摔得他眼冒金星,手腕剧痛,撒开了前面蒲商的手。
“我去!”还没来得及反应,就顺着湿滑倾斜的山坡一路往下翻滚。
云稚只来得及用双臂护住自己的头脸,身体像滚轴似的不停滚动,途中不知道被多少尖锐石头撞击。他尽量让自己蜷起来,减少骨头的损伤。
一边滚落,一边听到远处分散几个同样痛苦的尖叫声。然而他自身难保,只能任凭山坡把他带到不知什么地方。
嘭的一声响,云稚终于滚到谷底。那几道尖叫声也猝然停止了。
他蜷缩在地,头疼欲裂,全身筋骨像是被人生生打断了似的痛入骨髓。
呻吟两声,云稚躺了好一会儿,才极缓慢地从地上撑起来。他先是好好检查一番自己的伤势。
额头破了在流血。肋间疼痛不止,一动就痛。估计断了一两根肋骨。手腕生疼,应该也是脱臼了。还有全身大大小小数不清的伤口,大雨冲刷下,血很快蔓延到泥土里。
云稚心道:还好还好,伤的是左手腕,还能用剑。伤口都是皮外伤。肋骨是最严重的,不过,只要不遇上凶兽,慢慢走动应该也还好。
他坐在原地倒了好几口气,终于觉得好些了。才慢慢爬起来,捡了根树枝做拐杖,像个老头似的拄拐慢行。
蒲商蒲羽都摔在离他不远的位置,个个浑身是血,伤口比衣服上的花纹还多。
尤其蒲羽,为了护着她的脸,后脑勺狠狠撞了条口子,往外汩汩冒血。
“云瑾呢?”云稚摸着肋间,问,“我找了一圈没找到他。”
蒲商龇牙咧嘴,轻轻按压自己的腰腹:“应该在前方吧。娘的,就是他踩空了才把我们都拉下去的!嘶——好疼!”
“好了,别怪他。如果不是我提出要来猎妖,也不会勉强他。”云稚沉声道,心里不无愧疚。
蒲羽吃下云稚给她的止血丹,摸了摸后脑勺的血,连声道:“好啦好啦,别自责。也是我们要一起来的,大家都有错。别说了。去找云瑾吧。”
蒲商大腿划了条长口子,他那件蜀锦料的外袍算是彻底毁了。蒲羽则是后脑勺开了口,虽然血止住,可仍是嗡嗡的疼。云稚呢,则是肋骨断了两根。
三人互相搀扶,一人一根树枝拐杖,一瘸一拐地找起云瑾来。
“在那儿!”蒲羽眯眼叫道。
一棵大树下,云瑾仰面躺着,人事不省。
云稚连忙掏出大还丹给他服了一颗,又喂了几颗止血调息的丹药。好半晌,云瑾才悠悠转醒,看见三张担忧的脸,骂道:“娘的,疼死我了……”
“先别骂娘了,快坐起来,来。想想怎么出去。”蒲商道,把云瑾小心扶起。
天色渐晚,林雾又起。这山里不知有多少千奇百怪的妖兽,要是走不出去他们就完了。
云瑾搓搓额头,一脸烦闷焦躁。
原本是想要在蒲羽面前表现的,现在倒好。不用镜子他都知道自己有多狼狈。
“这样吧,咱们别在这儿耗着,这里雾气太重,又阴冷。先往进来的方向走。”云稚严肃道。
“说得容易。进来的方向是哪里?”云瑾恼火道。
他们进来之后转了好几个方向,又是一阵狂奔再加上从山坡跌落,摔得七荤八素的,哪里还能寻到出去的方向?
云稚只略一思索,便指向一个方向,认真道:“那儿。我们从那个方向来的。”
三人都一脸怀疑:“真的假的?你对方向这么敏感么?还是进山做了标记?”
云稚坚定道:“没做标记,相信我,一定是那个方向。”
云瑾咬牙撑站起来,道:“好,我们就往那边走。要是不对,我砍死你。”
天色暝暝,现在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
四人搀扶着,艰难往前行。半个多时辰后,天边云霞渐深,弯月迫不及待爬上枝头。
疼痛和长时间的冒雨行走让四人都不好受,正在有些筋疲力尽之时,远处一个半明半暗的山洞吸引了众人注意。
雨势虽然渐小,但大家都湿透了,冷得发抖,急切地想找个地方休息。这时候看见山洞,哪怕是龙潭虎穴也要进去试试。
云稚从内层衣物掏出几个火折子,轻轻吹亮。先小心地巡视一圈这个不大的山洞,干燥舒适,还有些干草。里面火折子照不到的地方黑黢黢的。
“还好火折子还能用。”云稚放心道。
大家捡起干草,堆在一起点燃,火光冉冉间,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疲惫。
沉默半晌,咕嘟嘟的肚子叫声打破了沉寂。
蒲商颇为不好意思地摸着肚子说:“那什么,我有点饿了。”
蒲羽也摸摸肚子道:“我也有点。”
云瑾皱起眉头看向一片漆黑的洞外。现在贸然出去是相当不明智的,于是低声劝道:“暂且忍耐下吧,外面太危险了。”起码也得等到明天一早再说。
云稚则观察了半晌山洞,道:“兴许洞内有岩雀之类的,我进去找找。”
云瑾立刻阻止道:“不行。里面万一有什么凶兽。不能冒险。”
云稚却不是个他能劝住的性子,稍微宽慰了他两句,就与蒲商一起手持两根燃烧树枝往更深的洞穴深处行去。
走到洞穴深处,果真有有一窝甘草铺就的鸟窝。
蒲商饿得不行,兴高采烈道:“果然有鸟窝!”两三步上前,果然草窝里有将近十枚拳头大小的鸟蛋。
蒲商摩拳擦掌,兴奋道:“好好,咱们运气真好。来来来,我们全打包回去。”说着就脱外衣,小心地把鸟蛋装进衣服包袱里。
云稚总觉得哪里不对,一边搬蛋,一边疑惑道:“这什么鸟鸟蛋这么大?还把窝搭在正中间的地上。”
蒲商搬好最后一个蛋,打包道:“哎呀你管那么多呢!有的吃就行了。走吧走吧。”回去的路上,他明显很是高兴,一边哼小曲一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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