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古代言情 > 有狐 > 第51页
    李元贞一听,目光一沉,连忙奔来。


    然而为时已晚,李家几个前辈并李叩已经分站六角,手上动作整齐划一,口中念念有词。六人手中剑光大盛,犹如六道星芒交相辉映、连成一片。正好将云稚笼罩其中。


    地下凝望着的李之砚喃喃道:“是六合阵。”


    这是他们李家最负盛名的一道阵法,威力非凡,需要六人引动,且这六人都必须是内力深厚之人,否则阵法发动难以为继。


    六合阵发动速度快、形成威力大,是最复杂、也是最受他们家高阶修士欢迎的阵法之一。唯二的缺点便是一旦发动就不能中断,直到施法完毕,其二就是需要相当庞大的内力灌注。


    六合阵一出,除了十五年前的云稚,几乎没有能够全身而退的第二人。这十来年间,六合阵未曾再现。现在十五年后过去,竟还是用在云稚身上。


    云稚眼看六合阵法开动,如同一张天罗地网朝自己紧缩而来,不禁微微一笑,朗声道:“诸位,怎么又是这招啊?该说不说,我还挺怀念的。”


    六名修士全然不理会他言语,只是念念有词,快速催动阵法。


    说是这样说,云稚心中却骂娘道:‘以前有完整一颗内丹都吃亏在这个阵法上,现在还只剩半颗,岂不是要死在这里了。’


    阵法猛地催动,六道白光如虹,照亮整片天际,朝着中间的云稚紧急收缩,瞬息间就要把他切割成人肉碎块。


    一道锐利生猛的剑气从天外袭来,直直撞在其中一位李家修士身上。这一剑又快又利,立刻将这位修士肩头刺破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


    修士完全没有防备。狂吐一口鲜血,狠狠飞了出去。


    这一下阵法运功受阻,收缩变形,就像一张渔网破了个大洞。下一刻,李元贞已如一尾游鱼钻进阵中,长臂一揽,就要将云稚救出。


    众人都惊呆了。之前李元贞如何动手,却始终没有让对方出血,现在却像发狂了似的让自家人身上都多了一个血洞。


    不禁咂舌:看来这个云稚迷惑人心的功夫真是有一手啊!


    李叩见李元贞重伤自家人,终于不再顾念血缘至亲之情,怒发冲冠,喊道:“继续压阵!元贞,你咎由自取,不顾同胞之情,别怪二叔清理门户了!”


    说罢,五人竟继续催动六合阵。少一人坐镇,剩下五人便要付出更大的内力,还有反噬的风险。


    云稚眼看钻出已是来不及,狠声道:“硬抗吧!别管那么多了!”


    巨网遮蔽天地,如雷电轰隆闪烁,朝二人压下。两人举剑相抗,只听一声毁天灭地的巨响以两人为中心爆发,无数道亮如白昼的剑光四散而开。剑光过处,竹林树木都被拦腰削断。


    其余众人连忙找地方躲的躲藏的藏,生怕被散逸而出的剑光伤及。


    李叩与那剩下的四名老前辈不约而同倒飞而出,从口中狂喷出一大口鲜红血液。其中好几个脸色瞬间就灰败下去,从空中坠下,栽倒在地。其余李家族人连忙赶赴过来,边叫着他们名字边喂丹药。


    以五人内力强行驱动六合阵会引来极大的反噬,更何况李元贞和云稚两人合力相抗,正如沸水浇上烈火,两败俱伤。


    地下的云翊四人都被拉着躲到一棵大树后避险。待剑光消散,一切重归静寂,四人忙探头去看。


    只见李元贞把云稚护在身后,他两个仍能站立。不禁目瞪口呆,瞠目结舌。


    云翊道:“怎么、可能……”


    下一秒,李元贞往前一栽,喉结滚动,一抹鲜血从他嘴角缓缓溢出。云稚面色沉沉,刚才被李元贞护着,自己没有承担太多威力。可是李元贞却绝对不像看起来伤得那么轻。


    看来李师也没有恐怖到怪物的地步。云翊心想。


    云稚拿袖子拭去他嘴角血迹,掏出丹药给李元贞服下,刚要张口说什么,天边忽地闪过一道剑光,云稚目光一凝,举剑便挡,剑光消散,云稚手臂也颤抖不已。


    心道这又是哪位,内力如此深厚。


    抬目仰望,一个肤色雪白,作童子打扮的清俊少年似笑非笑,看着云稚。


    他是蒲彩的那个小随从。


    云稚心中“当啷”一下,似有所感,一种奇异的感觉骤然引得他血液嗡鸣。


    他用只有李元贞能听到的声音说:“是你。”


    远处蒲彩跑向李叩,扑通一下跪倒在他身旁,喂他丹药,满脸焦急:“夫君,夫君!你还好么?”


    李叩艰难地摆了摆手。


    蒲彩抚摸着他的胸口,只轻声道了一句:“我让小童赶过来了。”


    雪白少年从五丈高的空中一跃而下,轻飘飘落在地上,连一丝灰尘都没有激起。他双手互揣在宽大的袖子里,笑眯眯招呼道:“云公子,李仙师,久仰久仰。”


    云稚轻声问了句李元贞是否有事,在得到了对方否定答复后这才看着少年,玩味笑道:“原来是为了你啊。”


    少年眨了眨眼睛,歪头,表明自己没听懂。


    他装模作样,云稚也并不生气,微微一笑道:“只是我没想明白,你跟蒲夫人有什么渊源,她要这样为了你。”


    云稚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因此除了他们三人,其余只有李家云家其中一些靠得近、内力深的修士听见。


    大家虽然不解其意。不过都从云稚的话中听出有异,不禁暗暗拿眼偷瞥蒲夫人。


    蒲彩则浑然没管这边,仍旧在远处照顾受伤的李叩。


    云稚接着用平缓的语气说道:“你们说李元贞私自救妖、叛离正道,那么不知道像蒲夫人这样在身边豢养妖兽伪装成人的,又该如何论处啊?”


    周围人都被这句话震住了,看看那名少年又看看云稚,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这位少年有不少人都认识,知道他是蒲彩的贴身侍从,年纪虽小却很有两把刷子。即使不知道他来历,但毕竟都是玄门,谁家都有那么一两个秘密,加之认识时间长了,也早已习惯这张面孔,因此从未怀疑过。


    便有几个人立刻质疑道:“此人如何暂且不论,你确是实打实的狐妖!难道这一点你如何抵赖得?!”


    云稚嘿了一声,笑嘻嘻道:“我没抵赖呀!我的意思是说,掳走修士、剖取内丹的,或许不是我呢?我是妖,他也是妖呀!凭什么只怀疑我不怀疑他?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掳走的修士?”


    众人都是各家家主,都算胸有城府之人。被他这番话说得纷纷思索起来,不禁互相交头接耳:这少年的真实身份一直未可知,今天突然被云稚石破天惊的一番话戳破,虽然云稚的话信不得,可是难保不是真的。大家怀疑有之,反对有之,认可亦有之。


    有人在人堆里喊了一声:“诸位,云稚惯会妖言惑众,咱们可千万不要被他骗了!趁此时,咱们一齐动手!”


    然而,谨慎怀疑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都是千年的狐狸,明白此刻决不能擅动。一时间,各位家主竟没一人出手,而是冷眼旁观,静待事情发展。


    场子突然冷了下来。寂静无声。


    云稚呵呵直笑,这个节骨眼还有心情对李元贞贫嘴道:“你看你们这些名门正派,嘴上说着‘视死如归’‘虽千万人吾往矣’,实际却把性命和声誉看得比谁都重。虚不虚伪呀?”


    李元贞则微微一笑,没应声。


    云瑛小小声问李之砚李之墨,拧起眉头道:“那个脸色白得像涂了粉的象姑似的,是蒲夫人的随从?”


    李之砚解释道:“对。跟了有好几年了。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买来的。不过平时我们跟二爷爷都很少见面,更不要说他了。完全不熟悉。”


    云瑛胳膊肘杵了杵一直沉默的云翊,道:“你看呢?云稚说的话有没有可信之处?”


    云翊沉默片刻,道:“兴许是。我不知道。”


    就在众人都缄默旁观之时,那少年却毫不在意没人上前,兀自缓缓踱步绕圈。


    一边踱步,一边从右手宽大衣袖中“唰”的伸出一根尖锐犹如骨刀的匕首。白森森,亮蹭蹭,令人见之胆怯。


    “前辈,得罪啦——”


    最后一个字尚且没飘散在风里,少年已身形飘忽,快似鬼魅,两三步就朝云稚袭来。剑对匕首,一触即发,二人很快缠斗起来。


    李元贞没有贸然加入,身形一荡,荡开几丈之外,冷静盯着少年路数。


    少年身形倏然逼近,白森森匕首泛着惨白寒光,刃风凌厉直刺云稚心口。


    云稚手腕翻转,内力骤然灌入剑身,长剑瞬间腾起灼灼赤红光晕,锋芒如虹,气势陡涨。剑光裹挟热浪劈斩而下,森冷短匕横挡相迎,金铁脆响之声轰然迸发。


    两人身影交错腾挪,白刃诡谲刁钻,红剑灵巧荡漾,一刺一劈间招招紧逼,攻防瞬息更迭。


    几十招后,难分高下。


    李元贞却微微皱眉,他看得出来。少年的招式分明是在消耗云稚,云稚本就一身新伤,恐怕再过几十招就会露出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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