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便多留了两日,帮着招呼客人,陪着外祖父外祖母说说话。


    婚礼后第三日,赵老太爷一行启程回青州。


    洛府门口,马车已经备好了。


    赵老太爷和赵老夫人被搀扶着上了车,赵崇山和赵崇岳两兄弟跟在后面,两位舅母也陆续上了车。


    洛夫人站在台阶上,眼眶红红的,拉着母亲的手不肯放。


    “娘,再多留两日吧。”


    赵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傻孩子,哪能一直住着。你忙你的,过年得了闲,再回青州看看。”


    洛夫人应着,眼泪却掉下来了。


    赵大夫人站在车边,把赵明穗拉到一旁,压低声音叮嘱:“在京城好好听姑母的话,不可胡来。相看的事,姑母会替你张罗,你自己也要有个分寸。”


    赵明穗乖乖点头:“知道了,娘。”


    赵大夫人看了她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转身上了车。


    赵明穗站在原地,目送马车渐渐远去,直到拐过街角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洛夫人在旁边擦了擦眼角,牵起赵明穗的手:“走,进去吧。”


    送走外祖一家,洛知棠回到自己院子,唤来小厮。


    他从近日的画作里挑挑拣拣,选了三幅出来。


    一幅《南山积雪》,画的是冬日终南山,峰峦叠嶂,积雪皑皑,山腰几株老松斜出,枝头挂满霜雪,山脚一处院落隐在雾中,意境高远又透着几分祥和。


    这幅给肃王府,老王爷辈分高,送这个既显敬意又不失体面。


    一幅《万里长城》,画的是长城蜿蜒于崇山峻岭之间,烽火台矗立云端,气势磅礴,绵延万里不见尽头。


    墨色浓淡相宜,山势险峻处用笔刚劲,云雾缭绕处又留白得当,整幅画雄浑壮阔,正合武将的身份。


    这幅给长兴侯。


    一幅《旭日东升》,画的是海天相接处一轮红日初升,霞光万道,染红了半边天际,近处波涛翻滚,远处几只海鸟翱翔。


    整幅画朝气蓬勃,气象万千,寓意吉祥。这幅给永宁侯。


    三幅画,幅幅都是精品,都是洛知棠之前觉得无聊时画下的,也没想到能用上啊!


    他把画卷好,分别装进锦盒,又写了三张帖子,一并交给小厮。


    “肃王府的送这个,长兴侯府和永宁侯府的各送一幅,帖子别搞混了。”


    小厮接过来,一一记下,转身去了。


    洛知棠在屋里收拾翻出来的东西——这几日忙着招呼客人,桌上堆了不少杂物,画具也摆得乱七八糟。


    正收拾着,赵明穗推门进来了。


    “三哥。”


    洛知棠头也没抬:“嗯。”


    赵明穗在椅子上坐下,看着他蹲在地上归类那些画笔和颜料,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三哥,你这些画具怎么比外头铺子里还齐全?”


    洛知棠随口道:“有些是王爷送的。”


    赵明穗应了一声,没再追问。


    洛知棠把最后几支笔收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赵明穗。


    “要不要跟我去王府溜一圈?”


    赵明穗连忙摇头,脸上带着几分心虚的笑。


    “不去。”


    洛知棠挑眉:“怎么?”


    赵明穗心说,三哥这语气,怎么跟说“去后院溜一圈”似的?那可是摄政王府。但她没好意思说出口,只是摇了摇头:“我陪姑母说说话。”


    洛知棠也不勉强,点点头:“行,那我——”


    话还没说完,小厮跑进来通报:“少爷,摄政王来了。”


    赵明穗识趣地站起来:“三哥,我先回去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才不想当电灯泡。


    洛知棠走到前厅的时候,聂沉州正站在廊下等他。


    白色锦袍,玉冠束发,眉目冷峻。日光落在他身上,衬得整个人比平日少了几分冷厉,多了几分清隽。


    洛知棠跟洛明渊和洛夫人简单道了个别,洛夫人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笑着摆了摆手:“去吧去吧,画还没画完呢,别耽搁了。”


    洛明渊端着茶盏,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洛知棠上了聂沉州的马车。


    车帘放下来,隔绝了外面的目光。洛知棠往车壁上一靠,看着对面的人,嘴角翘起来。


    “王爷怎么来了?”


    “来接你。”


    洛知棠往前凑了凑,声音软软的:“王爷知道我今日回?想我了?”


    聂沉州眼神有些躲闪,沉默片刻后,他终于轻声说道:“想你了。”


    “王爷,你怎么突然这么会说情话?你以前不爱说话,都是假的吧?”


    洛知棠胆子更大了,又往前凑了凑,“别人说你冷面冷心,也是——”


    话没说完。


    唇被堵住了。


    洛知棠愣住了,眼睛瞪老大。


    聂沉州的掌心覆上他的眼睛,把他往前带了带。


    吻得更深了。


    洛知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应他的。


    直到洛知棠呼吸不过来,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聂沉州才放开他。


    洛知棠靠在车壁上,大口喘着气,脸烫得厉害。


    聂沉州低下头,凑到他耳边。


    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哑,却格外清晰:


    “只是对你。”


    洛知棠心跳漏了半拍。


    他抬起头,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


    那总是冷峻的眉眼,此刻像是化开的冰雪,柔得不像话。


    洛知棠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闷闷地应了一声:


    “……知道了。”


    聂沉州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开口:“我方才看见你和洛府的表小姐聊得很投机。”


    洛知棠连忙解释:“王爷,那是我表妹!”


    聂沉州语气不紧不慢:“某家侯爷的表哥表妹,后来成亲了。”


    洛知棠脱口而出:“表哥表妹怎能成亲?”


    话音落下,他看见聂沉州眼底漾开一点笑意。


    那笑意很轻,一闪而过,但洛知棠看出来了。


    聂沉州没再说话,往车壁上一靠,嘴角那点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洛知棠瞪了他一眼,自己也没忍住,笑出了声。


    ——


    摄政王府。


    书房里,那幅画还铺在书案上,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


    洛知棠走过去,站在画前,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山川,河流,城池,关隘。


    有的已经画完了,有的还只是轮廓,有的刚刚起了笔。


    画了这么久,总算有点样子了。


    “那日接亲,我看见了。”聂沉州走在他身后说。


    洛知棠转过头:“王爷在哪看见的?”


    “尚书府屋顶上。”


    洛知棠:“……”


    堂堂摄政王,站在人家屋顶上看接亲?


    聂沉州问:“那些话,是你教的?”


    洛知棠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话?”


    “你大哥接亲时说的。”


    洛知棠得意道:“那当然,教了大哥也差点说不出口。”


    “你倒是什么都敢说。”聂沉州抬手摸了摸他的脸。


    洛知棠讪讪摸了摸鼻子:“还行吧。”


    第64章 出门写生


    次日清晨,洛知棠在书房里研墨,忽然想起外祖父说的那件事,问道:“王爷,上次在街上你突然离开,是有事?”


    “嗯,军营里出了点小状况,已经没事了。”聂沉州顿了顿,“今日不能陪你,我有点事。”


    “什么事?”


    “前日收到信,宁家老太太在信中说要来京城看看,大概今日能到。”


    洛知棠想起来了,宁妃的娘家。他没多问,只是应了一声。


    随后两人各忙各的。洛知棠在书房画画,小竹在一旁伺候笔墨,嘴也没闲着。


    “宁家老太太带了一个小姐一个少爷,都是孙辈,王爷安排他们住在东厢院。”


    洛知棠“嗯”了一声,笔没停。


    小竹又说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王爷对少爷您真好。您的院子离王爷的主院就一墙之隔,走几步就到了。那个东厢院,走过去得半刻钟呢。”


    洛知棠笔尖顿了顿,没接话。


    “那位宁家少爷和小姐来了两日,不怎么在府里待着,天天上街逛。”


    洛知棠听着,心里有了点数,但没多问。


    画了半日,洛知棠放下笔,揉了揉手腕。


    “小竹,收拾一下,出门。”


    “少爷去哪儿?”


    “西山。”洛知棠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他说西山那边风景更好。”


    小竹愣了一下:“少爷,老太爷之前不是说过,不太平?”


    洛知棠笑了笑:“大白天的,能有什么事?去看看。”


    小竹拗不过他,麻利地收拾好画具,主仆二人出了王府,往西山方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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