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应了一声,提着食盒退下了。
璃洛洛转过身,解下肩上的披风,双手递还给聂妄尘。
“多谢殿下,披风还你。”
聂妄尘没有接。
“披着。”他说,“外面冷。”
璃洛洛的手僵在半空。
聂妄尘看了她一眼,语气还是那样平平的:“以后有什么事,让人去秦王府说一声。”
说完,他转身上了马车,车帘落下。
马车驶远了。
璃洛洛站在原地,手里还捧着那件披风。披风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那股淡淡的松木味道。
青禾从后面走上来,小声说:“公主,进去吧,外面冷。”
璃洛洛“嗯”了一声,抱着披风往里走。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马车已经消失在街角了。
她低下头,把披风抱紧了一些。
“……什么人啊。”她低声说了一句。
驿馆的院子里,阳光薄薄地铺着。不暖,但很亮。
第123章 坦白
洛知棠在洛府待了两日,心里一直惦记着姐姐。
“穗穗,我去驿馆看公主,你去不去?”
赵明穗头都没抬,蹲在软垫旁边,看着年年团成一个雪白的球,眼睛亮晶晶的:“今天不去,我要陪年年。三哥你帮我跟公主问好啊!”
洛知棠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
——这猫怕是送不回去了。
他让厨房准备了好几样点心,提着食盒去了驿馆。
驿馆的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青禾迎出来,看见洛知棠,连忙行礼:“洛少爷来了,公主在屋里呢。”
洛知棠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门半掩着,他看见一个嬷嬷站在屋里,穿着体面,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跟璃洛洛说话。
“……这是殿下让老奴带来的,府医开的方子,说是温经散寒的。殿下说,公主若是不嫌弃,老奴就留下来照顾公主几日。当然,主要还是看公主的意思。”
璃洛洛坐在窗边,手里端着一盏茶,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那就留下吧。替我多谢殿下。”
嬷嬷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躬身道:“是,老奴一定把话带到。”
她行完礼,目光在公主脸上停了一瞬,带着几分探究,才转身退了出去。
洛知棠侧身让了让,等嬷嬷走远了,才敲了敲门走进去。
璃洛洛看见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来了?”
洛知棠把食盒放在桌上,看了一眼嬷嬷的背影,又看了看璃洛洛,凑过去小声问:“秦王府的人?”
璃洛洛点了点头,没有多解释。
洛知棠心里嘀咕了一句,但没有追问。他打开食盒,把点心一碟一碟摆出来。
“给你带的。桂花糕、枣泥酥、红豆糕,都是你爱吃的。”
璃洛洛看了他一眼:“你当我还是小孩子?”
“你不是我姐吗?”洛知棠理直气壮。
璃洛洛没说话,伸手拿了一块枣泥酥,慢慢咬了一口。
洛知棠听她说完昨日的事情。问道:“姐,你的意思是你肚子又疼了?然后在秦王府待了一晚上?”
璃洛洛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嗯。”
洛知棠看着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想起在那边,姐姐每个月那几天都疼得脸色发白,有时候疼得厉害了,连床都下不了。
那时候妈妈会给她煮红糖姜茶,他也会去药店帮她买止痛药。实在扛不住,就得去医院。
现在呢?没有医院,没有止痛药,连妈妈都不在身边。她一个人扛着,连个照顾她的人都没有。
洛知棠的眼眶有点红。
“姐,你以前……每个月都去医院。现在怎么办?”
璃洛洛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扛着呗。又不是没扛过。”
洛知棠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紧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璃洛洛放下手里的枣泥酥,看着窗外的天,忽然开口:“棠棠。”
“嗯?”
“我可能……有点喜欢聂妄尘了。”
洛知棠愣了一下,手里的点心差点掉了。
“啊?”
璃洛洛没有看他,目光还落在窗外,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所以我打算考虑一下,跟沈世子成亲。”
“……啊?”洛知棠彻底懵了,“什么逻辑?你喜欢秦王,所以你要跟别人成亲?”
璃洛洛转过头,看着他,目光平静。
“你先听我说完。”
洛知棠闭上嘴,等着。
“我当初选秦王,真的是随便选选。”璃洛洛的声音低了几分,“但这段时间下来,我觉得他可能不是表面看到的那样。”
洛知棠听着,点了点头:“所以呢?”
“所以,我动心了。”璃洛洛说,“但正因为动心了,我就不能跟他成亲了。”
洛知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因为,”璃洛洛的语气还是那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如果只是契约婚姻,他有多少红颜知己、去不去花楼,我都不在乎,各过各的就好。但如果我真的喜欢他,我会在意。我会介意他过去那些事,会忍不住去想他是不是也那样对过别人。我做不到大度。”
她顿了顿。
“所以,与其将来难受,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开始。”
洛知棠看着她,半天说不出话。
“……你这个逻辑,好像也对。”他挠了挠头,“但是姐,你可以跟他说清楚的啊——你为什么要憋着?”
“我没有憋着。”璃洛洛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只是想清楚了。”
洛知棠看着她那张平静的脸,心里忽然有点难过。
想清楚了。从来不给别人添麻烦。连喜欢一个人,都要先想好退路。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伸手,轻轻握了一下姐姐的手指。
璃洛洛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洛知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驿馆的。
他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喜欢一个人,反而要推开他。这是什么道理?
他想了半天,没想明白。但姐姐说得好像也有道理——她从来不会做没把握的事,连喜欢一个人,都要先把最坏的结果想好。
可他还是觉得不对。
“去摄政王府。”他对车夫说。
摄政王府,书房。
聂沉州正坐在书案后看折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洛知棠进来,他放下笔,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怎么了?”
洛知棠没说话,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着。
聂沉州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站起身,走过去,把洛知棠轻轻拢进怀里,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覆上他的后脑。
“棠棠,怎么了?不开心?”
洛知棠把脸埋在他胸口,“嗯”了一声。
聂沉州没有再问,只是收紧了手臂,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慢慢晃了晃。
“聂沉州。”洛知棠的声音闷闷的。
“嗯。”
“你哄哄我好不好?”
“好。”聂沉州低下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哄你。”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他一只手在洛知棠背上慢慢拍着,一下一下的,像在哄小孩。
“要不要吃桂花糕?”他问。
“不要。”
“那喝点热的?”
“不要。”
洛知棠在他胸口蹭了蹭,闷闷地说:“你亲我一下。”
聂沉州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低下头,在洛知棠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然后鼻尖,然后嘴唇。不是那种带着欲望的吻,是温柔的、安抚的、一下一下的。
洛知棠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着。
亲了好一会儿,聂沉州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他的。
“好点没有?”
洛知棠摇了摇头。他把脸埋在聂沉州胸口,沉默了很久。
他有太多话想说。关于那个世界,关于姐姐,关于自己不是原来的洛知棠。
这些话压在心底太久了,每次想开口,又怕说出来会改变什么。
但此刻被他抱着,那些害怕好像也没那么重了。
“聂沉州。”
“嗯。”
“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聂沉州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洛知棠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点抖:“我……我可能不是原来的洛知棠。”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