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洛洛心里有一丝松动。她轻声道:“不是殿下当初自己提的吗?”


    “嗯,是我提的。那时也还是那样想的。”他说得坦然,让璃洛洛不好再刺他。


    她忽然软下来:“等会儿劳烦你送我回驿馆。”


    “好。”聂妄尘答应了,才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随即脸上挂上了笑。


    “我之前说带你出去走走,后面被耽搁了,一直没去。改天我带你去。”


    “好。”这一次,璃洛洛答应得很果断,没有说“再说”,也没有不说话。


    聂妄尘得到回应,身体往璃洛洛那边挪了一点。两人之间隔得很近,肩膀几乎碰到。


    璃洛洛假装没注意,允许了他的靠近。


    洛知棠拉着聂沉州在山坡上晃了一圈,小溪见了,兔子没见着。


    他蹲在溪边撩了几下水,又站起来甩了甩手,回头看了一眼草地上的几个人影——穗穗低着头,谢令安坐在她旁边,两人中间隔了半臂,但影子已经挨在一起了。


    右边,聂妄尘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往璃洛洛那边挪了半寸,两人之间几乎没了缝隙。


    “差不多了。”洛知棠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拽着聂沉州往回走。


    回到席子边,他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他从席子底下摸出一副纸牌,在手里拍了拍。“王爷,你们去那边聊,我带穗穗和公主玩牌。”


    他指了指山坡另一边。聂沉州没有拆穿,站起身,看向谢令安。


    两人一前一后往山坡另一边走去。聂妄尘没有动,他往旁边挪了挪,坐在一棵倒下的枯树上,离璃洛洛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她的侧脸。


    洛知棠把牌摊开,招呼穗穗和璃洛洛围过来。


    “来来来,教你们一个新玩法。”


    穗穗还沉浸在刚才的紧张里,心不在焉地“哦”了一声。璃洛洛倒是平静,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坐过来。


    第一局,洛知棠赢了。第二局,洛知棠又赢了。穗穗狐疑地盯着他:“三哥,你是不是使诈了?”


    “我哪里使诈了?是你自己没看住牌。”洛知棠理直气壮,手却在袖子里悄悄把一张牌换了位置。


    璃洛洛没说话,眼睛却一直盯着他的手。第三局,洛知棠故技重施,手指刚碰到袖口,璃洛洛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


    “啪”的一声脆响。


    “哎哟——”洛知棠缩回手,龇牙咧嘴地甩了甩。


    “出老千。”璃洛洛面无表情,伸手揪住他的耳朵,拧了一下,不重,但洛知棠很配合地喊了起来。


    “疼疼疼——你轻点!”


    穗穗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三哥和公主好奇怪,好像很熟,又不熟。


    璃洛洛松开手,淡淡地说了一句:“好好打。”


    洛知棠揉着耳朵,委屈巴巴地看了聂沉州的方向一眼——太远了,聂沉州看不见。他只能老老实实洗牌,再也不敢耍花样。


    第四局,洛知棠输了。第五局,他又输了。穗穗脸上的纸条越来越多,笑得越来越开心,声音顺着风飘出去很远。


    第136章 我要去吃饭


    山坡那边,聂沉州和谢令安站定了。风吹过来,衣袍微微晃动。


    聂沉州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很笃定。


    “冬日里那支箭,是谢大人射的。”


    谢令安沉默了一息,垂下眼,又抬起来。


    “是。”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摄政王盯着孙家,下官也盯着孙家。”


    他顿了顿,“不过那日没能赶上救下洛少爷,还望摄政王莫要怪罪。”


    聂沉州看着他,面色如常。


    “嗯。”


    就一个字,多的什么都不问。也没有道谢。


    风从山坡上灌过来,吹得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谢令安没有解释为什么盯孙家,聂沉州也没有问。


    远处的嬉闹声又飘了过来,是穗穗在喊“三哥你又输了”,夹杂着洛知棠的哀嚎和璃洛洛淡淡的“活该”。


    谢令安和聂沉州一前一后往席子的方向走去。


    谢令安走在后面,步子不紧不慢。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一抹鹅黄色的身影上——穗穗正举着牌跟洛知棠争辩,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他的脚步快了一点。


    聂妄尘还坐在那棵枯树旁,没有动。


    他看着璃洛洛揪洛知棠耳朵的样子。她不是端庄的笑,是真真正正被气笑的模样。


    席子上,洛知棠已经输了两局,脸上被穗穗贴了好几张纸条。璃洛洛坐在旁边,手里握着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闹。


    聂沉州走回来,在洛知棠身边坐下,伸手把他脸上的纸条揭下来。洛知棠“哎呀”一声,想去抢,被聂沉州按住手。


    “别闹。”


    洛知棠不闹了。


    穗穗看见谢令安走回来,脸上的笑容收了一下。她把牌拢了拢,假装在洗牌,手指有点抖。


    谢令安在她旁边坐下,这一次,他没有隔半臂,而是自然地挨近了一些。穗穗的手指更抖了。


    聂妄尘也从枯树旁站起来,走回席子边,在璃洛洛旁边坐下。璃洛洛没有看他,但把手里最后一张牌打出去,淡淡地说了一句:“赢了。”


    聂妄尘低头看了一眼牌局,嘴角弯了一下。


    “公主好牌技。”


    璃洛洛没理他,但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刺他。


    阳光从头顶铺下来,暖洋洋的。风从溪边吹过来,带着水的凉气和花的香。


    席子上的点心还剩下半碟,桂花酿还剩下半壶。


    纸鸢被风吹得翻了个身,线缠在了矮桌腿上,穗穗说等会儿去解。


    谁都没有提回去的事。


    …………


    日头渐渐偏西,风里多了几分凉意。


    洛知棠把最后一张牌扔出去,赢了最后一局,拍了拍手站起来。“行了,该回去了。”


    穗穗还沉浸在牌局里,意犹未尽地嘟了嘟嘴。璃洛洛放下牌,看了一眼天色,“嗯”了一声。


    洛知棠扫了一眼众人,目光在聂妄尘和谢令安身上各停了一瞬,然后开口,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王爷,麻烦你送公主回驿馆。”


    聂妄尘挑了挑眉,没有推辞。“好。”


    他看着聂妄尘,又补了一句:“谢大人,穗穗就麻烦你了。”


    谢令安微微颔首,声音温和:“好。”


    穗穗想也没想就问:“三哥你怎么不送我。”


    洛知棠伸手拉住聂沉州的袖子,理直气壮地说:“我要去摄政王府吃饭。”


    聂沉州揉了揉他的头发,说“知道了。”


    几辆马车先后离开了十里坡。


    聂妄尘的马车往驿馆的方向驶去,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细碎的声响。


    车厢里很安静,璃洛洛靠在车壁上,目光落在车帘缝隙里透进来的街景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聂妄尘坐在对面,也没有开口。他手里捏着那只水囊——洛知棠塞给他的,说是路上喝。


    他其实不渴,但一直没放下。指腹在牛皮面上无意识地蹭着,蹭得那块皮子都有些发亮了。


    他偷偷看了璃洛洛一眼。她的侧脸被斜阳照着,睫毛在眼下落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安静得像一幅画。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总不能说“今天天气不错”吧——虽然天气确实不错。


    “公主。”他最终还是开了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


    璃洛洛转过头,看着他。


    “我方才说,改天带你出去走走。”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你答应我了?”


    璃洛洛看了他两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嗯。”


    聂妄尘觉得自己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他往后靠了靠,姿态放松了些,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你想去哪里?城西的桃花林应该快开了,城南有个茶楼能听曲,城东的集市也挺热闹……”他一口气说了好几个地方,像是把这些在心里盘算了很久。


    璃洛洛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答应任何一个。


    等他终于说完了,她才开口,语气淡淡的:“秦王说了这么多,是打算一天走完?”


    聂妄尘噎了一下。


    “……那就一天一天走。”他说,声音不大,却很认真。


    璃洛洛没有接话,但也没有拒绝。


    她把目光重新移向车帘外,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起她鬓边一缕碎发。


    聂妄尘看着那缕碎发在光里轻轻飘着,忽然很想伸手替她别到耳后。


    但他没有。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囊,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收回去。


    马车拐了个弯,驿馆的院墙出现在街角。


    另一辆马车驶在回洛府的路上。


    车厢比聂妄尘那辆小一些,两人对面坐着,中间只隔了两尺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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