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也没进宫谢恩。聂沉州只是让人去宫里传了个话。


    早膳时候洛知棠也没能起来。聂沉州端来吃食,他也不吃,生闷气。


    “棠棠,吃点东西。不然没力气。”


    “哼,我要什么力气?你有力气就行了。”


    “棠棠还生我气呢?”


    洛知棠不说话。


    “棠棠为什么生我的气?”聂沉州问。


    洛知棠更气愤了。他坐在床上转过身——转身有点快,扯着了某个地方,有一点点痛,眼眶差点红了。


    他委屈了:“你还问为什么生气?”


    聂沉州凑过去,小心地问道:“棠棠不舒服吗?为什么生气?”


    洛知棠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不舒服吗?很舒服的吧。


    但是——这人也太不节制了。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强词夺理。”


    “嗯,我强词夺理,我毫无节制,我无理取闹。”聂沉州顺着他说,“是我没有顾忌棠棠的感受,让棠棠不舒服了,难受了。是我的错。”


    洛知棠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没有不顾忌自己的感受——他每次都问,每次都哄。自己也没有难受。


    这人真是,嘴巴怎么这么厉害。


    “那棠棠现在可以吃饭了吗?”聂沉州问。


    洛知棠借坡下驴,“哼”了一声,准备下床吃饭。聂沉州伸手过来想扶他,他歪了一下,说:“用不着。”


    两人在屋里吃的早饭。


    吃完饭洛知棠也没有理他。


    聂沉州急了。他走过去把人按在床上,认真地看着他:“棠棠,可以跟我说,气在哪里吗?是我真的让你不舒服了,还是你……不想同我做这种事情?”


    洛知棠对上他认真的神情,心软了下来。


    “都没有。”


    “那你不理我。”


    洛知棠扭过脸去,脸又红了。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就是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他说这几个字的时候,感觉脸在发烫。


    他想起昨晚自己伸手比来比去,还理直气壮地问“凭什么你的比我初”。又想起自己那些越来越放肆的声音,起初还咬着嘴唇,后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松了口。


    太丢人了。


    更丢人的是,他全都记得。


    他把脸埋进被子里,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你一会儿让我这样,一会儿让我那样,我都不知道自己……成什么样了。你还在我耳朵边上说那些话……你以前也不是这样的……”


    他说不下去了,把脸埋进被子里藏起来。


    聂沉州看着那截露在外面的脖颈,忽然就明白了。


    是害羞了。


    他伸手把人从被子里捞出来,让洛知棠面对面坐在自己腿上。洛知棠挣扎了一下,被他按住。


    “棠棠,看着我。”


    洛知棠不肯抬头。


    聂沉州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的温柔。


    “棠棠,平时你是洛府的三少爷,我是摄政王。你有你的规矩,我有我的体面。在外面,你说什么我都依你。”


    他顿了顿。


    “但是到床上,不一样。”


    洛知棠:“……”


    “有句话叫‘床上无君子’。”聂沉州的拇指摩挲着他的后颈,“不需要做君子的时候。你是我的,我是你的,想怎样就怎样,不需要端架子,不需要忍着声音,更不需要觉得不好意思。”


    洛知棠咬着嘴唇不说话。


    “我们成亲了。”聂沉州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成亲了就是一辈子的人。我们不需要在彼此面前端着。”


    洛知棠的眼眶忽然有点热。他说不清是因为聂沉州的话,还是因为那双眼睛里太认真、太干净的光。


    “……那你也不能那样。”他小声嘟囔。


    “哪样?”


    “就是……一直换……换姿势……我都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聂沉州嘴角微微弯了弯:“棠棠不喜欢?”


    洛知棠又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声闷气地挤出一句:“……喜欢。”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聂沉州把人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胸腔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悸动。


    “那以后还换不换了?”他问。


    洛知棠捶了他一下。


    “随你。”


    “但你要提前告诉我。”


    “好。”


    “……也不能太多次。”


    “好。”


    “……还有,不许盯着我看。”


    “这个不行。”


    “聂沉州!”


    聂沉州把人往怀里按了按。洛知棠挣了两下没挣开,最后也懒得挣了,把脸埋在他胸口,不说话了。


    晨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第156章 你真的很爱我


    婚礼次日,洛知棠以为要进宫谢恩。


    结果被聂沉州哄着哄着,就哄到了日上三竿。谢恩的事只好让人递了话进去,改日再说。


    ——不提也罢。


    到了第二日,洛知棠总算能下地走路了。


    聂沉州一早便牵着他,说要在王府里逛一逛。


    “以前你来,都是在书房坐坐,吃个饭,或者住一夜。”聂沉州的步子很慢,握着他的手,“没有好好走过。”


    洛知棠踩在鹅卵石小径上,东张西望。


    他来过王府很多次,但每次都是直奔书房或主院,从未仔细看过这园子。


    花木扶疏,曲径通幽,廊下挂着几盏未点的灯笼,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聂沉州领着他穿过一个月亮门,走到书房后面的小院。推开门,洛知棠愣住了。


    墙上挂满了画。


    他画的。当初那幅战场图,那幅孤雁城的侧影,还有后来零零散散送的所有画,一幅一幅,都装裱好了,挂在墙上。


    洛知棠站在屋子中央,转着圈看了一圈,忽然不说话了。


    “怎么了?”聂沉州问。


    他转过身,看着聂沉州的眼睛。


    “聂沉州,我也很幸福,因为我有你了。”


    聂沉州想起之前他说的,所有人都很幸福,自己也是。


    那时候问他,他有什么,他不说。


    现在他说“我有你了。”


    聂沉州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抱了很久。


    午后,聂沉州在书房处理公务。


    洛知棠躺在旁边的软榻上,翻着一本画谱。


    他忽然开口:“我记得我刚来你这的时候,书房里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就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聂沉州放下笔,看着他。


    “你开始翻墙蹭饭的时候,每翻一次,我就添一件东西。”他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寻常事,“添着添着,就都齐全了。”


    洛知棠想起自己第一次翻墙,那时候书房里确实冷清,连个放点心的碟子都没有。


    后来软榻有了,靠枕有了,棋盘有了,窗边的小几上永远摆着他爱吃的桂花糕。


    原来不是凭空冒出来的。


    是他每来一次,这个人就往屋里添一件。


    洛知棠从软榻上坐起来,走到书案边,很自然地往聂沉州腿上一坐,双手捧着他的脸。


    “聂沉州。”


    “嗯。”


    “你真的很爱我。”


    聂沉州看着他,没有否认。


    洛知棠歪了歪头,笑得狡黠:“你怎么爱我?别人知道吗?”


    “为什么要别人知道。”


    “逗你的。”洛知棠凑过去在他唇上啄了一下,“我知道就行了。”


    聂沉州扣住他的后颈,把这个吻加深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放开,声音低哑:“晚上再说。”


    洛知棠赶紧从他腿上跳下来,跑回软榻上继续翻画谱,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新婚第三日,回门。


    聂沉州一早便让人把礼物搬上了马车。


    有砚台、蜀锦、精铁打造的匕首、赤金头面、古籍善本、名贵药材、白玉佩。


    洛知棠看着那满满一车礼物,忍不住啧了一声:“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前些日子。”聂沉州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送出去,先备着。”


    洛知棠弯起眼睛笑了,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走吧。”


    马车在洛府门口停下,一家人都在门口等着。


    洛知棠刚跳下马车,便先朝洛明渊和洛夫人喊了一声:“爹,娘,我回来了。”


    洛明渊微微点头,嘴角带着笑意。洛夫人则直接迎了上来。


    “回来了,回来了就好。”


    洛知棠走过去,又叫了一声“娘”,洛夫人害怕眼泪掉了下来,赶紧用帕子沾沾眼角,笑着说:“快进去,快进去。”


    洛知棠挽住她的手臂,轻声说:“娘,我就住在王府,又不是去多远的地方。您想我了,我就回来蹭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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