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物呢?”


    岑无虞没说话,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匣子,走过来,放到归景手里。


    匣子不大,木质,表面打磨得极光,触感温润。


    归景低下头,把它打开。


    里面躺着一枚玉佩。


    青白色的玉质,细腻温润,雕着一对展翅的雀,雀的羽毛纹路精细得连一根一根都数得清楚。


    整枚玉佩握在手心里,温度极舒适,往光里一照,玉色透得好看。


    归景看了片刻,又把玉佩倒过来,再看了看背面的纹路,抬起眼睛:


    “这……不便宜吧?”


    “不重要。”岑无虞站在那里,语气平稳,“这是岑家的家传玉佩,历代只用于赠予岑家家主最重要的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但每个字都很郑重。


    “你收下。“


    归景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看那枚玉佩,有点说不清楚的感觉在心里转了一圈,却又很快散了。


    毕竟是十八岁生辰,厚重一些也正常。


    他把玉佩收进荷包,抬起脸,冲岑无虞笑了笑:“谢谢大师兄,我很喜欢。”


    岑无虞低着眉,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往旁边走了一步,背过身去,在心里把那句“我很喜欢”过了一遍。


    好。


    小师弟收下了,小师弟还说喜欢。


    岑无虞觉得自己像是踩在了云端那般不真实。


    小师弟……真的接受他了?真的不是他在做梦?


    他回忆再三,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小师弟不仅收下了代表家主爱人的信物,还说“很喜欢”。


    岑无虞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念了又念,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


    小师弟喜欢玉佩,也就是喜欢他,他和小师弟是心意互通的。


    他把袖子在手腕处收了收,神色稳住,耳廓的红意悄悄往外蔓了一截,被夜色遮住了大半。


    归景已经把那枚玉佩掏出来对着灯火照了又照,完全没察觉到任何异样,只是觉得这玉的成色真是好看。


    第二天,论道会照常。


    清玄宗来了不少弟子,帮着打理各种事务,岑无虞作为代理宗主,要见的人、要商谈的事一茬接一茬,从早到晚几乎没有空档。


    归景在会场里无所事事地晃了半圈,被岑无虞逮住,拎到了旁边坐着陪他。


    说陪着,其实就是跟在岑无虞身侧,听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谈事情。


    归景坐了没多久,又开始出神,抬眼到处看,偶尔用眼角瞥瞥不同宗门的弟子,心里品评一番,打发时间。


    谈话间隙,人少了一些,岑无虞侧过脸,低头看了他一眼,把旁边那杯灵茶往他这边推了推。


    归景接过来喝了一口,把杯子搁回去,正要收手,岑无虞的手掌已经从旁边覆了上来。


    归景愣了一下。


    掌心对掌心,手指交扣,岑无虞握着他的手,力道不重,却很稳。


    归景低头,看了看被握住的那只手,又抬起头,看了看岑无虞,只觉得自己大脑有些不够用。


    大师兄……为什么要牵他的手?


    第13章


    岑无虞正看着旁边,面色平整,看起来镇定自若,就好像这只是一件很日常的事。


    可他的耳根是红的。


    归景把视线重新落到那双交扣的手上,有些别扭,想抽回来,可抽了半下,又没动。


    这是大师兄。


    大师兄平时看起来冷,但其实对他挺好的,送他东西,帮他揍人……


    被大师兄牵着手,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归景于是没再挣脱,就那么僵着,假装自己在看别处,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但脖子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热。


    岑无虞的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什么话都没说。


    归景:“……”


    算了,就这样吧。


    或许天才都会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小癖好吧……


    论道会的持续时间比归景预想的还要长,整整一个多月。


    岑无虞忙得脚不沾地,归景却有大把的时间在云栖城里闲逛。


    要么就回去窝在住处练功,要么找会场里认识的几个弟子凑在一起说闲话。


    牵手那件事,归景想着想着就淡忘了,他不提,岑无虞也没有再提。


    两个人相处照旧,偶尔归景拉着岑无虞出去转一圈,也就那样,平平常常的。


    直到论道会临近尾声的某天,岑无虞终于难得清闲了一回。


    他来敲归景的门,说出去逛逛,归景正躺在床上看那本功法看得昏昏欲睡。


    听到这话,他立刻把书往旁边一扔,翻身起来,掸了掸衣袍,跟上了。


    那天的天色很好。


    日头偏西,光线柔软,把整条街铺成了金黄色,摊子上的各色货品被照得亮亮的,风里带着点果香和桂花糖的味道。


    归景吃着一串糖葫芦,跟在岑无虞旁边,两个人走得不快,脚步闲散,也没有特别的目的地,就这么沿着街道一路往里走。


    走着走着,归景感觉旁边的距离拉近了一些。


    他侧过头,岑无虞走在他左侧,比平时近了大约半步,肩膀几乎快碰着了,他低着头,眼神落在前方,神色不辨。


    归景往旁边蹭了蹭,岑无虞跟着往这边靠了靠,再正常不过,就好像没意识到一样。


    归景没再动了,咬了口糖葫芦,把脸朝向前方,心里觉得有那么点奇怪,但说不出哪里怪。


    两个人就这么走着,周围热热闹闹,可他们周围这一小块地方的氛围却有些说不清楚。


    比周围安静一圈,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那安静里头浮着,若有若无,轻轻的。


    归景有点想说什么,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觉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继续啃糖葫芦。


    岑无虞走在旁边,余光一直在归景身上。


    他说不清楚今天自己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这样走着很好。


    旁边有人陪着,这人是归景,是他心爱的小师弟,整个城池的喧嚣都在外面,和他们不相干。


    他想到这里,把脑子里那点念头压了压,重新把视线放平。


    不远处,有个卖首饰的摊子。


    两个人走近,归景低头往摊上扫了一眼,目光在一排簪子上滑过,停在了其中一根上头。


    银质,簪头雕成了展翅的小雀,羽毛纹路精细,和荷包里那枚玉佩上雕的雀有几分相似,看起来像是一对。


    他盯着那根簪子多看了两秒,想了想,把目光移开,没有开口。


    不说,不说。


    他已经收了那么好的生辰礼,总不能逢东西就要。


    嗯嗯,他归小景果然懂得分寸!


    归景在心里把自己夸了一下,觉得自己很克制,转过身,准备往前走。


    “等下。”


    身后传来岑无虞的声音。


    归景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就看见岑无虞已经在和摊主说话,直接把那银簪买了下来。


    归景有些开心又有些不好意思,大师兄这是又要送他东西吗?


    大师兄人也太好了点吧……


    岑无虞却并没有直接把簪子递给归景,他就这么继续和归景并肩走着。


    两人就这么走到了一处僻静的小巷,岑无虞突然停在了归景跟前。


    归景没说话,就这么仰着脸看他。


    “低头。”


    归景条件反射地低下了头,顶上那撮呆毛倔强地翘着。


    岑无虞把发簪插进了他的发间,轻轻整了整位置,手指带着那种稳定的凉意,碰了一下他的发顶。


    归景抬起头,看着岑无虞,小巷里的光线有些昏暗,可他还是从岑无虞的脸上看出了满意的神色。


    岑无虞退了半步,把归景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目光在那根簪子上停了一停,又重新落到了他的脸上。


    两个人离得很近,小巷外,街上的人来来往往,嘈杂声在旁边流动,和他们好像隔了一层什么,那个小小的地方变得静了。


    岑无虞低着头看他,眼神里有一种很认真的东西。


    “好看,”


    他开口,声音不大,只有两个人听得见,“你戴上,比那簪子本身好看。”


    归景对上了那道视线,有那么一瞬的空白,大师兄这是什么意思?


    可他还没反应过来,脑后已经感觉到了墙壁的凉意。


    岑无虞把他抵在了巷口的墙上,一只手搭在他旁边,低下头。


    然后归景感觉到了某种柔软的触感,落在了他唇上,不轻,带着一点微微的力道,没有留下回旋的余地。


    归景整个人僵住。


    脑子里“嗡“地一声,彻底空了。


    他站在那里,眼睛睁着,大脑在经历史上最漫长的一次蓝屏,连指头都忘了动。


    岑无虞慢慢直起身,把手从旁边收回来,退后了半步,低着眼睫,表情平静,就好像刚才只是做了一件顺理成章的事。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