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执意要离开归家去老宅居住,我也是百般阻拦不成了才放行的,路上还给他备足了盘缠。”


    “我疼爱他都来不及,怎么会对他做什么坏事呢。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求仙师明查啊。”


    岑无虞听到这些虚伪至极的话语,心中冷笑。


    他直接跨前一步,伸出右手扣在了李氏的头顶,使用了搜魂术。


    强横的灵力蛮横地冲进李氏的脑海。


    在李氏的记忆画面里,岑无虞看见了真实发生过的一切。


    他看见了归景被赶去乡下老宅的途中,李氏面色阴沉地把一袋金银交给了几个凡间的亡命杀手。


    她咬牙切齿地吩咐着,一定要在半路上把那个小杂种彻底除掉,绝不能让他活着走到老宅。


    岑无虞的心沉了下去,先前他只知道小景在归家过得并不好。


    可这是他第一次知道,他的小景在来到清玄宗之前,居然曾经距离死亡那么近。


    可酸楚之后,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疑惑。


    李氏记忆里的那些杀手使用的确实是涂了剧毒的暗器不假,归景确实中了毒也不假。


    可那毒药虽然阴损,却绝对没有能够让人魂魄受损、性情大变的作用。


    岑无虞收回手,还是没能从李氏的记忆里找到归景性情反常、突然要闹着和自己分开的原因。


    反而被迫看了一遍归景的那些悲惨过往,他的心里像是堵了块石头,难受得厉害。


    而就在这个时候,因为搜魂术的强大冲击而变得有些神志不清、疯疯癫癫的李氏,突然瘫坐在地上,一边流着口水,一边大声叫嚷起来。


    她嘴里满是污言秽语,指着虚空破口大骂,“归景你这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小畜生。凭什么你那个贱人娘死了这么多年,你还能攀上修仙界的仙师。”


    “凭什么你过得那么好,我的珏儿哪点不如你?”


    “我的珏儿生来高贵,凭什么为了留在清玄宗,就得陪钟雨钧那头死肥猪睡觉。”


    “你们都该死,你们都该死!”


    大厅里一时间静得诡异。


    钟雨钧和安氏的脸色红了白,白了青,精彩至极。


    岑无虞的脸色则是越来越难看,浑身的杀意再也遏制不住,他冷冷地盯着李氏。


    “你把小景从归家赶走,霸占了归家所有的家产还不知足,竟然还在半路下这种死手,找了杀手埋伏截杀他。像你这种恶毒的人,万死难辞其咎。”


    他手腕猛地一抖,伴随着一声清越的剑鸣,本命灵剑瞬间跃入掌中。


    他刚想挥剑出手杀了李氏和瘫在一旁的归珏,一旁却突然走出来一个人,再次拦在了他的身前。


    来人正是钟雨尧。


    钟雨尧撩起衣摆跪倒在岑无虞面前,神态不卑不亢,“岑宗主请暂缓动手,这两人虽罪大恶极,但如今仍在钟家大宅内。”


    “岑宗主可否将这二人交由晚辈来处理。晚辈保证,定会让他们留在钟家,每日受尽折磨,生不如死,以此来洗清他们对贵宗主道侣的罪孽。”


    “晚辈愿以自身的心头血立下神魂誓言,若有违背,定叫晚辈修行全废,天诛地灭。”


    岑无虞握着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他活了数百年,自然看得出眼前这个年轻人眼中闪烁着的野心。


    他闭了闭眼,翻涌的杀意渐渐平复下来。


    再怎么说,李氏和归珏也算归景名义上的凡间家人,而归景现在是他的道侣。


    如果他今天亲手杀了这两人,确实有违人伦常理,说不定还会给小景惹来闲话。


    不如做个顺水推舟的人情,把这些烂摊子都丢给这个钟家大少爷。


    岑无虞收回灵剑,淡淡道,“既然如此,便依你所言。”


    钟雨尧见岑无虞点头同意,心中大喜,连忙再次叩首。


    他知道机不可失,赶忙趁热打铁,借着这个机会试探着问道,“宗主宽宏大量。那不知,今后清玄宗与我们钟家的产业往来,还有两家的关系……”


    岑无虞一眼就看穿了钟雨尧心里的那点小算盘。


    他拍了拍衣袖上,面无表情,淡淡地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只要钟雨钧从今往后不再出现在钟家,那便一切如常。”


    把话说完,岑无虞便没有了继续留在这里看这家人演戏的兴致。


    他身形微晃,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白色流光,直接破空而去,离开了钟家。


    大厅内,随着岑无虞的离去,那股可怕的威压终于消散干净。


    身后的钟家一众人坐在地上,面色各异,气氛复杂到了极点。


    钟林颤巍巍地从地上站起来,看着在关键时刻站出来的大儿子钟雨尧。


    他的眼神里既有劫后余生的欣慰,又有对这个大儿子城府之深的暗暗心惊。


    他竟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个平日里总是在家族边缘徘徊、不受重视的大儿子,竟然背着他长成了如此深不可测的模样。


    钟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刚才岑无虞和钟雨尧的对话他一字不漏地都听见了。


    他也明白,这个大儿子的心思极为深沉,借着外人的手轻而易举地就除掉了竞争对手。


    他自己确实是老了,精力不济,也是时候把钟家的家主大权彻底交给下一代了。


    而跌坐在远处的安氏和钟雨钧,心中则被无尽的绝望所充斥。


    岑无虞那句话就等于宣判了他们母子两人的结局。


    为了保全钟家和清玄宗的产业往来,钟林和钟雨尧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他们赶出家门。


    离开钟家庇护,得罪了清玄宗的他们,在修仙界还能有什么活路。


    安氏和钟雨钧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死死抱住钟林的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苦苦哀求起来。


    他们试图从这个平日里最宠爱他们的家主这里得到一丝怜悯和应允,答应不会把他们赶出去流落街头。


    可钟林只是低头看着他们,无奈地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随后他挣脱了他们的手,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内院走去,只留安氏母子跌坐在地失神。


    另一边,李氏还在一旁拍着地板发疯,嘴里乱七八糟地嚷嚷着什么神仙妖怪、金银财宝。


    归珏强忍着满身的皮开肉绽的剧痛,艰难地从地上爬过去,一把捂住了自己母亲那张还在胡言乱语的嘴巴。


    归珏眼里满是血丝,他怨恨地盯着李氏,咬牙低吼道,“都怪你!当年要不是你对我的放纵,我那时还是个孩子,哪里会对归景做出那些事来!”


    “而且你找杀手在半路截杀归景这事,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知不知道你害惨我了!全都怪你!”


    如今李氏在神智不清下的那些污言秽语,更是彻底断绝了他们母子最后的生路,害得他现在直接落在了钟雨尧的手里。


    想到刚才钟雨尧拿着自己的心头血立下誓约,说要让他们母子留在钟家生不如死,归珏只觉得浑身发冷,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越想越气,伤口剧痛加上急火攻心,两眼一黑,竟直接在大厅里晕了过去。


    在场的所有人里,只有钟雨尧快要压不住心里的兴奋。


    他垂下眼帘,极力控制着自己嘴角想要上扬的弧度。


    这么多年了,他和他的母亲,一直被安氏一派的人压得抬不起头来。克扣修炼资源、冷嘲热讽是常有的事。


    他忍辱负重至今,今天终于让他找到了翻盘的机会。


    钟雨尧转过头,看向地上晕死过去的归珏,以及还在傻笑着流口水的李氏。


    他走了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个阶下囚,脸上露出了一个冰冷的笑。


    事关他钟家以后的前途和路途,他可不能轻易糊弄过去。他一定会好好完成自己的诺言,给这两个人准备一份大礼。


    他又扭过头,看向钟林离开的方向,心里冷哼一声。


    呵,这老不死的,偏心了一辈子,现在出了事倒想当甩手掌柜。


    别以为交了家族大权就能安享晚年,过去欠他们母子的,他会一笔一笔慢慢算清楚。


    经过这么一折腾,已经到了第二天。


    岑无虞正将御剑飞行的速度提升到了极致,在云层中飞速赶回清玄宗。


    他已经整整两天一夜没有合眼睡觉了,可他现在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困意。


    他的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因为他直到现在还没搞明白,为什么归景会突然对自己说出要分开的绝情话语。


    这次去钟家,通过对李氏的搜魂,他已经彻底排除了外力干扰的可能。


    那问题就只能是出在他和归景两个人之间,出了什么他目前还不知道的严重问题。


    是什么问题呢?


    岑无虞绞尽脑汁,几乎快要把过去和归景相处的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里倒放一遍,却依旧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一直认为,他和小师弟平日里的相处是极为和睦的。小景要什么自己便给什么,修行上也照顾得无微不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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