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岁的权南赫现在走丢了……


    他很难不担心。


    “吱呀——”


    黑夜中,一道推门声在记忆的旋涡中撕开一道裂口。


    一道摇晃的身影走入权家。


    权守与闵律同时回头看去,月色下,权守站在历史长河的顶点俯瞰,透过如丝雨线,望着那道身影。


    他看见了金发蓝眼一心科研,也会在疲惫时玩笑着说要他养的艾曼。看见了十四年前意气风发,收到实验手札看着情话依旧会耳红的自己。


    还看见了五岁被送入实验基地,陷入意外爆炸中,再未见过的孩子……


    “南赫!”


    哗然——


    沉重的身体坠落,倒在了水泊中,染起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


    ……


    次日,医院。


    金莱迷迷糊糊醒来时,只觉得眼睛有些睁不开,大概是被哭肿了。


    季兰兰的脸倏地映入瞳孔。


    “宝贝儿~”


    季兰兰笑眯眯地看着他,嘴里嚼着脆响的苹果,看起来气色极好。


    在她的发丝里还掺着一缕不显眼的藤丝。


    金莱猛的一怔,“妈……?”


    金莱似是想到了什么,猛的撑坐起来。手掌撑床坐起时,像是断裂般疼,疼得他立马抽回手,用背蹭着床头勉强坐起。


    他的手止不住的抖。


    季兰兰见他动作艰难,立刻搀他坐好。


    动作间,季兰兰看到了金莱后颈上的金色图案,狐疑道:“宝贝儿!你什么时候去纹身了?”


    “没……没纹身。”金莱摇摇头,将话题扯了回来,“妈你别下来乱跑,医生说要做个全身检查,现在应该还没查房,你们要吃什么我去给你们买……”


    金莱揭开被子正准备下床,手上的疼痛令他微顿,用脚将被子踢开。


    季兰兰和金鸣相视一眼。


    金鸣将金莱的动作摁了回去,季兰兰坐在床边,“宝贝儿,已经查完房了,现在都十一点了,我们已经做完检查了。”


    “医生怎么说?”金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没什么事。”


    季兰兰咬着苹果,全方位的给金莱转圈展示,昨天手臂上和膝盖上的伤都已经结痂了,好的出奇的快。


    金莱悬着的心这才放下,目光再次落在季兰兰发丝里的藤丝上。


    昨天,他并未在季兰兰的发丝上看见藤丝。


    昏迷的场景在脑海中涌现,最后一眼,是菠菜的……


    昨天,也是菠菜把他送回来的。


    “妈,我有事想和你说,我……”金莱手指捏紧被单,面容冷白。


    金鸣:“中午吃点清淡的,清蒸鱼骨头汤……儿子,你吃什么?红烧肉还是糖醋排骨?”


    “红烧肉,不要太油。”季兰兰说,“另外,给我带瓶可乐。”


    金鸣假装没听见后面半句,“好嘞!”


    金鸣走后,季兰兰伸手轻轻地拍拍金莱的后背,似是早就明白了什么。


    “宝贝儿,你说。”


    “我……”


    金莱一时不知道从哪说,坦白的告诉父母在他们不在的这两个月里,他和一株会变成人的藤蔓生活在一起?说他带他回家,教藤蔓怎么做一个人,然后没教好……


    藤蔓伤害了他们也伤害了秦承江?


    金莱思考了好久,最后只道:“妈,我们不出国了。”


    季兰兰点点头,伸手摸了摸金莱的头。


    “妈沫知道你有心事,你想说了再和妈妈说,没关系的,不用强迫自己。”


    金莱沉默着,他拽住季兰兰的衣角,抖着声音说,“对不起……”


    季兰兰望着床头柜上的花束,从病服口袋取出两枚戒指,“宝贝儿,这两枚戒指是早上我醒来时,就在床头柜的。”


    金莱看着季兰兰手中的银色戒指,其中一枚戒指上染有淡淡的血迹。


    金莱的瞳孔轻轻地颤了一下,他哑着声音说:“妈……我不要了……”


    季兰兰看着他发红的眼圈,“那妈先帮你保管。”


    金莱没再说话。


    昨晚他要拿回来,菠菜不给他。


    他昏迷了,菠菜又把戒指还给他了……


    他心里酸酸的,尤其是看见染有红色血迹的戒指,只觉得无比刺目。


    “宝贝儿,他……是不是受伤了?我听打扫楼道的人说,我们病房门口有血珠……顺着楼梯口一路下的楼。”


    金莱手心发寒,强忍着疼痛扣着掌心,“我不知道。”


    季兰兰欲言又止,在金莱空洞的眼神中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半小时后。


    金鸣将午餐买回来,季兰兰女士激动的过去找可乐,没看见,只看见草莓味的牛奶。


    季兰兰面色发青,“金鸣!”


    金鸣一人分了一瓶,“你看,都是红色的!太像了,我拿错了嘛!”


    季兰兰气鼓鼓的,最后还是喝了牛奶。


    金莱心不在焉地吃完午饭后,有些不放心又去问询了住院医师。


    医生笑着拍拍金莱的肩膀,“昨天晚上送来的时候还昏迷不醒,今早的指标倒是很好,昨天可见的伤口也愈合的很快,说来也奇怪了……”


    “您要是实在不放心,现在医院床位宽裕,也能在留院观察两天。”


    金莱点点头,神情复杂。


    他回病房后,鬼使神差地走到床头柜前。


    他捧起那束从未好好看过的白玫瑰,在花束中央,看到了一朵不一样花。


    黑色的,如丝绸绒一般,尊贵清冷。


    很漂亮,胜过一切白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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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 藤蔓会失控


    金莱陷入沉思时,季兰兰的声音飘了过来,“莱莱……你这纹身……是什么图案?”


    金莱愣了一下,他将花放下。


    “什么纹身?”金莱不解。


    季兰兰给他拍了张图案递给他,图案被衣服遮去大半,金莱莫名觉得眼熟……


    他猛的想起什么,他捧起花束,对着里面黑色的花仔细的看了看,像……很像……


    金莱伸手触摸着后肩胛上的图案,如镌刻般的印记,在触摸时,肌肤依旧平滑。


    金莱将黑色的花从花束里取下,小心的放入口袋中。


    “我先去给你们办出院,然后——”金莱抬起步子往外走,眼眶发红,“回家。”


    金鸣看着金莱极快的步子,阻止道:“儿子,出院手续我刚办了……”


    季兰兰拉了拉金鸣,金鸣止住了话。


    “砰。”


    金莱吃力地抬起手将门关上,沉重的身体背靠在门口的瓷砖上,脊背一片冰凉。


    他从楼上下来后,直奔医院外的灌木丛。昨晚他将礼盒丢弃在灌木丛里,他一簇一簇的翻找,寻找着那个精致的礼盒……


    他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是哪来的,不知道菠菜为什么会穿着西装,不知道他为什么能出来却不来找他……


    金莱只想把里面的东西找到。


    灌木丛的树枝锋利,将他的手划破,金莱丝毫不觉得疼,他整个人,整只左手都是麻木的,毫无知觉的。


    金莱在花圃和灌木丛里翻找了好久,没找到。


    最后是一个工人走到金莱身侧,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问他在找什么。


    金莱说,“一个礼盒,我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是我昨晚丢的……我还没拆开……”


    工人将一个红色的盒子递给他,“是这个吗?”


    金莱惊喜点头。


    工人将礼盒递给他,和他说是早上捡到的,看起来很贵重,就先收起来了,金莱致谢的给了对方报酬,红了眼眶。


    他摩挲着掌心中的礼盒,在期待与痛苦并存中打开礼盒。


    是一条金色的项链。


    很漂亮,最适合皮肤白的人戴……


    最适合金莱。


    金莱的眼眶更红,疼痛的指节捏着礼盒,用力到要将其捏至变形……


    金莱不忍心这么做,他将东西收好,将黑色的花放进去,如视珍宝。


    金莱往回走时,迎面遇见洪庆。


    洪庆手中正拿着一袋药,走起路来有些跛脚,看起来像是受伤了。


    洪庆看见金莱后,主动与金莱聊了两句,在洪庆将话题牵扯藤蔓时,金莱忽然沉默。


    诡秘的氛围中。


    “滴滴滴!”


    路边的一辆保时捷降下车窗,秦承江单手把着方向盘,他看着金莱的眼神中蕴着怒意,但发红的眼圈,让秦承江很快就把脾气压制了下去。


    “老师,我还有事先走了。”


    金莱往车上走,洪庆看着金莱的背影。


    金色的碎发在阳光下耀眼夺目,后肩胛上的复杂图案在走路时若隐若现的露出一小部分,淡淡的金色纹路,在白皙的肌肤上并不显眼。


    洪庆目光如炬。


    金莱拉开车门时,回头对着洪庆道:“老师,藤蔓的事……以后不麻烦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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