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解徇注射撕裂基因的药剂时,发现了一个奇怪现象。”


    “药剂对实验体的内核伤害并不会影响培皿器,并且培皿器对实验体的伤害,也不会成倍共享到培皿器身上。”


    毕恩光脱下乳胶手套,“我想我找到让培皿器活下去的方法了。”


    “什么?”


    毕恩光从顶层实验冷藏箱中取出一枚药剂,“它会给你答案。”


    权南赫看着那管暗红色的药剂。


    “我加强了药剂,它可以依靠撕裂基因,让实验体与培皿器之间的链接冲淡,但副作用也明显,实验体会失控,如解徇一样。”


    毕恩光将药剂递给权南赫,“注射药剂所需要承受的疼痛,与死亡无异。”


    “并且每天都要注射。”毕恩光说,“每日死亡,不是谁都能承受住的。”


    “实验体会变成野兽,关在笼子里,不认识自己。”


    毕恩光眸光发亮,咬重着“野兽”二字。


    此刻他眼底涌动的兴奋像是一位马戏团的驯兽员。看着被驯化的野兽穿越一个个危险的火圈,没有丝毫担忧,只有遏制不住的激动!


    “权少爷要慎重,权老爷不会希望你这么做的。”


    毕恩光从权南赫手中取过药剂,放回冷藏箱中,“解徇正在实验中,权少爷还可以再等两日。”


    浓稠的黑夜下。


    理疗室内的解徇正注射完药剂,躺在冰冷的床上。身上的体温降至最低,他面色发紫,犹如一具死亡的尸体。


    他被拽入一个黑暗梦魇中。


    梦境中,是同样的昏暗无光。


    他模糊的听见有人在轻喊着他的名字,他睡眼朦胧的掀开眼皮。窗外一株似藤非藤,似花非花的东西正缠绕在床头。


    那株东西上长着绿色的叶子,在解徇的视野下竟然动了起来,一点点的往外抽回。


    解徇瞳孔轻颤,他从小床上爬下来跟着去找寻那株诡异会动的东西。


    他走着走着……


    一抬头,他居然来到基地后门口!


    悬月高挂,那株植物在基地后门入口摆动。


    解徇知道基地不能乱进,父亲交代过他的,可他现在不过是十岁的孩子,对他而言横竖不过责怪。


    责怪与面前这株会动的植物比起来,也不是很重要。解家是植物学世家,解徇日后也要踏上这条路的,如果他能追寻到本源……


    那父亲一定会对他刮目相看。


    解徇鼓起勇气走了进去,一路被引导着走到实验室门口。


    实验室的门大开,里面无半点灯光,只有皎冷月色。他循着那株植物一点点的走入,不慎撞到玻璃制管,玻璃制管忽然炸裂,解徇一惊,本能的一哆嗦。


    他知道自己犯了错,手心瞬间爬满冷汗。


    慌乱之际,他正要惊呼,藤条趁黑暗爬入喉咙。


    赫然间,血藤在解徇的血脉中游走,他的形态发生异变……


    血色藤蔓在黑夜中狂舞,他腾空而起,四肢在藤蔓与人形中来回切换。


    “小徇!”


    清亮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解徇费尽力气望去,瞧见了艾曼的身影,他看着艾曼,薄唇翕动着要说话,却依旧是一个字也难以发出。


    艾曼狂奔而来。


    下一刻,解徇所追寻至此的神秘植物茎叶抡来,将艾曼拍倒在地。


    艾曼颓然倒下。


    解徇最后一丝求生意识被彻底泯灭,藤蔓与人体DNA相融合,撕裂肌肤时的剧痛感令他生不如死。


    模糊间,天空亮起一道闪电,紫色惊雷似乎要将天际撕扯开来。


    他看见一道黑影走入。


    闪电乍现,他清楚的看见对方的脖颈上有一条骇人可怖的疤痕,像是被人撕开过,又缝上了。


    男人走到实验室内的暗室中,手中拿着一枚药剂,注射入一株刻着“X”字样的绿色藤蔓中。


    那株藤蔓暴动不止。


    男人注射完药剂后,消失在了黑夜中。


    惊雷下的背影,令解徇毛骨悚然。疼痛与恐惧交织而起,年幼的解徇昏了过去。


    解徇醒来时,他抓着父亲解成华的手,“爸……爸爸……有怪物!有会动的藤蔓!有藤蔓拽住了我的脚!还……还有一个男人!”


    解成华将门锁上,听着解徇细说。


    最后,解成华眸光黯淡,叮嘱解徇。


    “这件事,不要和任何人说。”


    年幼的解徇发出质问,“为什么?”


    “听爸爸的。”


    “好……谁也不能说吗?艾曼阿姨也不行?”


    “谁也不行!”


    ……


    理疗室内。


    金莱坐在床边,门外传来敲门声。


    “金先生,是我。”


    毕恩光的声音传来,金莱起身开门。毕恩光进来后,金莱给他倒了杯水,“毕教授这么晚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其实我一直有个比较私人的事想问你。”


    “什么事?”


    “金先生成为培皿器,是自愿的吗?”


    金莱愣了一下。


    毕恩光补充:“以权家的势力想寻找一位培皿器易如反掌,金先生在成为培皿器时,知道自己将来会命不久矣吗?”


    金莱蹙眉,摇摇头。


    “在我和菠菜认识的时候,我们都不知道这些,我们是自由恋爱。”


    “那权老爷也没说过?”


    毕恩光接连着的问题,让金莱有些不适。


    金莱婉转道:“教授,这些应该和治疗没有什么关系。”


    “抱歉。”毕恩光由衷道,“我只觉得培皿器有些可怜罢了,你是如此,商淮也是。”


    “无端成为一个容器,寿命骤减。”


    毕恩光长长地叹了口气。


    金莱将茶倒满,“毕教授,实验体也无辜,他们不是加害者。一段关系无法用收益与获利来评价,百年和三十年各有意义。”


    “所有的结果我都接受。”


    金莱声音铿锵有力。


    毕恩光望着面前溢出的茶水,站了起来,“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


    “教授,这些话不要在菠菜面前说。”


    金莱将人送出门口,冷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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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4章 我讨厌你


    毕恩光敛眸离开。


    再次去了五号基地,进入暗室。


    暗室内,十人成排,笔挺的站着,双眼空洞无神,就像是一具具行尸走肉。


    毕恩光猝然头疼欲裂,他抓着银色短发,指甲在皮脂上反复抓着。


    为防留下痕迹,他蜷缩着身体半跪在地,颤抖着爬到桌边,取出止痛剂一针刺入上臂,动作娴熟。


    注入止痛剂后,他胸腔起伏剧烈,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直到五分钟后才逐渐好转。


    毕恩光撑着身体起身,将暗红色的药剂依次注射入那十具尸体。


    静等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后,十具尸体在地上翻滚着,藤蔓从后背生出,在黑夜中摇曳、摆动。


    痛苦的嘶吼声,被隔绝在暗室中。


    地上的人反复挣扎着半个小时,渐渐地安静起来,藤蔓收回体内,再无反应。


    毕恩光咬紧下颚,“砰”一声,将盛着药剂的试管砸在地上。


    “失败了……又失败了……”


    他冷眸离开暗室,回到住宿楼。


    毕恩光洗完澡后站在落地镜前,脱下浴袍,看着后背上的黑色纹路,脸色难看至极。


    这些年,他试了那么多方法却依旧无法压下反噬……


    夜幕笼罩,薄薄月光洒在窗前。


    毕恩光站在窗前,身后一片黑暗。


    黑暗中一头银发,格外刺目。


    他抬起茶几上的红酒杯,摇曳后仰头喝了两口助眠。反噬的疼痛令他常年难以入睡,他只能依靠酒精和止痛剂度过漫漫长夜。


    毕恩光将酒杯放下,走到床边躺下。


    黑暗中,黑色茎叶在空中挥舞着递近他,茎叶上布着荆棘长条,根部结着果实……


    枯瘦的指骨抚过邪佞的花骨朵,抬手摘下上面的果实放在床头。


    ……


    理疗室内。


    惨叫声惊雀!


    晨雾被奔走的风吹散。


    “砰!”


    巨响下,解徇攻破理疗室的门,踩着血红藤条往外走,每一步都伴随着电流、玻璃破碎的炸裂声。


    金莱被吵醒,他趴在半透的玻璃门上,望着门外的景象,倏然睁大瞳孔。


    解徇双眸一片殷红,如火烧般。


    血红裹住眼白,不见瞳孔颜色。


    像是失去了意识的怪物……


    金莱心惊时,解徇目光扫来,落在金莱金色的发丝上,直勾勾地停了三秒。


    金莱只觉窒息的后退半步。


    解徇抽回目光,一声爆破声下,金莱的半透玻璃被藤蔓砸破,他反应迅速的后退三步,幸免于难。


    但藤条并未有下一步的进攻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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