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安晏点声音,陆翎起身,关掉光脑:“进来吧。”


    安晏推开门走了进去,看着雄主眼神里隐隐约约了期待。


    “雄主,天狼派给您准备了实验室,里面东西一应俱全,奴现在拉您过去?”


    安晏说事情,带着点在军部的习惯,总是先说重点,等重点说完,在进行下一步工作时,再说接下来的内容。


    因此,他上来就直接说了实验室的事。


    安晏看着陆翎,满心期待着他的惊喜和开心。


    之前种子的事落实,雄主可是很开心呢。


    这次,应该也一样吧?


    安晏一长串的话,听在陆翎的耳朵里,却完全变了意思。


    天狼派,给他,准备了实验室。


    而且还这么着急,现在就要拉他过去。


    是担心……他逃走吗?


    这么着急吗?


    昨天刚测出来精神力,今天就要研究他?


    他果然还是太高调了吧?


    陆翎心里,暗恨自己的不成熟和不谨慎。


    明明有过那么惨痛的教训,明明在刚来荒星时,连着半年都没有暴露于虫前。


    却在认识安晏的短短一个多月里,给了安晏太多莫名其妙的信任。


    从而,他又犯了大忌——


    信任了一个荒星上的组织,甚至还认组织首领为大哥。


    安晏看着雄主,等待着雄主的高兴或者是不好意思,他甚至已经想好,要怎么劝雄主接受天狼派的好意。


    可他没想到,陆翎脸上的笑意,瞬间就僵住了。


    他坐在书桌前,脸上的表情一点点褪去,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笑意的桃花眼,一点点变得冰冷。


    书房里的空气,一点点凝固了起来。


    安晏脸上的笑意也僵住了,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小心翼翼地问道:


    “雄主?您……您怎么了?”


    陆翎没有说话,只是抬头,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冰冷、疏离,还带着一丝安晏从未见过的、深入骨髓的戒备和恐惧。


    像一把淬了毒的刀,裹挟着两世的恨意,直直地刺了过来。


    安晏的心脏一寸寸沉到了谷底,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凉了半截。


    他从来没见过陆翎这个样子。


    哪怕是刚捡到他的时候,陆翎对他充满了戒备,也从来没有过这样冰冷刺骨的眼神。


    那时的雄主,更像是一只炸了毛的小猫,挥舞着爪子,眼神里却毫无攻击力。


    而现在的眼神,就仿佛是鹰隼,带着杀意和怨毒,侵蚀而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书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光脑偶尔发出的轻微电流声,在死寂里格外刺耳。


    在这样莫名变得冰冷的气氛中,安晏的手心渗出了冷汗,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想问问雄主到底怎么了。


    就在这时,陆翎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靠在椅背上,抬眼看向安晏,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没有半分温度。


    薄唇轻启,吐出了一个字,声音冰冷刺骨,像寒冬里的冰棱,狠狠砸在了安晏的心上:


    “滚。”


    第131章 自~己~虐~自~己~


    冷冰冰的一声“滚”,声音甚至没有多大,只是平平静静地说出来而已。


    却让安晏仿佛冻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雄主昨晚才温温柔柔叫了他“安晏哥哥”,还软着声音跟他撒娇。


    之前,雄主还偷偷在所有虫的注视下,不着痕迹地抹除了他的伤疤。


    今早他还刚刚偷偷亲过雄主。


    那个会小心翼翼照顾他的情绪,连他稍微冷下脸都有些慌张的小雄主,竟然会对他说出这个字。


    滚。


    安晏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滚烫的棉花,发不出半点声音。


    蓝眸里的欣喜和期待,被惶恐和茫然取代。


    安晏的脸一点点褪去血色,变得惨白。


    他甚至忘了发出疑问,忘了要跪地请罪,就那么僵在原地,手脚冰凉。


    安晏觉得自己身上仿佛一阵电流涌过,又仿佛浸透在冰水中,让他无法挣扎出来。


    陆翎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手指紧紧掐住自己的腿。


    是安晏先背叛的,不是吗?


    为什么,又要做出这样可怜又无辜的样子?


    惺惺作态,人跟虫,都是一样的。


    好在,好在他还没来得及爱上安晏,爱上天狼派,爱上这个虫族。


    好在他还可以自由地抽身而退。


    在安晏说出“实验室”三个字的那一刻,他的大脑就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


    前世十几年的黑暗记忆,如同潮水一般,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实验室。


    这三个字,是刻在他骨血里的噩梦。


    他从三岁开始,十五年多的人生,被死死地囚禁在了那个实验室。


    十五年多,出门的次数加起来不超过十天。


    就这十天,还得算上他后来逃出去又被抓回去的三天。


    实验室,有永远洗不干净的血腥味和恶臭味,那么刺鼻的消毒水,都盖不住那股令人窒息的味道。


    那里有冰冷的手术台,有闪着寒光的针头和手术刀,有二十四小时不停运转的监控仪器。


    还有永远也做不完的实验,抽不完的血,打不完的病毒,试不完的药剂。


    他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白鼠,没有自由,没有尊严,甚至不能算是一个人。


    干爸和那些研究员,从来不会问他疼不疼,累不累。


    只会关心他的异能有没有提升,他的身体能不能承受更高浓度的药剂,他研发的成果能不能给基地带来更大的利益。


    十五年啊。


    作为人的一生,能有几个十五年?


    何况,是在疼痛、屈辱、生不如死中过的十五年。


    十五年里,他见过太多太多的黑暗。


    见过被抓进来的孩子,因为承受不住药剂的副作用,在痛苦中死去,尸体被随意地扔出去处理掉。


    见过因为实验失败,被干爸下令活活解剖的研究员。


    见过那些高层,用审视货物的眼神,隔着玻璃打量他,讨论着他的价值。


    他感谢自己强大的创伤治愈能力,包括心理创伤。


    所以,他对实验室并没有ptsd,甚至在穿越后,还能用自己在实验室练出的一身本事赚钱,换取保命的物资。


    一切明明都好好的。


    直到他遇上安晏。


    安晏,是他现在虫生中最大的变数,正是因为安晏,他才一步步踏破底线,突破防线,跟越来越多的虫有了接触。


    更糟的是,让那么多虫知道了自己特殊的能力和超高的“精神力”。


    那些雌虫,是发现有问题了吧?


    怪自己太没有警惕心,昨天看到他们知道自己是所谓的“SSS级”时,那副激动得快要升天的表情,他的心里,竟然没有升起警惕。


    当时的情绪,竟然是开心于得到认可,欣喜于被天狼派接纳。


    真是太可笑了。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怎么会天真地以为,天狼派一群雌虫,会接纳他这个外来的“雄虫”呢?


    他们会怎么对自己?会把自己的精神力抽干净,研究雄虫的精神力?


    还是会给他注入什么病毒,研究雄虫与雌虫抗病毒能力的差别?


    或者,是会给他切片,研究雄虫精神力对雌虫精神海的影响?


    陆翎有时真的痛恨自己超绝的智商,让他在这种时候,还能想到,自己的身体能做什么课题,会给天狼派带来什么好处。


    从昨天测完到现在,已经过了一天一夜了。


    天狼派该准备好的,恐怕早就准备好了吧?


    自己双拳难敌四手,无论怎么厉害,怎么可能打得过天狼派那一群训练有素的虫呢?


    自己就是安晏投诚天狼派的筹码?别墅的外面,是不是已经围了一圈虫了?


    呵呵,那些雌虫真是愚蠢,真的以为安晏能把自己骗出别墅?


    看着安晏惨白的脸,看着他眼里的惶恐和受伤,陆翎心里发出一阵阵的冷笑。


    真会演,他之前怎么不知道,安晏竟然还是个演技派。


    装什么无辜,天罗地网之下,难道自己现在,还有逃走的空间吗?


    书房里依旧死寂一片。


    安晏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膝盖一软,“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他的额头紧紧地贴在地面上,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和惶恐:


    “雄主息怒!是奴错了,是奴僭越了!是奴不该提这种混账提议!求您息怒!”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


    他以为雄主会开心的,以为自己给雄主办了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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