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雷想去抢,恶魔抬高手臂,他根本够不着。
恶魔说:“给我老实点。除非你想看我放一场漂亮的大火。”
“什么?”阿雷停住动作。
恶魔看向敞开的房门。
阿雷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地图师还在原地趴着,他头顶上飘着个巴掌大的火焰小人,很像缩小版的恶魔,但没有五官和身体细节。
“这是……”阿雷隐约认识这个东西,只是一时无法从脑子里提取语言。
“深渊火精,”恶魔体贴地提醒道,“猜猜看,它烧死一个人类需要多久?烧光这条街又需要多久?”
阿雷愣愣地看着恶魔。
恶魔以为他吓傻了,满意地冷笑了一下。
阿雷确实吓到了。
畏惧之余,他心里还升腾起一种熟悉感。
以前他好像也被这样威胁过……
当时好像也是有人要求他做什么事,如果他不听话就要烧什么东西……
阿雷意识到,这熟悉感大概率不是错觉,他肯定有类似经历。
“别伤害他,”阿雷说话声音有点小,还带着颤音,“也别烧其他东西……你,你想怎么样,我会配合的……”
玛斯塔尔直接以行动代替回答。
他已经仔细观察了法师的长相,很遗憾,他认不出这是不是“法师奥里安”。
那只小孩龙能认出来。
但龙正在天上忙着对付另一个黑色巨大生物,暂时没下来。
玛斯塔尔开始给法师搜身。
他已经读了很多记录,记住了“法师奥里安”的种种特征。
比如,奥里安是黑发男性法师……这一点很容易确认。
还有,奥里安总是身穿血红色的法袍,法袍内衬是黑色,整体带有强烈的深渊气息……没错,眼前的小法师身上是有这么一件法袍。
据说奥里安当初召唤恶魔,是为了在战争中为某个国家效力。奥里安的故乡是该国家的边境城市,城里有一项民俗:年轻人外出时,其长辈或上司会送他一把小剪刀,据说有什么祝福寓意。奥里安身上经常带有剪刀,既是遵循传统,也有实用价值。
玛斯塔尔从小法师身上搜到了剪刀。剪刀精致小巧,黄铜镶金,一看就是工艺品。
记录中还提到,奥里安有一本皮革封面、装饰着宝石的法术书……没错,这小法师的储物袋里也有。
奥里安还有一把笔杆大小的法杖,上面镶着灰色石头,看着很朴素。果然,小法师身上真有这么个法杖。
恶魔的手不停搜来搜去,有时摸得仔细,有时略显粗暴。
阿雷僵硬地缩着肩膀,一方面不敢动弹,一方面又双腿发软。
察觉到法师在畏惧,玛斯塔尔再一次托起法师的下巴,强迫他抬头与自己对视。
“你还记得我吗?”玛斯塔尔问。
阿雷轻轻小幅度摇头。
“但我记得你。我认识你。”恶魔笑道。
其实他只确认了基本特征,还不能百分之百确定找对了。
但不用急,他很快就能得到最终答案。
不一会儿,黑红色巨龙从天而降,悬停在距地面约百尺的高度。
阿雷呆呆地看着天,认出了这是远古真龙。
按照常识,龙是一种早已远离本位面的远古神话生物。由于失忆,阿雷不知道是自己的常识有错误,还是失忆前的世界发生了变化。
远古真龙自带强烈威势,寻常人类在它面前连头都抬不起来。
迎春镇笼罩在它的阴影下,街道上尖叫声此起彼伏。
阿雷也体会到了压迫感,但他觉得……好像也还行?
他心中更多的是震惊和疑惑,并没有特别害怕……
他默默想着:肯定因为我被恶魔吓麻了,再看到龙也没有更多反应了。
真龙除双翼外还有四肢,分为前爪后足。
他前爪里抓着一团黑黑的东西,看着也有尾巴有翅膀,是个很巨大的动物。
距离太远,起初阿雷没认出来那是什么;后来那大动物发出嘤嘤嘤的哭声,很像小狗哀嚎,阿雷这才恍然大悟。
看看左右,果然不见小黑狗的身影。
刚才风太大,阿雷没看见狗是什么时候变大的。但变大也没用,它肯定敌不过巨龙。
玛斯塔尔把怀里的法师转了个圈,让法师背对自己,捏着法师的脸,让其保持抬头,让天上的龙能看清。
巨龙的金红色眼睛盯住法师。
不需要看很久,龙迅速认出了这张脸。
“没错!大人!”天上传来浑厚的声音,“这就是您的法师奥里安!”
“好极了!”
玛斯塔尔说完,单手一用力,把法师扛在了肩上。
刚才阿雷不敢动,现在又挣扎起来,“你干什么?!放开我……”
“别动。”玛斯塔尔一手按着法师的腰,一手拎着那堆腰包杂物,用尾巴紧紧卷住法师的两只手腕。
他双翼一振,原地腾空,来到与巨龙同等高度。
巨龙夜风请示道:“将军大人,接下来我们……”
“回魔城山。”玛斯塔尔满面春风地下令。
说完他立刻加速,唰地一下飞走了。
夜风愣在原地,还有话想问。
比如,要不要让我来运载法师?再比如,这只黑翼獒该怎么处置……
但将军似乎特别着急回家,完全没给他提问的机会。
那就回去再说吧。
夜风也扇动翅膀,前爪牢牢抓着黑翼獒,追着将军升高飞远。
第111章 他是谁
老头坐在能浮空的软椅上,在圆形大厅中飘来飘去,一会儿去看看架子上正在沸腾的药水,一会儿贴近地面,检查铺满地砖的图案。
阿雷跪在地板上,用粉块画出各种几何线条,再在线条间的特定位置写下咒文。
老头时不时飘过来,指出某处使用的粉剂浓度不对,另一处咒文表达太繁冗可以简化……阿雷认真听着,有时提些问题,有时直接擦掉重写。
老头叹息着:“我这个老腰啊,根本弯不下去,腿也蹲不下跪不了的,眼睛看久了字就流泪……要是身体好我真想自己来,就不用看你弄得这么费劲了。”
阿雷忍不住质疑道:“但是您可以不手写草稿呀,您用魔法远程控笔就行。”
“我随便抱怨一下罢了,你还以为我真想自己来啊?”老头说,“我是为了让你好好练习啊!你可别嫌烦,一定要有耐心,要学就学扎实了。万一将来搞出什么错,那时候可没人能帮你。”
阿雷说:“怎么会没人帮,难道您不帮我吗?”
“我倒想呢!”老头哼了一声,“我可都是一百多岁的老东西啦,没准哪天一觉睡过去,早上你就叫不醒我了。唉……我不一定能看到你成功的那天喽……”
“您说什么呀!也太不吉利了!”
老头没回应这句话。
他让软椅飘近,用枯瘦的手拍了拍阿雷的头:“等将来到了那一天,你要多多动脑子啊,你要仔细想想……”
“想什么?”阿雷问。
“你的愿望是什么?”
愿望?
这句话很突兀,和之前的交谈难以融合……
阿雷陷入恍惚。
然后他听见下一个问题:
“你想要他做什么?”
还有下一个:
“把灵魂献给他,你想得到什么?”
再下一个:
“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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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雷从梦中惊醒,额头上浮着薄汗。
缓了一会儿,他反复眨眼,目光逐渐聚焦。
他躺在一张巨大的四柱床上,床不是一般的宽,宽得足够睡下一家子棕熊……
床上垫子和枕头足足摆了六七个,阿雷躺在垫子中间,盖着被子,被子上还搭了皮毛毯,又厚又重,压得他抬腿都有点困难。
床虽大却显得特别压抑。因为床品床架全都乌漆墨黑的。
被褥布料都是黑或深红色,摸起来都很柔软滑溜。床头、床柱和顶盖是亮面的黑木,上面雕刻着各种繁复花纹,由于光线昏暗,阿雷有点看不清细节。床帐分双层,外层是深红色厚丝绒,内层是烟灰色的半透明轻纱。外层帐幕在左侧拉开,其他三面合拢,内层轻纱完全合拢,不留一点缝隙。
透过半透明轻纱,能隐约看到外面是个很开阔的大房间。
房间里飘着几盏冷光,位置高低不等。借着光线,能看到有人影在踱来踱去。
醒了之后,阿雷只是眼睛乱看,身体暂时没动,也没发出一点声音。
外面的人没发现他醒了。
那人又走了一圈,停在某个位置。
他双手重重拍在桌子上,“是我疏忽了,没考虑到人类这么容易晕……你怎么也不提醒我?万一他死了怎么办?或者即使不会死,醒来之后傻了怎么办?永远爬不起来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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