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像能理解大多数话语,得到命令后它会按吩咐做事,只是不能开口回答。


    魔像的顶面上镶嵌着一颗透明宝石。收到指令且即将执行时,宝石会闪烁三下绿光。


    如果魔像听不懂指令,宝石会快速闪烁红光;如果听懂了指令,但无法完成该指令,宝石会常亮红光,直到下令人修改指令。


    如果魔像已经完成了指令,它会回到下令人面前,宝石常亮绿光。


    下令人说出“待命”或“下去吧”这类短语,魔像会识别含义,宝石恢复透明,魔像退到不阻碍走路的角落,保持待命状态。


    现在,魔像顶面持续发出绿光,慢慢来到玛斯塔尔身边。


    它的圆柱体上半部分缓缓伸出一个抽屉,抽屉还挺大,里面放了带防尘罩的银盘。


    然后它伸出八只手臂,其中两手端出银盘放在桌上,其余几只手分工协作:摆餐具、铺餐巾、拿出酒壶与高脚酒杯,在杯中斟满饮品。


    阿雷疑惑地看着这一切。


    魔像退下之后,玛斯塔尔拿起酒杯晃了晃,将杯口递到法师嘴边。


    “我知道你们法师不喜欢喝酒,”玛斯塔尔说,“这只是甜味饮品,你会喜欢的。”


    杯中液体是透明的,闻不到什么特殊味道。


    阿雷确实有点渴,就谨慎地抿了一小口。


    确实甜丝丝的,这个口味……怎么说呢,很简单,也很熟悉。


    阿雷从丝绸床单里伸出一只手,接过杯子,又喝了几口。


    恶魔挑眉笑了笑,把杯子留在法师手里。


    其实阿雷在认真分辨味道。很多法师都受过此类训练——品尝或嗅闻成品制剂,分辨出其中主要成分。


    这项技能已经融入本能,即使失忆了也不受影响。


    很快,阿雷得出了结论。但他不太敢相信这个结论……


    “这是……白糖泡水吗?”阿雷问。


    “正是,”恶魔说,“不愧是法师,尝一口就能猜出调制方法。”


    这有什么难的啊!阿雷一时无言以对。


    恶魔拿过杯子,也喝了一口糖水。


    他晃晃杯子,环视华丽的厅堂,低头看看怀里的法师,叹气道:“以前我们也这样共进晚餐过。”


    阿雷低头不语。


    “嗯,你不记得,我知道,”玛斯塔尔自顾自地说着,“之前我们也是这样。我把你从卧室抱过来,你坐在我怀里,身上只有薄薄的丝绸……”


    其实玛斯塔尔并不记得这些,他是从记录里看来的。


    记录里说到,灭世将军和法师奥里安经常一整天待在卧室里,也有时不止一整天,是一昼夜再加一夜。


    在又一个深夜或黎明,将军终于抱着只裹了床单的法师走出卧室,在空旷幽暗的厅堂里共进简餐。


    法师身体病弱,每到这种时候,就几乎无法自己坐稳,所以将军会把法师圈在怀里。


    还有时法师连眼睛都睁不开,将军就把食物切成小块,亲手喂给他。


    写下这些记录的是一个仆役恶魔。只有少数仆役能进入主城堡服侍将军。


    仆役不能直视主人,更不能询问主人的隐私,所以这记录其实缺乏细节,留白颇多。


    在探索城堡的时候,玛斯塔尔找到了符合记录描述的卧室。


    和城堡其他区域一样,卧室非常干净整洁,床品都是近期新换的。


    因为城堡里的内务魔像不止一台,它们接受过长期命令,会定期完成保洁流程。


    后来玛斯塔尔抓到了小法师,小法师半路就昏倒了。


    来到魔城山之后,小法师睡了差不多一天。


    这一天里,玛斯塔尔继续探索城堡,还看了更多记录,其余时间就坐在床边看法师。


    玛斯塔尔决定还原一下记录上“离开卧室后共进晚餐”这部分。


    他不想叫恶魔仆役进来。所以他继续维持“不得进入城堡”的命令,一切侍候都交给内务魔像来完成。


    玛斯塔尔也没有没有把所有事都交给魔像。


    比如那杯糖水就是他亲手勾兑的。


    他让魔像带他找到厨房、找到保证人类能吃的东西。除了勾兑糖水,他甚至亲手做了晚餐。


    因为这个小法师很特殊。深渊的价值观就是“亲手做食物代表重视”,和烹饪技术好坏无关,重要的是行为代表的意义。


    虽然失忆了,但这想法早已深深烙印在玛斯塔尔的思维底层。


    “别只喝水,我也准备好了晚餐。”


    说着,玛斯塔尔揭开防尘罩。


    先是一阵热气蒸腾。


    热气散开后,只见银盘里盛着一堆白花花黄澄澄的东西……


    看清之后,阿雷“噗嗤”笑出了声,喝的水差点喷出来。


    玛斯塔尔疑惑了一下,然后故意冷着脸问:“有什么好笑的?”


    阿雷捂了下嘴,努力忍住笑意。


    他看看恶魔,又看看银盘里的东西,小声说:“呃……首先我没有不尊重食物的意思,我也很爱吃这类东西,但是……我不确定……这是不是我所认识的那种食物……”


    “不必这么迂回,你有话直说。”


    好吧。阿雷问:“这是……一盘子煎鸡蛋吗?”


    “并不完全是。”恶魔说。


    “不完全是?”


    “还有这种小的,是鹌鹑蛋。”


    小法师又笑,这次没笑出声。


    玛斯塔尔皱起眉,“煎鸡蛋和鹌鹑蛋很好笑吗?”


    “不是不是,”阿雷揉着脸说,“不是蛋好笑,是这个数量……”他伸手比划了一下,“这么大个盘子,还有这防尘罩,好像还是银器吧……打开之后满满的这么一大坨,比鸡都大了,感觉和火鸡差不多……好大一坨……全都是煎蛋……噗哈……”


    阿雷也觉得现在不是笑的时候,但他实在忍不住。


    他只好紧紧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的。


    在迎春镇被恶魔抓住的时候,阿雷还以为自己完蛋了,没机会寻回记忆了,人生已经到头了……


    现在一看,这恶魔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这恶魔……很微妙,很难形容,很神秘。


    突然出现抓人,很神秘;还帮忙洗衣服,也很神秘;非要抱着人走路,还是很神秘;白糖兑水和华丽银盘上的巨量煎蛋……更神秘了。


    阿雷越来越好奇:从恶魔的态度可以看出,我和他确实渊源颇深。


    那我们从前到底是什么关系?从他的态度看,我们肯定不是朋友,但好像也不是敌人。


    按照常理来看,无论对待朋友还是敌人,恶魔都不该做出这么多神秘的事情吧……


    总之,后来阿雷真的把煎蛋吃了。


    量太大,他一个人吃不完,所以玛斯塔尔也帮着吃了一些。


    玛斯塔尔吃的时候才发现味道很淡,不太好吃,于是他命令魔像取来黑椒粉和盐。


    “你们这里还有调料!”阿雷惊讶道。


    玛斯塔尔说:“当然有。既然有油,有厨具,有鸡蛋和鹌鹑蛋,怎么可能没调料?”


    “从哪来的?”


    “向人类收贡。”


    玛斯塔尔并不知道具体是怎么收的,记录上应该有,但他还没看完这部分。


    他只知道魔城山持续向人类收贡,每个人类聚落都会定期派使者来送货,恶魔不用自己出门讨要。


    这说法让阿雷皱起了眉。


    并不是因为他心疼人类,不是基于道德方面的疑虑……


    而是……他觉得不太合理。


    据他所知,恶魔与人类共同生活在大岛上,人类连个像样的国家都没有,只是零零散散组成许多小村,迎春镇已经算人口密集地区了。


    看迎春镇那样子,人们最多能自给自足,远远算不上富裕。


    阿雷还没见过其他地区,但估计水平也差不太多。


    这样的人类聚落,就算不吃不喝倾其全力……难道就能供养出如此奢华的魔城山吗?


    煎蛋虽然不算奢华食物,但鸡是谁养的?黑椒和盐是怎么生产的?


    丝绸床单和毛绒盖毯是谁制作的?银器从哪买的,谁打造的?这么大的宫殿又是怎么建出来的?


    绝不可能全靠收贡。


    就算魔城山里也有农场和各种工坊,就算恶魔自己也能生产各种产品,那所需的原材料又由谁提供?


    按照常识推测,应该是这座大岛有船舶港口,与大海另一边的国度进行贸易。


    但本地人说这座岛长期与世隔绝,无人航海。


    别说搞贸易了,他们连地图都还没画明白。


    忽然,阿雷灵光一闪,想到了个非常夸张的可能性:可以从深渊运物资过来!


    恶魔可以只向人类征收少部分农产品,更精致的商品则直接从深渊运输过来。


    阿雷隐约记得从前学过的常识:位面之间彼此割离,正常情况下无法穿行。


    但恶魔身边有龙啊!


    被抓来的时候,阿雷看见了那个庞大的黑红色四足生物。他确定自己没看错,那就是远古真龙,是能在位面间穿梭的远古传奇种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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