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只好把念念放下,不信邪一般的开始在屋子内乱走,像是在打量什么地方还能拼出一张床来。


    念念牵着沈长安,递给了他一个铜板。


    沈长安被手心冰凉的触感吓了一跳,看清后悄声问:“哪来的?”


    “婆婆给我的呀。”念念仰着头:“我的钱都给神仙哥哥,盖房子用。”


    沈长安摸了摸鼻子:“是不是太挤,睡得不舒服了?”


    “不是不是。”念念很懂事地摇着头:“我在南边的时候,看很多厉害的人都住大宅子,神仙哥哥也很厉害,也应该住大宅子,这个铜板可以换大宅子。”


    说完,念念又松开了手,跑到婆婆身边跟着一起在屋内走来走去。


    也许是因为缺少女性长辈的陪伴,即便念念不说,沈长安也能看得出她对这位婆婆有天然的亲近感。


    罢了,实在不行就多弄几个地铺,被子两人盖一床也还是够用的。


    可他跟谁盖,孟天燃吗?


    想到孟天燃今日所作所为,沈长安脸上就一阵臊得慌。孟天燃不应该完全是一张白纸吗?不是应该怎么教就怎么生长的吗?


    毫不夸张地说,他已经把在这里感知到的一切都倾囊相授了。


    本以为能教出个自己性格的翻版,还想着也挺有意思。可谁知道这张白纸怎么自己还带着点花纹?让他现在根本猜不透,甚至还总觉得孟天燃有点危险!


    完全搞不懂!


    那眼睛在往哪儿盯呢!?两个大男人是应该盯着人家嘴看的吗?


    要怪就怪孟天燃是个人,要当年他真是头小兽反倒痛快。同样的动作和行为,沈长安只会觉得这小兽是饿了,要从自己嘴里抢食了。


    想着想着,他不自觉地抬着手腕,遮住了自己的唇。


    不然,下次再有类似情况就这样堵着…就看不到了。


    看不到就不会不好意思了。


    喔对,最好还应该用另一只手把眼睛也挡住,眼不见为净。


    嘶,什么东西,硌得慌。


    唇上的粗糙感让沈长安不得不从胡思乱想中抽离。他垂下眼一看,自己的唇瓣不偏不倚,正挨着上头的平安结。


    沈长安赶忙甩了甩手。可手绳系在他身上,不可能甩得掉。


    沈长安觉得自己像是锅里的米一样,坐在这里就沸腾了。


    “我在这里要干什么?”婆婆在屋内转了两圈,又把刚刚的事情全然忘记了。她摸了摸药柜上的小红标签,回头问沈长安:“儿啊,这是什么?”


    沈长安缓慢地抬起眼睛看了看,唇瓣动了动:“是我的药,给人治病的。”


    婆婆“哦”了一声,随手拉开一个抽屉,凑近些闻了闻:“怎么这么苦?”


    念念把手背在身后,故作高深地道:“因为药都是苦的,苦的才有用。”


    婆婆便嫌弃地把抽屉推了回去,又去看丢在墙角的筐子。


    这筐子里还剩下些草药,叶子都蔫了,不是太新鲜,就没往柜里放。婆婆蹲下身去拨了拨,忽然道:“苦的是你。”


    沈长安愣了一下。


    婆婆没再说什么,只取出一个药材放嘴里尝了尝又吐掉。也不知道刚刚她是清醒,还是糊涂时随口讲的。


    念念就在旁边给婆婆解释:“这个是薄荷,嚼着醒神,还有这个花,开了可香啦,能煮粥喝——”


    夜又深了些。


    “我们回来啦!”小土和孟天燃一前一后迈进来。小土的手中抓了一堆各异的草,跑到念念身边交差,又看着婆婆问:“这位婆婆是谁呀?”


    婆婆笑着,摸了摸小土的脑袋:“多可爱的孩子,我是念念的阿娘呀。”


    “……”


    沈长安选择不去看这场闹剧,转头对着孟天燃问道:“外面的情况如何,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我跟他分开走了。”孟天燃坐在沈长安身侧,神情严肃:“不太对劲,镇上有不少人在咳,有人说,有人说这是一场疫病。”


    【作者有话要说】


    此文在这章倒V了真的超级感谢大家的支持——TT!


    第30章 远方来的游医


    据孟天燃所说, 镇北那条白天看起来尚且祥和的巷子,在他们走后没多久就乱起来了。


    起先是卖鱼的人咳了两声,还只以为是风大受了凉,没当回事。后来他的妻子也开始咳, 喷出的飞沫溅在鱼上, 被来来往往的客人买走烹食。


    再然后是茶馆, 伙计咳得连茶壶都拿不稳,茶水洒了满地。


    咳得人越来越多, 诊堂的大夫们几剂汤药灌下去都束手无策, 只能断言这是场无药可治的、特殊的疫病。


    就在这时候, 那个传说中的游医出现了。


    他于街口设立义诊, 在人心惶惶之际用自己带来的丹药压住了几个重症病患。


    “即便这样, 他们都还是很害怕,有些怕传染家人,就坚持睡在门口。”


    孟天燃大致把自己所见所闻告知沈长安, 沈长安越听越坐不住:“什么来头,万清丹都治不了的东西他都能治?我得亲自去看看,你就在家里等着。


    沈长安站起身来:“万清丹还剩多少?”


    孟天燃找来那个瓶子掂量几下,粗略估算道:“五颗。”


    “够用了, 如果有人来找我看病, 你就把丹药给他们, 我去去就回。”


    交代完后,沈长安专门找了条偏些的小路贴着墙根走。穿过两房之间仅容一人通过的夹缝, 离街口就只剩十来步远。


    这么看过去, 还真有个简易的棚子。


    排队的镇民从棚口排到另一边的巷子, 有些人掩唇咳嗽,有些人怀里抱着的孩子已经开始呕血, 实在虚弱到站不起来,就挨着墙根躺下。


    这样压抑的场景下,棚下身着月白的人倒是冷静。他侧着头,连药方都没有开,脉都没有把,就只是站在那里。谁过去,他就给谁发一颗药,还分文不收。


    说来真是奇了,这些病人服药后的效果立竿见影,连咳都能立马止住,确实比他的万清丹要管用得多。


    这个新来的游医……


    好像对这种病的各个阶段了如指掌一样。


    如果这真是从别处传来的病,他不知道倒也可以理解。既然技不如人,他总还是该虚心求教,好能多出些力。


    晚上起了风,干站着手脚很快就失了温度。沈长安等了好长时间才终于等到游医送走最后一个病人。就见那游医讲究地把空陶瓶收好,又去拆棚子的围布。


    “我来帮你。”沈长安一边搓着手,一边凑上前去,踮起脚把另一侧的布拆下来。


    游医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笑着道:“谢谢,一个人拆确实有些费力。”


    沈长安把布归拢,又随手捡起地上的空药瓶闻了闻,问道:“这是什么药?闻起来味道怪怪的。”


    游医没有答话,只是把布用绳捆好。


    “别紧张,我不是要抢你的方子。”沈长安摆了摆手:“我叫沈长安,就住在附近,也是个大夫。我只是好奇才随便问问,不方便说也不要紧。”


    游医这才抬起眼睛,轻柔地道:“原来是沈大夫,久仰久仰,我叫白明。”


    借着月光,沈长安忽然发觉这位游医的右侧眼角上方有颗很明显的痣。


    他的动作顿住了。


    白明从沈长安手里把空瓶子拿了回来,很是友好地道:“这里面的药材都是我家乡特有的,长在山上,我也不知道该叫它们什么名字,下次有机会一定邀请你去看看。”


    “啊、一定,一定。”


    沈长安回过神来,反倒为自己刚刚的过于紧张感到尴尬,转而问道:“这么说来,你家乡的这种药都是专门治疗咳病的?”


    “是啊,我家那边的人体质特殊,羸弱多疾,病久了也就自成良医了。”白明点着头:“听这里的人说,您也有种自创的药,叫什么万清丹,能治大多病症,不知我有没有荣幸看看?”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颗痣的缘故,沈长安对白明还是有所防备。听闻此言立马摇头:“最近镇上的情况你也知道,我这里暂时也没有多余的。”


    白明表示理解:“说到这个,大家都在传这是疫病,沈大夫觉得呢?”


    “以这个散播开来的速度看,不是没有可能。”沈长安想了想:“但青延镇从未发生过这样规模的瘟疫,如果不是你出手,恐怕这里就危险了。”


    “举手之劳而已。”白明漫不经心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如果是凭空而起的疫病,沈大夫抽空可以去水源那边瞧瞧,说不准会有什么发现。”


    水源?登云梯?


    沈长安豁然开朗。对啊!登云梯的水全镇同饮同用,来来往往这么多人,这里的确最有可能出问题。


    像是看得出他的顾虑,白明长睫轻颤,主动道:“沈大夫放心去就是了,百姓这边有我,丹药还够两三日的。”


    沈长安眼睛一亮:“你每日都会在这里?”


    白明点点头:“起码在疫病结束前,我不会走。”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