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的一愣,反应了两秒,才开口回答:“知道……”


    “不对!”他一惊一乍的睁大双眼,突然有哪里不对,他瞪着于祈安,一副十分惊讶的模样:“你怎么知,呸,是人就会死,你怎么可能会是例外?”


    乌圆在紧要关头,把自己要说的那句:‘你怎么知道你不会死’给生生咽了回去,并且因为转的太急,他差点就咬着自己的舌头了。


    于祈安摇摇头,没有拆穿他这拙劣的伪装,在车里,当黑眼睛出现在方向盘上时,他好像想起了很多自己的记忆,又好像只想起来了一点。


    车内浓郁的污染不断四溢,他在无知无觉中被浸染,沉浸在飘然、自在的环境里,他好似逃离了自己那具沉重的躯壳,灵魂格外轻飘飘的在望不见边缘的云端漫游,哼出了那首没有字句的曲子。


    随着悠扬、空灵的曲调,一颗颗碎成渣渣的记忆,开始被无形的大手串起。


    一个场景跳过一个场景,一句话接上另一句话,没有逻辑的、没有规律的回忆开始闪现。


    可能上一秒还在高楼大厦,下一秒就来到被焚烧殆尽的废墟。


    前一幕人们还在街道上有说有笑的行走,下一幕人们就变成一座座尸山,骨头与器官撒了满地。


    于祈安感受到自己的身躯像橡皮糖一样,被拉成一条薄饼,晃晃悠悠的被挂在破旧的路灯上,好似一张人皮衣服。


    他听见一声巨大的轰响,随后是刺眼的白色与橘黄色揉成一团的强光席卷而来,将地表上的生灵全部吞没——他睁不开眼。


    他的脑袋开始嗡嗡作响,什么也看不见,很快连听力也要丧失,又是接连不断的三声要将世界震聋的剧烈爆炸声。


    随着爆炸声而来的,就是陡然上升数个强度的光。


    透过薄如蝉翼的眼皮,青年的眼球被生生晒化,皮肉干瘪,乌黑色的血连一滴都没有落下,在脱离血肉模糊的眼眶的那一刻,就被迅速攀升的高温蒸发。


    一滴滴被蒸发的血泪变成乌黑的水雾,但很快,青年的血就流干了,于是雾气不再壮大。


    黑色的雾绵软的向四处延展,雾气里面的色彩就越来越稀薄,最终黑色变成灰褐色,灰褐色变成红褐色,红褐色又变成了……红色。


    红色的雾张牙舞爪的变做纽带,缠绕在青年身上欢庆自己的诞生。


    青年的脸很模糊,只能隐约看见他疲倦、充满死气的表情,绝望、孤寂,他被无数负面情绪萦绕。


    于祈安是一个旁观者,是一名像是在看电影的观影者,电影里的那个场景被飞速抽离,可他依然看见了那双透过大屏幕,展现在他脑海里的眼睛。


    一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


    回归现实,他对着乌圆强调着:“听话呆呆,我现在真的不需要进食,也没时间进食,你快把触手收起来,我们要继续赶路了。”


    “你!”乌圆的喉咙哽住,被油盐不进的人类激怒,他直接了当地甩开人类的脸,抱臂背对着人,脸色沉凝。


    无论是因为什么,他都没办法强迫于祈安做不想做的事情,尽管他觉得那是为他好。


    可是不行,猫不能打着“为他好的旗帜”强求一些事情。


    乌圆明白于祈安做坚持什么,但他还是好生气。


    “随你吧。”乌圆接受现实,黑色触手如水流般散开。


    外面那些远远围观的污染物们沉默了,k们不死心地闻了一遍又一遍,用眼睛细细描绘,没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结果一无所获。


    切,还大污染物呢?这么半天了,备用粮连一点皮都没破!


    太过分了,白白让k们等了那么久。


    k们没有闻到一丝一毫的血味,也没看见一丝一毫的肉和骨头,捡不到漏的k们满心遗憾的离开了。


    乌圆没管那群有贼心、没贼胆的污染物,他现在有些沮丧,自从来到安全区,他就一直在和于祈安发生冲突,尽管那些冲突在大部分时间都是单方面的进行……


    可是这个频率也太高了吧。


    还不等他想出问题的根本,他就发现周围的脚步声不再响起,那些晃动的色块停止,拉着他往前走的力也消失了。


    污染物不动了,于祈安也不动了。


    乌圆回神一看,差点被吓炸毛,前面那是个什么鬼啊?!


    空空如也、连根草都没有的贫瘠土壤,一朵还没完全绽放的红花十分突兀的在空中摇曳,没有根系,就是凭空浮现在空中,仿佛是扎根空气生长的植被。


    一颗圆溜溜的白珠子黯淡无光,被红花的花瓣裹在最中央,时不时的有金色线条在白珠子里一凸一凸地游来游去。


    对于被污染的世界而言,这是一副很平常的画面。


    可污染物们却很紧张,等级低的污染物匍匐在地,不敢起身直视,而大污染物们则绷紧身体,咬着牙不肯后撤一步。


    那个白珠子……


    乌圆僵着脑袋,只觉得在看见它的那一刻,就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捆住了他的身体,足够冻结思想的寒气在丝线上蔓延,要把来到这里的生灵变成精神死亡的傀儡。


    好恶心,那种不受控制的感觉,好恶心。


    于祈安的唇色迅速变红,红到让人觉得怪异的程度才停止变化,他攥住乌圆手腕的力度骤然加大,乌圆甚至听见了自己骨头的咯吱声。


    好大的力气……乌圆抿唇不语。


    “就是那个……”于祈安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颗白珠,目光不断的徘徊,将红花与白珠的样子烙印在脑海。


    最终,于祈安斩钉截铁的道:“毁了它,或是拿到它。”


    就在这时,红花的花瓣微微松动,在众污染物的注视下,缓缓向外舒展开一条缝隙,太阳光线被牵引出金色的一条,烟雾似地钻入花苞,绕着白色珠子转了一圈,碰撞相融。


    白色珠子黯淡无光、坑坑洼洼的表面似乎亮了一点,而太阳光并没有散去,一缕又一缕的金光像是密集的箭矢,不断地刺入红花。


    白色珠子愈发的光润有色泽感了,虽然现在肉眼还几乎不能清晰地分辨出它的变化。


    “呆呆。”于祈安的力道变得轻柔起来,他带着歉意地揉了揉乌圆被捏红的那段腕骨:“抱歉,我刚才太激动了。”


    “无妨,就你那点力气,再攥个十分钟、八分钟的,我也不会有任何感觉。”乌圆拖着语调,笑了。


    他扯了扯唇角,面上神色泰然自若、轻松自信,可眼睛深处却藏了一抹警戒与疑虑。


    他仍是那种拿着腔调,傲慢的语气,以一种不屑的态度,抬手随便点了点前面:“你想要的……就是这个玩意啊?”


    这个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白珠子总是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可到底是在哪里见过,他却想不起来了。


    这种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的无力感让他愤怒的挤出一声咕噜。


    “嗯。”于祈安颔首应道,还不等他多说两句。


    之前服用的药效就迅速衰退,那种惧怕与迫不及待一股脑地涌出,惧怕、厌恶、渴望、期许种种复杂的情绪在心中轮转。


    他感觉他要疯了。


    于祈安的双眼充血,表情在亢奋与冷静中挣扎,他拿出药,抖着手抓出一小捧,大概四、五片的样子,他都来不及数清楚,就往自己嘴里塞。


    “咯嘣……咳咳。”这时乌圆想阻止也来不及了,于祈安嚼了两口,都没咬碎就整片整片的往里硬吞。


    喉管里铺开一层火辣辣的痛,苦药的表层在食道化开,他拧眉咳了两声,把反胃感压下。


    乌圆无话可说,他被于祈安吃药的表情和急切的动作惊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现在只知道在汇合后,他一定要问问柳宿央,这玩意到底有没有成瘾性和副作用。


    于祈安的胃发出抗议的蠕动,搅得他内部泛出一阵如被拧成麻花般的疼痛,不过药效开始发挥作用,那些情绪统统变成了坚定。


    “不能等花彻底绽放。”于祈安认真观察着周围与红花的变化:“那些大污染物或许不仅仅是阻挡,还可能是帮手。”


    “哦?”乌圆不相信污染物,不相信自己的同类:“就k们?为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去体检(抱头)指检和抽血好可怕


    第45章 缓慢盛开


    “你注意k们的神色和动作。”


    于祈安拉着乌圆往前跨过几只窝成一团的低级污染物, 站在比较靠前的位置,让乌圆配合着往后看。


    乌圆回头,他看着那群深深埋头,连脑袋都不敢抬起一丁点, 在不断地瑟瑟发抖的污染物们, 十分不解。


    “这群劣等生物有什么不对吗?”乌圆向来瞧不起这些污染程度低的污染物, 在他眼里,这群污染物变成什么样都是正常的。


    “劣等……”


    于祈安摇摇头, 现在不是纠正这个用词的时候, 转而, 他问道:“你看那些大污染物的反应和k们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