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黔州愿意支援,那头十分重视,秦至添派了亲信前来洽谈,甚至还交予了重要信文,十分客气的拜见了宋家人。


    黔州为其准备了丰厚的盐粮和精密的武器作为供应,走九胡子他们的私盐道运送至军中。


    年底,三争天下,打响了最后一仗!


    宋雪木给吴家去过密函,与之诉说了黔州现今安定,吴家进可前来避难。


    吴家倒是有心来,奈何京中防守严密,他们这等身份教盯得紧,脱不开身。


    宋家想与吴家暗示他们的选择,但唯恐泄露要事,又怕最后功亏一篑拖累吴家,到底是没有通气儿出去。


    这一年冬,黔州是个暖冬,天气很柔和,偶时见雨,漫天的急雪不曾来,黔州的老百姓安居乐业,仿佛迎来了天下太平一般。


    宋家人在此安喜的场景间,心中却紧悬着,如同钝刀割肉似的等着那个结果,整个年节都在坐立难安中度过了。


    中途上,还曾给秦至添补了一回供给。


    次年四月,纷飞飘絮的四月,一场春雨滋润着土地。


    四年前的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岩镇敲锣打鼓的办了一桩喜事。


    段阎迎娶宋风随。


    而今日,热闹更胜,举城敲锣打鼓,欢声雀跃一片。


    秦家军大战得胜,于京都称帝,天下归一,久经五年的战乱终于结束了,太平回归百姓。


    喜中却又有一丝哀情。


    “大人保重。”


    “宋大人保重呐!”


    衙司上下,连带着些知情的百姓,夹道一路送着宋家的车马出城去。


    在车上的宋家人见着外头春雨纷纷,不顾雨色相送的老百姓,眼眶子竟是不由自主的有些泛红。


    心中百感交集。


    当初狼狈不堪的走进这片土地,满心的屈辱于潦倒,未曾敢想是否还有活着走出黔州的一日。


    五载光阴,起伏跌宕,没想到竟然还有今日这般荣耀离开的光景。


    人道世事无常,不过如此。


    “去哪儿,小爹我们去哪儿?”


    霁小崽在马车上不安分的探来探去,从车窗处钻了个脑袋出去,只瞧着爹爹骑在一匹大马儿身上,外头下着雨,很多人在路边上。


    “我们要去看灯会吗?”


    宋风随搂住安分不得半刻的小崽子,看着马车外紧紧相随的段阎:“回家。”


    段阎看着马车里的一大一小,笑容温和,轻应了一声:“回家。”


    这次,我们真的一起回家了。


    ——正文完。


    第92章 番外1


    黔州地处偏远,距离京都更是路途迢迢。


    这年四月间雨水多,道路泥泞,大队人马迁行,进程很是缓慢,行走了月余,路程才且过半。


    霁崽跟着家里人已经搬过几回家了,但还是头一回赶这样远的路。


    初始上,小家伙还多欢喜雀跃。


    春月里满树雪白的流苏,高花万万层的楸树,沿途间鲜花铺路,晴蓝的天空,鼻尖嗅着都是嫩嫩的花草香气。


    蝴蝶小只小只的在菜田里翻飞,鸟雀活泼得敢跳到马车顶棚上叽叽喳喳,春时万物,直教和爹爹一同骑在高大马儿上的小霁崽看得眼花缭乱。


    路上是好看好瞧的,可肉团子只有天晴的时候才能和爹爹骑大马,下雨就只能待在马车里。


    雨天不能出马车骑马儿不开心。


    骑着马儿也不能停下来扑蝴蝶,不能去追跳来跳去的小鸟雀,终日都是赶路啊赶路,小霁崽还是不开心。


    他把脑袋耷在马车窗子上,看着外头哗哗的雨打在翠绿的树叶上,不知道从哪天起,他就见着红的白的粉的花朵儿都开败了,往哪里看都是一片绿绿的颜色。


    小爹说春天过去了,现在进了夏月,花儿开过了,该到快快长果子的时节上,这样等秋天到了才会有甜甜的果子。


    那他就问小爹,怎么都到夏天了,他们还没有到家呢。


    小爹就说快了。


    哼,根本就一点都不快。


    段阎骑着马在外头,远便瞧见了马车边探出来的个毛毛茸茸的小脑袋,一双水汪圆溜的眼睛没精打采的。


    他央马过去,人且将至,斗笠上的水珠忽而滑落,整好滴在了小家伙的鼻尖上。


    “霁崽,有小虫子。”


    焉焉儿的小霁崽心不在焉,鼻尖忽而凉呼呼的,听得段阎的声音,哇哇大叫了起来,转身就朝宋风随怀里扑过去:“小爹,小爹!有虫子!”


    宋风随闻言赶忙瞧过去,左右将人看了一番:“哪里来的虫子?可是教咬着了?”


    “掉在鼻子上了!”


    宋风随眉心微动,只瞧见张白生生胖乎乎的小脸儿,哪里来的什麽虫子。


    段阎在外头哈哈大笑了起来。


    一大一小不由同时瞪了过去。


    “斗笠上的水落下来了,我这正要给他擦了去,动作倒是快,一扭身就钻去了你怀里。”


    宋风随朝人丢了一团揉坏了的纸:“眨个眼睛的功夫就要问两回还有什麽时候才能到家,好不易安生会儿,你又逗他。”


    段阎看向气鼓鼓的小崽子:“爹爹举着伞抱你骑会儿马儿好不好?”


    “不要。”


    霁崽两只短短的胳膊紧紧的抱着宋风随,偏着脑袋贴在他的胸口前,拿后脑勺对着段阎,可凶可生气了。


    “再也不要和爹爹好了。”


    段阎哭笑不得,转说将马交给狗三儿,自上马车里头哄哄。


    还没来得及张口,倒是前头的探路兵先跑了马前来。


    “大人!前头有状况!”


    偏着脑袋的霁崽连忙转过脑袋,和宋风随一同看向了外头过来报告的士兵。


    段阎眉心微动,安抚两人:“没事,我去看看。”


    宋风随看着跑马而去的身影,下意识的抱紧了些怀里的霁崽。


    如今虽是天下归一大战结束了,但各地上都还有些残余的小型势力,其中有从前那两支败落的势力,也有不满秦至添地方出身却拿得了天下大权的草寇,这些势力在地方上蠢蠢欲动,动一榔头,西一铁锹的惹事。


    秦至添如今身在京城,地方上许多的旧部,乃至于家眷亲属都在陆续往京中赶。


    就像是段阎他们这般的,也同是前去受封受赏。


    那些残余势力不敢往京都去叫板,便将矛头指向秦家去京的人。


    不说听到的,就连段阎一行人也遇见了两回草寇,不过那些残余势力自不是对手他们的对手,三两下就给收拾了去。


    几年战乱灾荒,死的人实在太多,宋五深让段阎勿要下杀手,但未免这些草寇再行生事,便多废了些功夫,一应将人都给捆了扭送至当地的衙司。


    要不得他们也不会走了月余距京都还有一半的路程。


    总之天下初平,才通畅的官路和小路都不大安生。


    段阎前去,听得探路兵报,前头便是又有两支队伍动了手,看装束,一支又是草寇残余,另一支却不大看得出是商户还是进京的人。


    却也不论是商户还是进京的人,草寇残余作乱便不可。


    段阎指了一支兵,亲自前去支援。


    那本受流寇侵扰的队伍,几乎是难以招架,不知在这处已经抗击了多久。


    好是段阎领着人过去,不过一刻钟的时间,便得以压倒式的将流寇制服住。


    差不多一个时辰后,段阎扯了马回去。


    宋风随见着安生回来的人,连问:“可受了伤?都是些什麽人在生乱?”


    “我没事,都已经平下了。”


    段阎道:“你随我过去一趟,那头有个带着孩子的娘子受了些轻伤。”


    宋风随连忙提了医箱就要过去,倏而想着那娘子带了小孩子,将才一厢动乱,怕是也受了不小的惊吓,他转将医箱塞给了段阎,抱了霁崽一同。


    外头的雨已是停了,士兵正在清扫道路和捆扎活捉的流寇,随行的医师给受伤的人做包扎,乱糟糟的一片。


    原本在宋风随怀里的霁崽已经转到了段阎的怀里。


    段阎抬手将小家伙的眼睛蒙了起来,快步带了人去了新扎的帐篷。


    霁崽倒是老实,眼睛一片黑乎乎的也没有乱动吵闹,隔了一会儿,爹爹把手拿开,他竟看见了个小哥哥。


    他坐在一只圆圆的灌满棉花的软凳儿上,呼吸压得很轻,眼睛定定地望着一处,颜色有点浅的眸子却空荡荡的,人进人出,似乎都没有引起他一分注意。


    段阎轻轻拍了拍霁崽的背,指了那小孩子一下,便将霁崽放到了地上。


    霁崽落地便扯着小短腿儿径直朝人跑了过去,一路上就只有他一个小孩子,时下见着比自己稍微大一些的小朋友,他很高兴,用不得段阎说,自也要凑上去。


    但是他跑到了人的跟前,小哥哥却还是没有动。


    霁崽咬了咬嘴巴,小声道:“哥哥,你怎么了?”


    小哥儿闻言淡淡的看了霁崽一眼,随后便又收回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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