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到了之后,先是取出了一个巴掌大的灵器,在院中轻轻一晃,满院子水波晃动的灵气立刻像是收到了什么牵引一般,重新朝着阵基涌去。


    这是要把他刚放出来的灵气全部收回去?!


    兰摧玉直接穿过了傅寒灯在里间设下的掩息阵,人还没走出去,就见到外面的傅寒灯忽然踉跄了一下,顾清风急忙扶住他:“傅兄!你没事吧!”


    兰摧玉:“?”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神色溢出一抹困惑。


    他刚才又没打碎他的阵,这也能反噬?


    傅寒灯捂着胸口咳得很大声,顾清风焦急地扶着他,一边去掐他的脉,先是懵了一下,看了一眼傅寒灯留意的方向,忙又哀叹:“我就说过,你这灵室年久失修,虽说你如今马上就要冲击元婴,需要大量灵力,但这改阵之事还是要交给灵纹师去干啊!咱们穷是穷了点,也不能拿自己的命不当回事啊!”


    冲击元婴?!


    这四个字不光吸引了兰摧玉注意,也让几个正在忙着收拢灵力的阵师投来注视。


    这世上,金丹其实不少,但金丹到元婴却是天堑,多少人穷尽一生都无法跨越。


    几个人看着傅寒灯年纪轻轻的脸,不约而同地从空中落下,神色一时凝重了许多。


    若当真能冲击元婴,此等潜力,必须要上报宗门才行。


    傅寒灯也意识到顾清风吹得大了,忙又咳了两声,站直身体对几位躬身,道:“我如今金丹初期已成,最近确实正在准备突破中期,需要的灵力是多了点……今日是我疏忽,才出了这样的岔子,给几位添麻烦了。”


    兰摧玉挑了挑眉。


    他已经仔细探过傅寒灯的身体,对方分明已经是金丹大圆满。他之所以没有直接跟傅寒灯说元婴的事情,是因为婴变需要面对心魔一道,他对傅寒灯尚不了解,也不知道他如今是否准备充分……如今看来,他竟然一直在对外隐藏修为,想必自己也在思索结婴之事。


    兰摧玉的心情陡然变好了很多。


    城阵法司也皆是金丹修士,傅寒灯又刻意收息,他们神识一扫,也只觉得他不过是同辈修为,瞧不出究竟是初成还是将圆。


    为首者将傅寒灯上下打量了一通,又与一旁的女修做了一次眼神确认,道:“道友进修心切,我等也能理解,但城中灵室皆属公阵,阵纹毁坏可大可小,按规矩,你需赔偿三十枚中品灵石。”


    稍顿,他不知为何朝屋堂看了一眼,放软语气,道:“后面会有灵枢阁同道上门重绘灵纹,将阵法恢复如初,道友若还需改动阵法,最好还是请灵纹师来,不要再亲自动手了。


    一刻钟后,城阵法司和灵枢阁的人纷纷离开,顾清风终于站直了身体,神色古怪:“他们怎么这么轻易就放过你了?”


    城阵法司和灵枢阁的人掌管城中灵脉大阵,往日有人炸了灵室,即便是按例交了罚款,多少还要给一些孝敬,才能把这事压下去。更不可能主动说后面还会过来帮忙绘制灵纹,君不见多少人灵室毁坏,欲哭无泪,后面只能自己高价请灵纹师来修缮处理。


    无他,灵室是修炼之基础,没了灵室这辈子就只能止步不前了。


    傅寒灯将目光落在了屋堂。


    第3章


    另一边,城阵法司与灵枢阁御光而回,女修与为首者并立,忽闻耳畔传来一道声音:“这小子把灵室都炸了,咱们还要帮他重绘灵纹?就给三十块中品灵石?”


    手下人的不满被听在耳中,为首者却是看了一眼女修,道:“你也看出来了。”


    女修点点头,道:“那灵室之所以会炸,是因为对方直接抽掉了一层规则。”


    世人将规则分为天地玄黄四种,如给灵偶意识增加幻觉记忆,便算是最下等的黄阶,而阵法之中,如‘无灵石不起阵’的约束,则属于玄阶,尤其是涉及城中阵基,关乎数十万修士同享一脉灵机,至少需要元婴以上的几位大能同时置阵才能稳住,所以玄阶,也基本上囊括世间所有阵法规则。


    正常情况下,若要抽走规则,最起码要先抹除灵纹,再依照原有阵基把整套规则走一遭,最后再重新用新的规则代替旧的规则,如此才能不牵扯全城大阵,否则整个修真城所有灵脉所过之地都一定会受到影响。


    可今日那院中之人,居然能在不抹灵纹,无视其余所有阵基走向,直接将‘无灵石不起阵’的规则从中抽走……


    为首者低声道:“极有可能是哪位神游期的前辈……咱们这落星城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个大人物?”


    女修意味深长,道:“最重要的是,他栖身于一个散修的院落里。”


    这就代表,那位前辈不准备跟任何门派有牵扯,也可以说,他可能被任何门派争取。


    但修为已至神游,对方既然不主动现身,他们这些金丹小辈自然也不敢随意僭越,哪怕是攀附,也不敢做得太明显,是以走个过场,也算是对对方的尊重。


    小院内,木傀儡开始咯咯噔噔、摇摇晃晃地处理灵室残骸,傅寒灯则是对着废掉的灵阵,慢慢叹了口气。


    顾清风也懒得多说什么,刚好腰间传音符发出动静,他直接道:“我去接小冉了。”


    傅寒灯回身,拱手道:“今日有劳顾兄。”


    “我劳不劳的另说。”顾清风指了指一地狼藉,道:“反正以后绝对是有你劳的。”


    他拂袖离开,兰摧玉则走出了屋堂,看着他赌气忿忿的背影,眼底划过一抹不快。


    灵府又是一动,傅寒灯反手握住了那把被召出来的剑。


    剑身带着缕缕裂痕,仿佛随便跟什么硬物接触一下就能撞碎,上方不光带着被道解之雨腐蚀过的符文,剑头部分甚至还缺了指甲盖大的一角,明明怎么看怎么像个废弃的老古董,此刻却在掌心嗡鸣不休。


    他又看了一眼兰摧玉,语气无奈:“顾兄到底哪里惹你了?你动不动就要杀人?”


    “他屡屡奚落本尊,如今又在你面前暗示本尊是个麻烦,还不该死吗?”


    兰摧玉与他对视,神色间是毫不掩饰的生气。一开始对方将他当做是个灵偶,如今又告诉傅寒灯他是个麻烦,在他看来,这种挑拨离间的人死一百次都不足惜。


    成大事者,绝不可轻信小人!


    “顾兄只是看不懂灵阵。”傅寒灯道:“他又如何能知道,你在灵阵上面手作的那几笔,有多了不起呢?”


    兰摧玉的眼睛一眨不眨。


    傅寒灯走过来,道:“而且你我如今已经结了初契,我看得出来,你改动灵阵,也是为了能够让我专心修炼,对吧?”


    兰摧玉闪了闪睫毛。


    傅寒灯道:“他嘛……就是嫉妒我,他身边可没有如此位格的真灵……不……”他看着兰摧玉的眼睛,慢慢地道:“……神灵。”


    兰摧玉脾气虽然不好,但却相当好哄。


    只要承认他是最强的,就会马上变得和蔼可亲。


    木傀儡将灵室收拾得差不多时,傅寒灯从五味斋叫的饭菜也到了。


    他将食物一一摆在桌上,看着兰摧玉经过灵力冲击依旧完好的肉身,忽然正色道:“我现在开始相信你的话了。”


    兰摧玉马上看向他。


    傅寒灯低声道:“今日灵力汹涌,把我的灵室都给炸了,你这一滴血凝聚的肉身,却依旧完好无损……前辈……”


    兰摧玉微微坐直。


    傅寒灯的目光在他脸上划过,缓缓道:“除了那位……应该没其他人能做到了。”


    兰摧玉慢慢地,沉静地点了点头,道:“你总算明白了,你一个小小金丹,本尊根本没必要骗你。”


    傅寒灯做出很能理解的样子,道:“不过这件事你能不能别跟别人说……我担心……”在兰摧玉干干净净的注视下,他屈指弹了一下旁边的破剑,道:“别人若是跟我抢你可如何是好?”


    兰摧玉:“……”


    他越发地坐直了一点,唇角也缓缓溢出笑容,道:“这修真界,得本尊者可得天下,你确实需好好防着点,当心被杀人夺宝。”


    “……”他倒是很会顺杆爬。傅寒灯忍俊不禁,微微俯身凑近他,道:“顾兄确实眼拙,竟然将你误当灵偶,我觉得我得去好好跟他说道说道……你,自己在家,可以吗?”


    兰摧玉自己在家自然是没问题的,而且他觉得傅寒灯确实应该好好去跟顾清风说道说道,最好叫那小儿五体投地,让他瞧不起人!


    他直截了当地道:“我跟你一起去。


    肉身忽地漫散,一道灵光进入了剑中,傅寒灯又不是真去骂顾清风,忙蹲下来按住剑尾,道:“我给你点了一桌子好菜,你不想吃吗?”


    兰摧玉变得只有巴掌大小,他从剑身上半截里探出半个身体,双手压在剑柄上,像是浸在池中伏岸的海精灵,道:“我又不是凡人。”


    “正因为你不是凡人。”傅寒灯正色道:“我这次去是教育他,他若是听进去了,悔恨难当当场给你跪下,你是饶他还是不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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